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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倾覆 火势蔓延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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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蔓延极快,众豪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演武场大门外忽地冲进来几个全身带火的人,一声声凄惨的号叫让大家不寒而栗,几乎认不出他们就是方才离开演武场的人。程冥阳森然看向白云攀,还没开口,先听到卫老太爷的惊号:“你们!你们怎么……”
他年迈的身躯变成了一台破风箱,艰难地喘着粗气,凹陷的双颊尽是惨白之色。卫泽耀手脚并用地爬向父亲,见他须发倒竖,几乎无法呼吸,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愤然盯死了白云攀:“这不在计划内!”
白云攀一脸狂色,只字不说。
卫老太爷气喘吁吁:“卫家庄……百年基业……韦陵,你……你!”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场面又要乱起来,余意见状直接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与虎谋皮,尚不知凶险!韦陵为了弄死我们不惜拉整个卫家庄陪葬,你们还想活命,就赶紧想办法一起出去!”她一指门口,“去看看火势如何。”
台下立刻有数人冲向门口,可走不几步,就被滚滚热浪逼了回来。一人大喊道:“余姑娘,火势太大,咱们冲不出去!”
晋楚殊此刻也飞奔向门口,还未到门边,就感受到一股无比灼热的烈风,更兼闻到一股油味。他登时反应过来:“这里被泼了油,火灭不了,先关上门挡一阵!”几个人不顾热浪火星,咬着牙一起关死了演武场的大门。只这一会儿功夫,天空中的黑烟越发浓烈,众人都感到一阵呼吸不畅,咳嗽声此起彼伏。
吃力地关上大门,晋楚殊回首望去,只见自己一方中,江逝、元知非、白鸣岐以及许多豪杰都负伤在身;程冥阳等人历经一场激战,面色也不太好;花宁更是被火场勾起了最深处的恐惧,颤抖个不停,阿井死死抱住她,不住安慰。这一群老弱病残想要逃离漫天火海,谈何容易?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看向卫家父子,冷喝道:“还不明白吗?韦陵是要让你卫家庄陪葬!他不仁不义,你们还要护着他吗?这里还有没有其他通道?”
卫泽耀面容颓败,自暴自弃般摇了摇头:“没有,只有那一个出口。”他猛然想起什么,怒视白云攀:“怪不得你和韦陵要把公审的地方选在这里!”
白云攀冷笑数声。卫泽耀简直想同他拼命,忽见余意一把按在自己肩头,压低了声音:“他已经背叛了你,你也不必替韦陵掩饰。告诉我,韦陵现在假扮成了谁?”
可卫泽耀心神大乱下根本来不及细细听她的话,又见卫老太爷牙齿不住打战,已是气得急火攻心;他更加慌乱,只一心查看父亲的情况。白云攀此刻已是鱼死网破,再也不藏自己的真面目,嘲讽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可惜了,卫家庄不过是一枚棋子,怎么可能知道内情?”
“你不也是韦陵的棋子吗?”余意反唇相讥,“他可是连你和你儿子的性命也不顾了!”
思及白鸣岐也陷在了火场中,白云攀神色瞬间一僵。
余意见他意志动摇,立刻追击:“所以,他伪装成了谁?”
白云攀却并不配合:“我凭什么告诉你?”
两人交谈极快,又都压低了声音,台上众人急于脱困,一时忽视了这两人之间的对峙。余意却不需要他的配合,她锐利的目光锁定了白云攀,忽然开口:“他就在今天的人群中。”
白云攀神情微动,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已经足够余意验证心中的猜想。就在此刻,一道破空声忽然响起,余意下意识向旁边一闪,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银光飞驰而来——
只见一枚飞镖从天而降,飞过炽热的空气,借着灰烟掩护,直插白云攀心口。这飞镖瞬间直没入他的胸膛,白云攀双眼猛然睁大,接着“哇”地喷出一口黑血!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演武场的顶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一个紫衣劲装女子,正是月罗刹。
就在此时,月罗刹双手轻扬,又是两枚飞镖射出,直朝程冥阳而去。可周千寻立刻挥袖打出数把飞刀,将飞镖尽数击飞;一击不中,又见到周千寻揉身扑上,月罗刹当即不再恋战,跳入黑雾中没了身影。
突遭如此变故,所有人愣愣望着垂死的白云攀和死里逃生的程冥阳,全呆住了。最后,先开口的反而是卫泽耀,他哈哈大笑,竟是分外痛快:“白云攀,你机关算尽,没想到吧,韦陵怕死怕到连你也要杀了灭口!”
