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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重逢 自从寻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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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寻宝三人组齐心协力,成功找到了太一天宫之宝的所在地后,柳清辞和雅莉安数次往返藏宝洞穴,试图从中发现一些线索。洞穴中的武学石刻浩如烟海,更兼年代久远,许多字迹一时难以认出。她们搜索了四五日,唯一发现的疑点,就是那单独刻于玉板之上的“生息蛊”。
雅莉安更为熟悉古文,再三确认后,她成功翻译出了玉板上的铭文,并将铭文内容告诉了两个好友。此刻,余意和柳清辞再度齐聚密室之中,交流近来发现。
余意自从成功破解谜题后,难得闲了下来,她左右无事,索性一门心思分析起韦陵的动机,此刻就开了口:“之前我一直在想,韦陵蛰伏多年,为何偏偏选在去年开始动手。先前,我以为他是想趁林阁主和极大侠远渡重洋时动手,可虽然他最忌惮的两个敌手暂时不在,凌竟阁内有杜无嗔、顾星衍二位门主,外有游超然先生沿江守护,更有九嶷和未明府与凌竟阁成掎角之势,互相倚托。他此时贸然现身,几乎与送死无异。”
“后来,我在芳菲集见到楚殊,又在点苍宫魔音一事中偶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是金帐的小皇子。联想到韦陵数次派人追杀极轩邈,我以为他是想趁楚殊初来华夏,立足未稳,抓了他作人质威胁金帐皇室,再抓走极轩邈威胁凌竟阁,以此换取宝藏线索。”
柳清辞本来细细聆听,此时忽地摇了摇头:“但有一点说不通,楚殊来华夏是他一时兴起,一人所为,只怕没几人知晓;在一开始,也只有我哥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韦陵不太可能未卜先知。”
“正是如此,所以之后月罗刹突然现身卫家庄,意图带走楚殊,我就意识到韦陵原先的计划中没有计算到他会来华夏。否则,以楚殊身份的重要,他不可能放任扎哈里在点苍宫魔音一案中屡次欲至楚殊于死地。”余意点了点头,“所以这个问题回到了起点——韦陵为什么要选择在去年动手?”
她在柳清辞面前铺卷提笔,边写边分析道:“这一年多以来,我们已经与他数次交锋。他第一次现身于去年年初,在芳菲集的高员外府中试图拉拢我身后的未明府,以及派人追捕极轩邈,但他很快意识到我不是一个称心的合作者,于是转而与余息勾结。”
“第二次交锋,是他制造点苍宫的魔音一案。此事让宫主陆云生声望受损,更伤了点苍宫的元气。点苍宫是凌竟阁多年盟友,也是维持江湖如今平衡的重要势力;可见韦陵此时已在暗中削弱凌竟阁在江湖中的声势,并为他自己争取空间。”
“紧接着第三次交锋,韦陵指使扎哈里误导我们追查魔音,与苗疆大巫后人花宁起了冲突,意图让我们双方自相残杀,被他一网打尽。”提起此事,余意仍是咬牙切齿,“所幸清辞姑娘你和我及时赶到,极轩邈和楚殊也都没被魔音幻境迷了心智,他没能得逞。”
“随后,是卫家庄的醉仙宴。”余意顿了顿,继续提笔写着,边写边说,“醉仙宴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现下想来,背后都有韦陵的影子。我们探查到卫老太爷将死之时被一苗医救回,应该就是在这时,卫家庄倒向了韦陵。他们为了投诚,先在醉仙宴上推举同为韦陵爪牙的白云攀为神武榜榜首,为他们造势;然后在意图以姻亲拉拢元大哥和他代表的九嶷不成后,他们又准备将自家的卫栖梧许配给白云攀之子白鸣岐,巩固双方联盟。不料卫栖梧和白鸣岐都不愿受人摆布,此事不了了之。”
柳清辞顺着她的思路补充道:“从此事也能看出,月罗刹应该与韦陵只是雇佣关系,他们的联盟并不如韦陵与白云攀、沉璧阁和苗疆那么紧密。不然,月罗刹不会私自带走卫栖梧,破坏了韦陵的计划。”
余意连连颔首,将此事也记了下来:“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策反月罗刹。但考虑到她满手鲜血,又与我们的自己人周千寻先生不共戴天,我不是很想与她同一阵营。不过既然她与韦陵并不太紧密,又知道韦陵的许多秘密,必要时,可以以她为突破口,挖出韦陵的老底。”
