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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颖悟 自从余意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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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余意因柳清辞的一句无心之言而抓住了关窍，这乍现的灵光似乎给予了几人非凡的好运，仅仅过了两晚，余意和柳清辞就找到了四根与拓片图案相吻合的图腾石柱。这四根石柱有高有低，有正有斜，远近不一，看似毫无关联；破解谜语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然而，余意又想起了雅莉安所说前代圣子解谜的故事，心中有了计较：当初，前代圣子也如她们般，手中只有一条谜语。既然他找出了这四根石柱，那么在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彼此相同而其他石柱没有的特征。可是无论是分析图案还是位置，甚至是观察了它们的材质与雕刻技法，这四根石柱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征。
调查似乎又陷入了僵局，好在这次解谜的参与者并非她孤身一人。雅莉安忙完了祭祖典仪的准备工作，听完了余意分享近来发现，她便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我们族人久居于此，并没有什么高超的建筑工艺。我只是觉得，既然谜语中又有‘月儿’，又有‘鲤子睡在白玉床’，这个谜语的线索，是不是在晚上才会出现呢？”
余意和柳清辞都是心思复杂的聪明人，听了这句，两人才惊觉自己又走了先前寻找拓片图案的弯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看似不知所云的谜语绕了进去。于是三人一齐成了夜猫子，一到夜晚就悄悄盯着四根石柱，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
终于，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柳清辞发现了图腾柱中的关窍——那夜月光正好，当月上中天之时，四根石柱竟同时被月光照亮了一小部分。此时正是子时，月亮的特殊、时间的特殊与月光照耀的不寻常让她下意识觉察了不对劲。三人趁着月光正盛，急忙忆下了月光照亮的图案；只是，无论如何拼凑，这些图案还是无法看出什么信息。
“我想，是时间的问题。”又苦思冥想整整一夜后，余意最终想出了问题的关键，“谜语第一句，‘月儿半半风花飘’，说明破解谜语对月相也有要求，我们需要在上弦月或下弦月之时，再试一次。”
“除了月相，谜语对月份会有要求吗？”柳清辞有些担忧，“如果‘月儿圆圆元麦拔’要求的是元麦拔节的四五月份，那么‘风花飘’会不会也对应着具体的月份？可韦陵虎视眈眈，我们真的有时间吗？”
“先试一试吧。”余意做了决定，“既然‘风花’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我们就先抓住已知的线索，能做一点是一点。”
雅莉安听完她们的话，忽地想起自己这些天一直忙碌的事，不禁开了口：“说起来，我们族中的祭祖之日对应的月相，正好是上弦月；这会是巧合吗？”
余意十分赞许的看着她：“你说的对。祭祖一般会在四月初四清明，但清明时节月相多样，很不固定。既然雪隐古族将祭祖特地改在了上弦月的日子，那多半是有意为之，很可能会与宝藏的谜题有关。”
“遥想我当初刚认识时，你还是个腼腆的姑娘呢。”柳清辞打趣道，“现在，厉害的圣女大人已经是我们的指路明灯啦！”
雅莉安羞红了脸，哭笑不得：“你们两个聪明鬼，可别笑我了！”
“我们是认真的。”余意望着眼前越来越自信的圣女，笑道，“我相信，雪隐古族有了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位从不显山露水的圣女太过年轻和内敛，相较于姐姐雅贝丝，一向更容易被忽视；但如此高强的武艺和灵活的头脑，也许，她会是我们面对韦陵或是那个藏于暗处的内鬼时最好的底牌。