月罗刹的飞镖极毒,白云攀捂住嘴,可黑血还是自他指缝间溢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他神情越发癫狂,只咬牙念道:“韦陵……韦陵!”
被困住许久的王世竟在此时冲破了点穴,一翻身爬起来。他一把扶住白云攀,悲痛万分:“您撑住,一定……一定还有办法!”
白鸣岐双眸闭了又闭,终究还是不忍,走了过来。见白云攀已是面如金纸,余意再度喝道:“他要杀你,你还替他遮掩什么?”
白云攀浑身一震,他奋力坐直了身子,提起右手。王世以为他要起身,急忙扶起他。不料他反手成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爪抓向王世心口!
余意和白鸣岐一齐目瞪口呆,而王世毫无防备,只觉胸口剧痛无比,他几乎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家主,而后一头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不止。
“你知道的太多了。”白云攀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瘫坐在地,但神情是无比的冷酷。看着王世双目圆睁,渐渐停止了抽搐,他冷冷斜瞥向余意:“你有胆,就过来。我……咳咳,我告诉你真相。”
白鸣岐一把拉住余意,目光尽是担忧之色;可余意摇了摇头,她毫无惧色的上前数步,俯下身与他对视。
白云攀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有余意能隐约听清:“韦陵,就是……婆罗寺的开昊……”
“不。”余意盯着他,嗤笑一声,“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白云攀面色剧变。
“如果不是你多此一举杀掉王世,我还真没法判断你是不是在骗我。”余意的目光让他感到一阵被完全看穿的寒冷,这种寒冷甚至超过了濒死时生理性的恐惧。只听余意平缓却不容置喙地在他耳边开了口,“可惜,你的自作聪明告诉了我答案。你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杀了王世,因为他不得不死,因为他见过韦陵,所以他会知道……你刚刚在说谎骗我。”
最后一个伎俩也被彻底识破,白云攀的一口气再也撑不住。他拼命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艰难地移开目光,似乎是想再看最后一眼身旁的白鸣岐。可他的视野已经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清儿子的身影,也看不见他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泪。
白云攀重重倒在地上,头一偏,停止了呼吸。
白鸣岐沉默地望着死去的父亲,双唇颤动良久。他泪流满面,心乱如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敌伏诛,可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五味杂陈。一代神武榜榜首,只因贪欲,最终自食苦果,落得这般田地,又怎不令人唏嘘。
最终,是晋楚殊打破了凝重的氛围,他自大门处匆匆赶回,急切喊道:“门要被烧穿了!”