“接下来第五次交锋,就是潼郡游尸一案。”柳清辞继续分析,“潼郡此案,韦陵想借白杨庄贩卖人口之事,重挫我方的天辰教,让白云攀有机可乘,取代天辰教的地位。他派出‘尸仙’制造游尸,搞得人心惶惶,引导白杨庄主动找上白云攀求助;又在事成之际令白云攀借机毁掉白杨庄,消灭人证。”
“可惜这一次,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余意冷笑一声,“周先生直入白头隘,差点弄死了白云攀,虽然他命大,但也落了把柄在我们手中。周先生搜到的那只蛊盒,必要时就可成为白云攀勾结苗疆的铁证。”
柳清辞撇了撇嘴:“而且他还赔了夫人又折兵,白鸣岐跟着我们跑了,白云攀连自己的独子都赔进去了。”
“极轩邈主动揽责,又占据一个‘理’字,韦陵和白云攀从他那儿没讨到半点好处。这次交锋,我们成功保住了天辰教,还收获了白杨庄贼首这个人证和蛊盒这一物证,算是我们小胜。可惜孟超背叛,白白害了三十多位姑娘的性命。”余意长叹了口气,“而后,去年年末至今年年初,韦陵显然坐不住了,同时制造了两起针对我们的事件,也就是雪隐古族内乱和宜煌郡灭门案。”
“你们这一边,虽有周夫人帮助,成功进入雪隐古族,可不知哪个内鬼走露风声,引发内乱,害死了丹吉和雅贝丝。好在你们保下了雅莉安,最终算是与他们打了个平手。”余意接着说,“我、元大哥和清言姑娘那边,韦陵针对九嶷制造宜煌郡灭门惨案,但他的计划再一次落空,不仅丢失了在江南的势力,还折损了在流沙门中拉拢的助力,我们也借机解决了未明府内的叛徒;只是余息试图勾结月罗刹谋害我和父亲不成,逃之夭夭,总归是个后患。”
“眼下,极轩邈和楚殊远赴异邦,如果一切顺利,就能斩除韦陵的左膀右臂沉璧阁。如今,韦陵手中还有白云攀、三苗古族、月罗刹、卫家庄四张牌。三苗古族是他的底牌,他不会轻易动用。我怀疑,他一旦狗急跳墙,他会打出另外几张牌,一起针对凌竟阁。”余意神色微肃,“一旦让他得逞,我们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但,如若他此举失败,我们也将占据彻底的上风,进而彻底灭了他。”
忽然,密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清朗的声音飘了进来:“更新一下情报,韦陵应该还有另一张底牌。另外,他为什么选择去年开始搅弄风云,我想我们已经找到答案了。”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了,熟悉到余意日思夜想,却在此刻又不敢相信。她怔在那儿,半晌,猛然一回头,身体僵硬得几乎无法控制。
只见密室门口,雅莉安领着一个人探出身来。那人风尘仆仆,却依旧风姿卓绝。柳清辞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儿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哥!”
极轩邈还没回应她,从他身后就突然挤出一人,把他挤到了一边——同样风尘仆仆的晋楚殊冲了进来,一身劲装,身材瘦削,显然这段时间奔波了许久,唯有一双桃花眸子灿若晨星,盛满了笑意。晋楚殊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又堪堪在柳清辞面前刹住车;忍住了想将她直接拥入怀中的冲动,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阿辞,我把你哥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
可下一刻,柳清辞却一下子扑了上来,拦腰抱住了他。晋楚殊一张俊脸瞬间红成了太阳,先下意识回拥了过去,又猛地撒开手,一叠声道:“我好几天没收拾了,身上脏——阿辞,先等等!”
“笨蛋!现在你还顾着这个!”柳清辞眼角有点红,愤愤瞪了他一眼。
晋楚殊像是掉进了蜜罐里,甜得不知东南西北了。他又抱紧了怀中的柳清辞,却忽然听见身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阿辞?嗯?”
极轩邈本来有意给心上人一个惊喜,在门口守了许久,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机会,大好的气氛却全被这小子毁了,更别提他就在眼自己眼皮子底下拐走了自家小妹!极轩邈越想越气,一把抓起晋楚殊丢到了身后。晋楚殊连忙一叠声地求饶,突然看见余意,他立时计上心来,大声道:“要不是你不肯打断余意的思路,非要眼巴巴守在门口,我早就进来了!”
