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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罗网 就在柳清辞 ...

  •   就在柳清辞收到信鸽不久之后,又一位不速之客匆匆到访。周夫人火速自天律城中赶来,给毫不知情的几人带来了更为详细的情报。事态过于紧急,她连歇息也来不及,就与极轩邈、晋楚殊、余意和柳清辞聚在了一起,同他们讲述事情经过。她的到来也有如定海神针一般,让突逢大变的几人快速冷静了下来。
      “五月十八日事发之时,千寻就在凌竟峰附近,他利用无想山的渠道将消息传与我,我便立刻前来通知你们。”周夫人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轩邈,阿辞,你们暂且宽心。如今知非虽被迫前往卫家庄,但千寻已经一路跟随,暗中保护,白云攀并不知晓;江逝首座也已从九嶷起程,前往卫家庄讨要说法。必要之时,他们会立即里应外合,救出知非。”
      得知周千寻已经暗中潜入,原本无比焦急的极轩邈和柳清辞微微松了一口气,神色稍霁。极轩邈神情有些阴沉,开口道:“夫人,这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周夫人揉了揉他的头,温言道:“莫急,若你此时心乱,才是正中了白云攀下怀。”见极轩邈认真点头,她开始讲述,“五月十八,白云攀带着白家和卫家庄的精锐,并纠集了七八个江湖门派的首脑,叩问凌竟峰山门。但杜无嗔、顾星衍二位门主出面时,他却当众宣布正在峰内休养的知非是潜藏于江湖之中的叛徒,暗中修炼天下第一等邪术‘巫神煞生体’,并摆出了一具苗女的尸体为证。自从十五年前太一天宫之乱结束后,元难夫妇身死,巫神煞生体自此断绝,如今只有凌竟阁传人可以辨认;我们猜测,白云攀正是瞄准了这一点,想逼凌竟阁自证,继而引发他人对凌竟阁的猜忌。”
      “此事太过突然,我们几乎毫无准备,若是由凌竟阁出面证明知非的清白,只怕会有别有用心之徒曲解成凌竟阁包庇魔头、放任邪功死灰复燃。若是交出知非,他是阁主义子,又是九嶷的大师兄,只怕凌竟阁与九嶷、林阁主与二位门主之间,自此决裂。白云攀此招,实在狠辣。”周夫人说到此处,语气也有些愠怒。
      极轩邈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追问道:“我大哥和两位门主也定能猜到他的用心,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让我哥争取到了一个月时间应对?”
      周夫人眉眼一弯,道:“知非很聪明,既然凌竟阁不能出面作证,换一个人不就行了?他主动现身,坚称白云攀是受奸人所惑,误会了自己。他愿意跟白云攀走一趟,证明清白,但这个做证的人,必须是当今江湖除凌竟阁外,最了解巫神煞生体的那个人——太山宗宗主、武林盟主程冥阳。”
      余意赞许地点了点头:“元大哥此招甚妙。当年太一天宫之乱,修炼巫神煞生体的元难夫妇俱是太山宗中人,若论对巫神煞生体的了解,太山宗确实不比凌竟阁少。而且程冥阳的师父和姐姐都死于元难一党之手,巫神煞生体害得他伶仃一人,他是这世上最痛恨此等邪功之人。他又与凌竟阁和白云攀都交好,由他当这个中间人,确实恰当。”
      “正是如此。白云攀不得不同意,最终双方敲定,六月十八日于卫家庄公审此案,凡是江湖中人皆可到场。”周夫人续道,“知非走之前,要阿言迅速通知余小公子和白鸣岐;现下阿言已经和白鸣岐会合,两人准备暗中前往卫家庄。”
      “现在只剩下两个问题。”晋楚殊有些担忧,“轩邈,元大哥和那邪功确实毫无瓜葛对吧?还有白鸣岐……如果我们真与白云攀对上,他真的会选择站在我们一方吗?”
      极轩邈心中一跳,他看向周夫人,与她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元知非身上所负的奇毒“灼华”,他们二人是仅有的几个知情者之一。见周夫人轻轻摇头,极轩邈开了口,“我大哥与巫神煞生体没有分毫干系,他确实不会这种邪功。”
      晋楚殊精神一振:“那我们把事实摆出来就好了!”
      “不行。”余意和极轩邈同时开口。
      柳清辞本就焦急,此刻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却听到他们这样说,不解极了:“为什么?大哥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真相对白云攀来说重要吗?”余意冷冷道,“或者,对韦陵来说重要吗?”