众人一齐望去,无不色变。这是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大火扑进来,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周千寻开了口:“月罗刹方才就是自屋顶逃离。我们现下,只能如她一般,从高处搏一条生路。”
程冥阳立刻会意,看向白鸣岐和卫泽耀:“如今之计,只剩下合作了。”
白鸣岐强行将自己从丧父之痛中抽离出来,朝着他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命令所有白家家将,带着还未恢复内力的义士们从屋顶撤离。”
白云攀已死,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白家家主。得到他的承诺,应红袖和开昊方丈当即行动,解开了白家家将们的穴道。
而卫泽耀见大势已去,卫老太爷又危在旦夕,长叹一声,终究开了口:“……把我父亲也带出去,我会让卫家庄的人协助你们。”
程冥阳毫不迟疑地颔首:“好。”
“白家和卫家庄的人,一人带上一名义士前行,我们会将你们抛上屋顶,助你们逃脱。”他朗声安排,“晋楚殿下,你带上卫泽耀在最前面引路;周山主,你带上卫老太爷跟在大部队后面;应谷主,你带上余姑娘和花宁前辈。”说罢,他又看向白鸣岐,“令尊的遗体……”
白鸣岐踌躇片刻,深吸一口气,冷下了心:“撤离本就凶险,我们又都有伤在,加上大部分人还没有恢复内力。他……就留在这吧。”说罢,他决然回头,再不看父亲一眼。
一切安排都已就绪,于是,众豪杰、白家与卫家庄之间形成了短暂的同盟。众人一起转移至演武台的高处,而后程冥阳、江逝、开昊、穷奇、朱厌五人在屋檐下站定,这五位名宿不顾身上伤势,拼上了全身的本事,将两两一组的人以内力抛至屋顶;晋楚殊则是半搀扶半胁迫着卫泽耀,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卫泽耀对庄内构造非常熟悉,在高处又看得清起火点,很快规划好了路线:“从此出发,向西行过三间屋,翻越阁楼,再向南行两个院落,可到庄门附近。那是正门,便于撤离,而且那里现在火势极小,我们可以一试。”
“就依你说的办。”程冥阳首肯道。
这实在是一幅奇特的景观,先前还剑拔弩张的两派人马,如今却不得不为了活命彼此扶持。晋楚殊两人打头阵,应红袖、余意和花宁主仆紧随其后,接着是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其后跟着周千寻、白鸣岐和两位无想山弟子,断后的则是程冥阳几人。一行人一个接一个翻越重重屋檐,顶着致命的热浪和毒烟前进。至于那名尚在昏迷、恶贯满盈的白杨庄人贩,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忘记了他。
一行人以最快速度向庄子正门冲去,没人敢开口说话,生怕多吸进去一口呛人的烟雾。火舌在脚边翻腾,黑烟在身畔弥漫;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左右张望,但见层层焦土。卫家庄百年基业所建,无数财富堆积而成的雕梁画栋,只是一场大火,就彻底化为飞灰,昨日高楼宴宾客,今朝楼塌尽倾覆。
江湖名门卫家庄,终究沦落到了自作自受的下场,一切纸醉金迷、滔天权势,最终成了火海中的黄粱一梦。
众人在屋檐上俯身快速前进,火焰几次要将前路阻断,都被他们拼尽全力冲了出来。有人壮着胆子向下方看了一眼,只是一瞬,这景象就成了他毕生的梦魇。焦黑的死尸散落在跳动的烈火中,极高的温度扭曲了空气,叫人直怀疑自己是跌进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滚滚浓烟如黑云般压下来,又如同传说中可怕的地狱。众人一路不停张望,只是找不到先前离去的难言岛和未明府弟子们,心中更加担忧。约莫一刻钟后,一行人终于逃出了火势最大的地方。
卫泽耀被浓烟呛哑了喉咙,嘶声道:“快了!再过两个弯,就是正门!”
晋楚殊立刻带着他从房顶跃下,提气冲向外面。可就在此时,他脚步猛然一顿,惊道:“怎么会这样?!”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一阵胆颤——那本是生路的大门,此刻竟被紧紧锁死!
卫泽耀已是六神无主,下意识抓紧了晋楚殊:“不可能,不可能的!这门怎会关上!”
“不是韦陵,还能是谁?”晋楚殊烦透了他,一把将他甩在一边。他举目四望,忽然看见一间被烧得半塌的屋子,登时急中生智:“有了!”他飞奔到那屋子旁边,对准一根尚在直立的房柱,数掌劈下。他的双手登时惨不忍睹,可掌风何等刚猛,那房柱也微微晃动起来。
随后赶来的众人见到他的行动,立刻也反应过来。白鸣岐拿上金刚杵就往房柱劈去,周千寻也将卫老太爷往卫泽耀怀里一丢,加入了他们。这粗实的木柱在三位好手围攻下根本撑不了几时,很快斜斜倾倒,此时程冥阳一脚踹上,房柱终于轰然倒地。十数名好手将它打横抱起,快速向庄门冲了过去,一下一下冲击着那厚重高耸的大门。
沉重的横木连撞了数十下,大门晃动越发厉害,可依旧没被冲破。此时众人已是筋疲力尽,连横木都险险抱不住。眼见生机转瞬即逝,所有人就要功亏一篑之际,忽听一阵脚步声从后方的火场中传来,一人高声喊道:“交给我们吧!”