他这一招祸水东引一出,极轩邈立刻僵住了。晋楚殊趁机拉上柳清辞,火速逃之夭夭,连一旁看热闹的雅莉安也顺势溜之大吉,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极轩邈慢慢低下头,正与余意的视线撞在一处,只一眼,他心里刚刚腾起来的情绪就全不见了,身体早已先于他的思维俯了下去,轻轻坐在余意旁边。
“你清减了不少……这几个月辛苦吗?”极轩邈想说很多很多,可到头来只是说了这一句。
余意怔怔望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你瘦得这么厉害。”
极轩邈心中一暖,胸腔更加怦怦跳了起来。他握住余意的手,整个人慢慢贴了上去。余意轻轻向后靠了靠,倚在了他肩头,两颗心靠得如此之近,极轩邈清晰地感受到另一颗飞快跳动的心,于是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一抹薄红从脸颊慢慢晕染到耳边,先前满肚子的话都不再重要,此刻他只想静静看着她。
然而,余意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你方才说,韦陵还有底牌?你们在南云三国抓到了他的把柄吗?”
极轩邈快郁闷死了,暗暗又给韦陵记了一笔,恨他在哪儿都能跑出来煞风景。可他虽然环着余意,看不清她的脸,却能立时想象出此刻那双眸子该是如何澄澈,如何锐利,正是这样的余意让他分外着迷,神魂颠倒。他换了个姿势,让余意能在自己怀中倚得更舒服,开口简洁将这几个月的异国旅程说了一遍。
“我们到金帐后,顺利与青岚馆接上了头,见到了雍和帝晋楚律。韦陵意图刺杀他和皇储晋楚慕,将老殊扶植成傀儡皇帝,进而控制金帐。我们将计就计,最后成功铲除了沉璧阁和白首客这两个韦陵手中的势力,并杀死了他在南云三国最大的倚仗——孔雀女帝南荣子欣。韦陵经此大败,只能退回华夏,我们担心他会狗急跳墙,所以匆匆赶回。”
极轩邈说的轻巧,可看他与晋楚殊那幅沧桑样子,余意就猜到此行多半是凶险异常,可极轩邈又怎会告诉她这些。余意闭了闭眼睛,将极轩邈的手抓紧了一点儿。极轩邈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情,低头蹭了蹭她的侧脸,柔声道:“放心,我无事。”
“说回韦陵。”极轩邈再次讲回正事,“雍和帝遇刺之时,亲眼见到韦陵面目似是中年男子;而我机缘巧合撞见他与女帝密谈……”他感到余意抓着他的手猛然一紧,忙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补充道,“他没有发现我,你且宽心。他们密谈时,韦陵的声音也并不苍老,不似他的真实年龄那般。最后,被我们抓住的扎哈里因蛊毒而死,死前告诉我们,韦陵利用沉璧阁‘幻形’秘术易容成了一位华夏的江湖名宿,因此十几年间,从未有人发现他的行踪,而‘幻形’之术对寿命损耗极大,韦陵恐怕命不久矣,因此才急于寻找另一半太安宫之宝。”
余意心底一阵阵泛寒,她思索片刻,开了口:“韦陵求的是江湖权势,不太可能扮成二三流江湖门派中人。除去我们自己人,江湖中的名门望族里,武林联盟还有太山宗和婆罗寺;魔道有难言岛和释欢谷,释欢谷是女子宗派,可以排除;异派之中,还有卫家庄、无想山以及白家。”
极轩邈与她一向心意相通,接着开了口:“太山宗宗主程冥阳与我爹娘私交甚笃,再加上他是武林盟主,与其他人来往非常密切,不太可能被假扮,有他在,韦陵应该也不敢扮成太山宗中人。我们无想山虽然平日行侠仗义、声名远扬,但人员分散各地,而且没什么家当,有点闲钱全拿去救济别人了——我跟着无想山跑江湖那几年全是自掏腰包;更兼又有周先生和周夫人坐镇,韦陵不会选这里。”
“那么排查下来,婆罗寺开昊方丈,难言岛刑罚长老卫无求,卫家庄少庄主卫泽耀,白家家主白云攀,此四人都是中年男子而且威望甚高,嫌疑最大。”余意眼神微冷。
“后三人,我们此前都打过交道,但无法确认他们还是不是本人。卫无求是我师父被逐出师门前的师兄,他一向为人正直,多年来奉养老岛主容青,辅佐岛主容浣,尽心尽力,不太像。卫泽耀和白云攀与我们不熟,可找机会请白鸣岐去试一试。至于开昊方丈,他一心研修佛法,普渡众生,从来不关心名利纷扰,更不太像韦陵假扮的。”极轩邈眉心微蹙。
余意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不急,先将这四人一一查过,若都不是,我们再做分析。”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依偎在一起。连日来紧绷的思绪一下子舒缓下来,余意竟是有点困倦了。极轩邈看她眼皮不住打架,忙将她横抱起来:“去歇息会儿?我陪着你。”