余意望着雅莉安，默默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之后，三人又暗中默默等待了数日。雪隐古族的族人们十分看重祭祖，都显得十分紧张；而知道宝藏内情的三人，心中也紧张地绷起了弦。
说不定，一年一度的祭祖，就是破解谜题的那把转瞬即逝的钥匙。
转眼间，就到了雪隐古族祭祖之日。
为了准备今日的祭祖典仪，雪隐古族近日来费了不少的功夫。如今有一部分族人随元知非等人奔赴凌竟峰地界建立新的家园，进展十分顺利，雅莉安说，这很有可能是雪隐一族在河谷内举行的最后一次祭祖。如果将来他们顺利铲除韦陵一党，而极轩邈作为名义上的雪隐之主又不要宝藏，那么为了彻底掩盖太一天宫宝藏于此地的事实，雪隐古族将会彻底荒废此地，举族迁往良余郡。族人们虽然不知道举族南迁的真实原因，但也知道自己多半就要与世代居住的祖地告别；因此，这场祭祖显得分外严肃。
余意和柳清辞作为客人，也得到了旁观祭祖的机会。天刚蒙蒙亮时，整个河谷就喧闹了起来。只见雪隐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盛装打扮，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精巧的纸船。众人沿着母亲河两岸静穆而立，一字排开，偌大的河谷，一时间竟只闻虫鸣鸟啼。
“这是我们与先祖沟通的媒介，两位贵客也可以入乡随俗，同我们一起向先祖祈愿。”一个高大的汉子走向余意和柳清辞，将两只纸船递给了她们。柳清辞认出他是雅莉安的亲卫，轻声道了谢。几人交谈间，只闻前方人群稍有喧闹，原来是雅莉安出现在众人面前。见到她，两人不由得都是一怔。
今天的雅莉安显得分外出众。她原本青涩的脸庞上覆盖了一张怪诞的兽首面具，长发披散，编成数股坠着兽牙的长辫，一袭白裙上绣满了如石柱图腾般粗犷的图案，外面又披了一层厚厚的狼皮。与她们熟悉的年轻圣女不同，此时的雅莉安野性而张扬，虽看不见她的真容，但那股气势已足够令谷中众人为之一肃。
盛装的雅莉安缓缓行至队伍前方，在她的带领下，河岸众人开始缓慢地前行。雅莉安高声诉说着她们听不懂的古语，古族中人时而沉默前行，时而高啸相合。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低吟、长啸与坚实整齐的步子，构成了这场祭祖的主旋律。
被这庄严的气氛所感染，余意和柳清辞也沉默地行于队伍末尾。直到雅莉安停下脚步，跟在她们身后的圣女亲卫才低声开口解释：“方才，圣女在向我们诉说先祖七百年来流浪中原，最终辗转此地，建立家园的往事。现在我们已行至母亲河的中心，该向先祖祈愿了。”
只见队伍中的雪隐族人们纷纷俯下了身子，面向那条他们的母亲河。他们捧着手心的纸船，闭紧双目，一言不发，神情极为专注与虔诚。不久后，族人陆续将纸船放进了河水，专注地目送它们漂向河心，看来已在心中许下了愿望。
见状，余意和柳清辞对视一眼，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开始祈愿。也许是周边的人们太过虔诚，此刻，本是看客的她们竟也沉浸于其中。
余意默默捧着小船，心中千回百转，第一个念头很快生了出来：“愿我们顺利铲除韦陵一党，断绝太一天宫余祸。”
第二个念头却太过纷杂，良久，她又默默想道：“我的愿望太贪心，又想极轩邈这辈子自由快乐，又想父亲长命百岁，又想未明府能够辉煌更盛。思来想去，倒不如求自己的好。”
“小公子还不够，我要做未明府的主人，在这江湖中登上顶峰。我要给未明府未来，给父亲安心，还要给极轩邈一个畅快的天地。”她闭着眼，平静的面容下是无边的波涛汹涌，“我要我与他并肩时，无论他伪装纨绔与否，这天下再无人敢轻他讽他。”
忽地，她又想起了那个晚上极轩邈的话：“等有一天，不用装了，你穿裙子罢。”
一个早就在盘旋在心间的念头又一次生了出来，余意想着：“如果，我要以女儿身，而非‘小公子’来成就这一切。不知名的先祖，您还会庇护这样贪心又疯狂的愿望吗？”
余意睁开了眼，松开手指，静静看着那艘纸船漂远。
“无论如何，我要争这一切。因为，我就是这样贪心的人。”
柳清辞轻轻捧着小船，她闭着双眼，眼前却闪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容。她心中默念：“希望爹娘此去东瀛一路平安，早日归来；希望大哥、二哥、姐姐、