一行人一齐震惊地回头看去,狼狈不堪的陆云生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惊又喜:“炎儿!”
来人打头的正是浪游多时的陆炎。他身后跟着一群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人马,有早先离开演武场的难言岛、未明府弟子,有一身焦灰、惊魂未定的卫家庄普通仆役和江湖中人,甚至还有各派入庄前驻扎在庄外的人手。陆炎也不叙旧,二话不说,直接扛起横木;他身后一群尚有力气的人也纷纷涌上,交替原先这一队力竭的伤员。有了从天而降的助力,所有人都是信心倍增,再度向庄门发起冲击。
终于,经由三十余下猛烈的冲撞,那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打开!
新鲜的空气伴着风儿扑了进来,众人死里逃生,不由得喜极而泣,互相搀扶着往庄外跑去。唯有卫泽耀呆坐在一片狼藉中,喉咙“咯咯”作响,只是说不出话。众人定睛望去,却见卫老太爷在方才众人破门时已是急火攻心,更兼吸入了太多毒烟,一命呜呼了。
程冥阳不得不转回身来,将他二人一手一个捞起,向外撤去。众人足足撤出二里地,这才驻足。回首望去,卫家庄依然浓烟漫天、火光不歇,虽有不少人已开始自发救火,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陆炎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喘口气,就见一群人围了过来,个个都有一肚子问题。他一抹脸上汗水,先说了要事:“刚才我们在庄里发现了昏迷的余府主和卫长老,余府主身受重伤;卫长老则是吸入烟尘过多昏迷,需要立刻医治。”
余意心头一惊,立刻起身冲了过去。此时三十多名伤员已被安置在空地上,她一眼就望见余骁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胸口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她脑袋“嗡”地一下炸了,颤抖着将食指搭在了父亲鼻翼下;直到感受到一股极微弱的气流,余意这才收了手,缓缓捂住了脸。
一行人中虽然有会医术的人,但伤员太多,他们也是独力难支。元知非见状立刻道:“阿言、阿辞和轩邈他们就在附近,我马上唤他们来,抢救余府主。”
“……有劳。”余意面容苍白,强撑着精神。
程冥阳环视一周,也不顾身上伤势,立刻开始排兵布阵:“江首座,陆宫主,你们现在马上带人赶往周边村镇,寻医问药。晋楚殿下,应谷主,方丈,烦你们留下照顾伤员。余姑娘,你守好令尊和卫长老,等待救援。陆公子,白公子,请你二位看守卫家庄残党。周山主,二位护法,咱们带上还能行动的人,现在进庄搜救。”
他是一行人的主心骨,有了指挥,众人纷纷行动起来。见大家忙成一团,快速收拾好情绪的余意向晋楚殊使了个眼色;晋楚殊会意,赶忙走到她身边,两人扯上陆炎,来到一处稍远的僻静地。
“说说你怎么来的。”余意先看向陆炎,开门见山。
“我听说元大哥要被公审,就马上往卫家庄赶来,只是路途遥远,今天上午才匆匆赶到。”陆炎解释道,“我看到庄门外留守了不少九嶷弟子,就同他们汇到一处,可我们还没说上几句,就见到庄内火光冲天。我也来不及多想,派了两个人去附近通知救火,然后就赶紧带人冲进来救人。”
“卫家庄火势太猛,我们又不认路,好几次差点迷失方向,万幸有一位义士,一直在暗处用飞镖给我指路;在这位义士的帮助下,我们先找到了昏迷的余府主和一众受伤的未明府弟子,他们说余府主在半路遇上了月罗刹,动了手;但交手时余府主突然失了内力,被她重伤,还好未明府弟子们一拥而上以身相护,这才救下了府主,而月罗刹也不见了踪影。”
“原来是她。”余意冷冰冰吐出四个字。晋楚殊见她神色差到了极点,连忙转移话题:“后来呢?”