“嗯。”余意有些迷糊,脑子还是在接着转,“关于韦陵急于寻找太一天宫之宝的事,我们最近有个发现,或许与它有关……”
“……生息蛊?”晋楚殊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
此刻他和柳清辞已在河谷中寻了一处僻静的树林、互诉衷肠。听到晋楚殊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自己如何突遭沙暴、假扮皇兄、智擒扎哈里、攻破白首客,柳清辞又觉好笑,又着实替他捏了把汗。可她一问到此行可有受伤,晋楚殊就成了个锯嘴葫芦,闪烁其词,只说没有。柳清辞怕他不肯直说,又心疼他是不想自己担心,索性直接将他摁倒在地号了一遍脉,见晋楚殊身上确实都只是旧伤,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柳清辞讲述自己三人破解太一天宫宝藏迷题的经过时,轮到晋楚殊坐立不安了;特别是听到她冒着极大的风险潜入水底洞穴时,晋楚殊懊恼极了,只恨自己赶路还不够快,没能尽早抵达这里,这样就不必柳清辞以身涉险了。
洞穴中所藏宝物实在太多,再加上柳清辞、余意和雅莉安都并不想将它占为己有,因此三人也未细细察看,柳清辞只能含糊描述一二。但这已足够让晋楚殊心惊肉跳,他立时有了决定:“这些宝贝再贵重,这些武学再精妙,也决不能重新现世,否则,后患无穷!”
“你现在所想的,与我当时初见宝藏时的念头别无二致。”柳清辞十分开心,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静静靠在一起缠绵了一会儿,柳清辞又转言道,“不过宝藏中有一件东西很是奇怪,是一篇记载着‘生息蛊’药引的铭文。”
晋楚殊原本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柳清辞的头发辫儿;闻言,他对此闻所未闻,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奇道:“生息蛊?那是什么?”
柳清辞对此也知之甚少。她一巴掌打掉晋楚殊不安分的手,又轻轻与他十指相扣,一边想一边说:“雅莉安翻译出了那篇铭文,据载,‘生息蛊’是一种可延人寿、逆生死的奇蛊,无论是大限将至的老人,还是病入膏肓的病人,抑或是走火入魔、武功全废的江湖人,只要还剩一口气,生息蛊就能令他们重获新生,甚至更上一层楼。但此蛊极难炼制,需要同时备好蛊王与药引,可这篇铭文上只记载了药引的内容,却没记如何炼制生息蛊王。”
晋楚殊越听越感觉不对劲,直到听到铭文不全之事,他猛地灵光乍现,握紧了柳清辞的手:“难道说,韦陵急于对付我们,就是为了这生息蛊?会不会生息蛊炼制之法也像太一天宫宝藏一样,在七百年前被一分为二,三苗古族有蛊王炼制之法,而雪隐古族有药引炼制之法?”
“没错,就是这样!”柳清辞一下子想通了,连连击掌,兴奋地又给了他一个拥抱,“韦陵恐怕大限将至,所以他不敢再蛰伏下去,而是几次三番对我们出手。”
“他的目的,正是雪隐古族所守护的另一半太一天宫之宝——或者说,这其中最重要的生息蛊药引炼制之法。”晋楚殊越想越激动,“走,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告诉他们去!”
两人赶忙起身,往河谷中跑去。可跑了几步,柳清辞忽然抬头看向天空,停了脚步,奇道:“那是……九嶷的信鸽?”
晋楚殊抬头,只见一只信鸽朝他们急匆匆飞了过来。九嶷善驯信鸽,元知非身为九嶷大师兄,给自己弟弟妹妹都精心驯养了一批,之前他们也用过。可信鸽出现在雪隐大山,却是头一回。
眨眼间,信鸽已经落在了柳清辞的臂弯上。柳清辞看了一眼信筒的标记,更是疑惑:“这是我姐寄来的。奇怪,她不是在凌竟峰吗?”
可打开信筒的下一刻,只是一扫,柳清辞瞬间白了脸色。
晋楚殊担心地看着她,可余光看到信纸的时候,他也霎时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跳起来:“什么?!”
信纸之上,赫然是柳清言的笔迹:
“五月十八,白云攀率众威逼凌竟阁,称大哥身负‘巫神煞生体’,以一苗女尸体为证。敌方势大,大哥不得已随之而去,争取一月时间,定于六月十八在卫家庄公审此案。大哥要我速寻余意与白鸣岐,共商对策。望余小公子想一良策,急!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