      晋楚殊和柳清辞都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登时心头冒出一股寒意。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元大哥有没有修炼邪功不重要,让江湖自此对凌竟阁猜忌才重要。一旦我们自证,他们有无数种方法颠倒黑白,我们将一败涂地。”余意嗤笑一声,“看来如今的韦陵,确实狗急跳墙了。”
      柳清辞望向她,眼睛一亮:“你果然有办法!”
      “不然元大哥为什么要特意通知我?”余意神色傲然,胸有成竹。
      见状,其他人心中都是一轻。极轩邈只觉心头一热,攥紧了拳头:“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余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放心,交给我。”而后,她站起身来,神情凛然,“今年年初宜煌郡灭门一案的交锋里,我差点栽在了他的奸计上。这一次,我定要让韦陵血债血偿。”
      “先说苗女尸体一事,此人我也见过。在追查年初那桩灭门血案的最后,元大哥和清言姑娘与她交手,除掉了她,而后她的尸体就神秘消失;江逝首座翻遍了整个郡城也没能找到。想来那时,韦陵就做好了借此诬陷的打算。但那苗女因何而死,其实并不重要。”余意看向柳清辞和周夫人,而后对周夫人行了一礼,“第一步,我想请您带上清辞姑娘,去说服一个人出山——花宁。”
      “花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几人都是一怔。周夫人看着余意,眉眼依旧温柔,“看来,你们已经猜到我的来历了。”
      余意狡黠一笑:“不是您有意透露给我们的吗?”
      周夫人微笑着默认了她的话,又问:“为什么是她?她与此事,毫无干系。”
      “要的就是毫无干系。”余意道,“您与花宁同出一脉,花宁之前对清辞又颇为欣赏,所以你二人前去或许能请得动她。您只需告诉花宁,要她在卫家庄公审时挑明自己的大巫传人身份,揭穿白云攀与韦陵勾结的真面目;作为交换,我们会帮她彻查韦陵祸乱江湖之事,并帮她报了坐花庭灭寨的血仇。如此,我们便有十成把握请来花宁助阵了。”
      晋楚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要用韦陵现身之事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掩盖元大哥的事!”
      “局面越乱,对我们越有利。”余意看向他,“第二步,楚殊,你立刻赶去天律城,想办法说服林暮教主,从天辰教手中要来他们关押的白杨庄贼首。你且告诉那贼人白杨庄覆灭的真相;若他得知自己不过是白云攀扳倒天辰教的垫脚石,一定会很愿意在卫家庄公审之时指认白云攀。你许诺他,事成之后,放他自由。”
      “交给我没问题,我肯定能说服教主。可是,那人贩子恶贯满盈,我们真的要……”晋楚殊有些犹豫。
      余意冷然一笑:“你答应放他自由,和无想山要杀他有什么关系?我想,周先生或极轩邈应该很乐意动手。”
      极轩邈与她心有灵犀,闻言立刻开了口:“无想山素来以杀止杀,铲奸除恶,我们自然义不容辞。”
      “第三步。”余意转头看着他,“极轩邈,你先行前往卫家庄,与周先生会合,请他准备好当众说明白云攀与苗疆和韦陵勾结一事,带上他此前在白头隘搜到的蛊盒为证;但切记不可透露三苗古族的存在,只说韦陵与苗疆是一伙的即可。而后,你想办法说服白鸣岐,看他愿不愿意大义灭亲,说出父亲与韦陵勾结之事;如他不愿,就软禁他,必要时,他就是我们牵制白云攀的人质。”
      极轩邈望着她排兵布阵的样子,很是着迷。他抱拳一笑:“领命。”
      “第四步,清辞姑娘,你用信鸽通知清言姑娘,在公审开始后混入卫家庄,贴身保护元大哥,避免韦陵灭口。江首座带来的九嶷人马不必进入卫家庄,只需堵门讨要说法即可,以防韦陵大做文章。”余意接着看向柳清辞继续布局,“同时,请传信凌竟阁,要他们一定严防死守,避免韦陵趁虚而入。”
      柳清辞重重一点头,神情分外严肃:“好,交给我吧!”
      “第五步,我会即刻启程返回冰心谷,请我父亲前往卫家庄,讲述元大哥在宜煌郡灭门一案中的所作所为;我先前设计让宜煌郡守以为我救了他一命,这个人情现在可以用来换他一封手信。总之,我们要让所有人以为,事情的真相,是元大哥在宜煌灭门案中坏了韦陵的好事,才招致他的报复。”
      “公审是六月十八,最迟六月十五,我们在卫家庄外会合。”末了,余意补充道,“切记公审之时,极轩邈和清言、清辞姑娘你们三位不可露面,以此避嫌;周夫人也不可露面,以免韦陵发觉您的存在。楚殊,你是雍和帝之子,与韦陵有深仇,由你和周先生出面,合情合理。”
      晋楚殊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柳清辞也站起了身。周夫人正想同她一起走,就见余意望着她开了口:“夫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与三苗古族如今的大巫,是否关系匪浅?”