陆炎也配合地继续讲述:“我们与未明府会合后,有了他们指路,我让一部分人留下守护余府主,又带人往你们在的演武场冲。但那里火势太大,我们根本冲不进去,还有不少从演武场里跑出来的人在那儿被活活烧死。我们只能带上所有还有救的人,原路返回。走到半路,那位神秘义士又用飞镖提醒我改道,我这才发现了昏迷的卫长老和被困的难言岛弟子。我们几方聚在一起,远远望见你们一行人在屋顶撤离,于是立马赶过去同你们汇合。”
他叙述得平淡,但在陌生的火场中几进几出,只为救人,其中凶险自是不必多言。晋楚殊心头一热,用力抱了抱他:“兄弟,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陆炎脸一红,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怕来迟了,帮不上你们的忙,还好及时赶到。”
余意俯身对他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开口:“陆兄,你救了我父亲的命。之后你若有需要,我与未明府上下,必将赴汤蹈火,全力相助。”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别这么客气……”陆炎更不好意思了,“咱们是朋友,说什么谢谢?再说,真正的恩人,应该是那位一直不肯露面的义士,只是不知……”
余意沉默片刻,开了口:“她是谁,我应该猜得到。”
“这位神秘的义士对卫家庄的构造了如指掌,又使飞镖;和月罗刹几乎一起出现,而又不在你面前现身……”
听着她的话,陆炎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差点站立不稳。
“那个人,是卫栖梧。”
与此同时,卫家庄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密道内。
早在起火之时,卫家嫡系大都匆匆带上金银财宝,从此处逃离。只有一干不会武功又不知密道所在的寻常佣仆被困在火场内。就在他们几乎绝望之时,竟见到失踪已久的小姐卫栖梧从天而降。一行人本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说不几句,就跟着她行动起来。卫栖梧一路边走边救人,最后竟是集合了五十多个佣仆。众人跟着她跑入密道,这才九死一生,从火场中逃离。
密道的出口是一处卫家庄附近的小树林。众人踉踉跄跄爬出来,只觉如获新生,可一回头,却见到卫栖梧仍然站在密道内,并不行动。众人面面相觑,而后卫栖梧的奶妈先开了口:“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点走吧!”
卫栖梧看过去,见他们的脸上有担忧,有感激,更有死里逃生的狂喜。她笑了笑,向着奶妈轻轻挥了挥手:“我不必了。你们是就此远走高飞,还是大火扑灭后回来,由你们自己决定吧。”说罢,她悄无声息地转了身,消失在密道的阴影中。
身后似乎有许多人在大喊:“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之后我一定给您供长生牌位!”
卫栖梧心头微暖。她留恋般看了眼密道外灿烂的阳光,而后再没有回头。
密道中,月罗刹正倚在墙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悠然开了口:“你这一次,可是救了至少百来条性命呢。”
“有问题吗?”卫栖梧冷冰冰看着她。
月罗刹似笑非笑:“不,我只是觉得,你还留有几分天真。记住,这是会要命的东西。”她缓缓上前几步,拍了拍卫栖梧的肩,忽又道:“陆炎这小子眼光不错。”可说这句话时,她的目光却盯着阴暗的地面,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卫栖梧呼吸一促。她闭上眼睛,主动换了话题:“你让我确认的事,我已看了。余息和押送他的几个太山宗弟子都葬身火场,我没能捞走他,抱歉。”
“无妨。反正经此一事,余意已是板上钉钉的未明府少主。余息没用了,让他自生自灭吧。”月罗刹毫不在意,“新命令,出发去凌竟阁。”
她也并不在乎卫栖梧还有没有要做的事,一把揽上她的肩。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无边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