楚殊和余意永远平安，再也不要受伤；希望师父、杜门主、游先生和周先生在凌竟峰一切安好，大家也能一直一直这么快乐……”
“啊，我求的好像太多了，听说，祈愿越少才越灵呢。”她的念头一顿，忽而露出一个笑来，“那么，还是愿我越来越厉害好了。”
“现在的我，还不够。韦陵奸诈凶残，江湖人心难测，如果哥哥姐姐、楚殊、还有我的朋友们再受人算计，至少，我要让他们永无后顾之忧。只要有我在，他休想要了任何一人性命。”
“等到韦陵覆灭，我就和楚殊一起，去行遍这大好河山。昔有神农尝百草，如今，我便也效仿先贤，行入红尘，不求广济天下病患，但求我们行经之处，再无病痛，不闻死别；但求终有一日，我的一身本事再无用武之地。”
柳清辞缓缓睁了眼，将纸船放入水流中。她看着自己的纸船汇入那一只只船儿聚成的白色河流中，若有所思。
余意看向她，微微一笑：“惭愧，我似乎许了个很难的愿望。”
柳清辞相视一笑：“好巧，我也似乎许了个很难的愿望。”
她们对视许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最终，她们抬起手掌，轻轻一碰。
“但那一定会实现的。”
渐渐的，人群结束了祈愿，雅莉安放下自己的纸船，重新回到了队伍的前方。队伍跟随着她继续行往母亲河的下流。远远的，余意和柳清辞就看到河上拦了一道网，将承载着无数愿望的纸船收拢在一起。
那名圣女亲卫适时开口解释：“接下来，圣女大人会主持将它们投入祭祀之火，让我们的愿望升上天空。有了母亲河的指引，天上的先祖们就能收到我们的愿望了。”
果然，雅莉安指挥着四名护卫将收拢的纸船堆放在河边一座祭祀台上，祭祀台中心早已燃烧着熊熊烈焰。众人围着祭祀台垂手而立，只见纸船在火焰与阳光的作用下慢慢变干，而雅莉安跪坐在纸船之间，向着火焰诉说着古语。
“圣女人在向先祖禀报，我们即将离开祖地，踏上新的行程，建设更好的家园。”那名护卫低声向两人解释，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期待。
雪隐古族的人们也纷纷露出了向往的神情。龟缩于此太长时间，先前又突遭大变，如今的他们，太需要一场久违的变革了。
雅莉安结束了漫长的禀报，末了，她又开了口，只是声音很低，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先祖在上，请保佑我。我要给姐姐和丹吉爷爷报仇，给那些因韦陵而死的族人报仇。”
“天上的姐姐和爷爷，请保佑我吧。我会带领大家，一起去往更好的生活的。你们会看到的，对吗？”
她的眼眶有点湿，似乎是想流泪。但如今的圣女雅莉安是一整个雪隐古族的希望与支柱，于是雅莉安没有流下哪怕一滴泪。她站起身来，身形挺拔，高声宣布：“现在，我会将我们的愿望呈上先祖！”
祭祀台周围的气氛越发热烈，雪隐古族的族人们无不是睁大了双眼，翘首以盼。雅莉安站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前，俯身展开宽大的衣袖，她雄厚的内力卷起一只只纸船，将它们送入烈火之中。只一瞬，火焰就向上腾空而起。
数不清的纸船在烈火中消失，无数发黑的碎片随风而起，纷纷扬扬，如同一场散在空中的灰雪。雪隐古族的人们尽皆张开双臂，一齐吟诵起晦涩的祭文。烈焰扭曲了周遭，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加神秘。
柳清辞几乎看呆了。她正想转身看看余意是什么表情，却突然听到她吐出两个字来，声音甚至带着颤抖：“……风花！”
“风花？！”柳清辞猛然回神。余意的声音仍因激动而颤抖着，她死死盯着天空，突然笑了出来，“月儿半半风花飘——原来如此！”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半空中，被烈火焚烧的纸船余烬正随风起舞，四散飘扬。柳清辞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所以，谜语中的‘风花’，原来就是指祭祖时纸船焚烧后纷扬的飞灰！”
余意斩钉截铁：“正是！今夜是上弦月，正合谜语中的‘月儿半半’；今日这场祭祖，又合‘风花飘’，那么……”
“找到那宝藏的契机，一定就在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