      她虽是询问,可神情十分笃定。周夫人神色微动,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似是落寞地笑了笑,开了口:“是。我与他,是双生姐弟。”
      余意立时追问:“这些年您隐姓埋名,并不是在防他,而是在防韦陵。令弟和韦陵之间,也并不是一条心,对吗?”
      “你果然是个聪慧至极的孩子。”周夫人温和地笑了笑,“你如何知道的?”
      “雪隐古族内乱之时,韦陵手下的假‘尸仙’认出了您。但韦陵至今未对您的存在有任何反应;那么,事到如今,他其实还是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余意也望着她,“我只能想,是假尸仙背后的大巫在韦陵面前隐瞒了您重新现身的事情。”
      “你想在卫家庄公审之事结束后,前往苗疆,分裂大巫与韦陵的联盟?”极轩邈顿时领会了余意的意思。
      周夫人却摇了摇头:“三苗古族如今已是积重难返……他,不会同意的。”她说到此处,神情有些黯然。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余意看着她,目光灼灼,“难道您不想让三苗古族、让令弟从歧路上回头吗?如果您不想,又为何将我们引来雪隐古族?”
      “您与周先生相守多年,伉俪情深,大可在无想山安度一生。为什么要重回太一天宫之宝的纷争之中呢?”
      两人久久地对望着。周夫人沉默地垂着头,而后,她抬起眼,一向温柔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锐利的锋芒。
      “是。”她忽地笑了,“我一直,想让颠覆三苗的罪人付出代价。无论是我弟弟,还是韦陵。”
      “我答应你们。卫家庄公审结束后,我会带你们重返三苗古族。但此行注定万分凶险,我不愿连累你们。这些天,你们可以仔细斟酌,再做决定。”说罢,周夫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余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也不再追问此事。她抬步向外走去:“时间紧张,我们行动吧。”
      可走不几步,她又忽然停了下来。极轩邈赶紧追过去,却见余意脸上泛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差点忘了。”她眼神冷厉,“韦陵如此狠毒,我又怎能不送他一份回礼呢?”
      她转身朝其他方向走去:“你们先行一步,我去找下雅莉安。”
      “你要干什么?”晋楚殊一头雾水。
      余意没有回头,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声音渐渐飘远。
      “我要给韦陵和我们之中的内鬼下一个套,一个他们不得不踩进去的圈套。”
      第二天,众人兵分四路,按计划秘密离开了河谷。临行前,余意与雅莉安彻夜相谈,无人知晓她们谈论了什么,只是雅莉安的怀中多出了三枚锦囊。雅莉安不舍地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紧紧攥住了小小的锦囊。
      “你想给你姐姐和丹吉爷爷报仇吗?”余意的话语仍在她耳边回响着。
      “当卫家庄公审结束后,打开第一枚锦囊。当雪隐大山出现外来之人时,打开第二枚锦囊。当韦陵的真实身份被公之于众时,打开第三枚锦囊。”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雅莉安。帮你报仇的礼物。”
      六月初一,晋楚殊自天律城启程。随行的,还有一个憔悴却满眼仇恨的男人。
      “事成之后,放我一条生路,你答应过的。”他嘶哑着嗓子。
      “不然我费这么老大劲把你从天辰教捞出来做什么?”晋楚殊似笑非笑,“放宽心,我绝对不伤你一根毫毛。”
      六月初二,凌竟峰戒严。来此寻医问诊的江湖中人一开始多半不解,可听到峰中弟子诉苦元知非被冤枉一事,不少人反而义愤填膺起来,打算等到六月十八公审之时一起去卫家庄撑场子,以报答凌竟阁的救命之恩。
      六月初六,有一行四人悄然自岭南北上。她们的行踪非常隐蔽,谁也不知道她们要去往何方。
      周夫人和柳清辞各骑一匹快马,星夜兼程地赶路。她们之间有一辆马车,赶车的人做车夫打扮,可相貌却与汉人迥异。
      车中那人开了口:“我不信汉人,但我相信你。”
      周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已经过去太久了……许久未见,谢谢您还愿意信我。”
      “树上的叶儿,哪怕自随风吹得再远,终究要回到自己的根去。”那个苍老的女声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她说话,“你看,我们飞了这么久,可还是要回来了。”
      “是啊。” 周夫人怅然远望,而后,她的眼睛慢慢坚定起来,“为了三苗。”
      车夫与车内的人一起低声回应她:“为了三苗。”
      转眼之间,卫家庄公审之期已然逼近。
      (卷七 古宝谜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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