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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斗精 就在骸童即 ...

  •   就在骸童即将被晋楚殊一剑封喉之际,原本一直坐壁上观的河精终于动了——他自灰色斗篷中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握起一柄蛇头权杖径直拦在了晋楚殊身前。那蛇头杖顶的蛇首微动,忽地张嘴露出两颗獠牙,竟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毒蛇。
      晋楚殊不敢硬接,立时后退两步。骸童正要长出一口气,却见晋楚殊露出一双极凌厉的眼睛来,死死盯住了他;下一秒,他的左胸登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骸童迟疑地低头望去,只见到一柄玄色长剑穿胸而过,正中心口。
      青岚剑被晋楚殊直掷而出,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从河精身边的空隙中穿了过去,速度之快,招数之奇,竟连河精也未曾料到。只一瞬,他身后的骸童就抽搐着翻落于地。晋楚殊又趁河精怔神的半息间,双足猛然发力点地,飞身扑上,左手成掌,再度于骸童小腹上猛补一记,骸童毫无还手之力,立时毙命;旋而晋楚殊的右手腕子一翻拔出青岚,自下而上刺向河精执杖的右手!
      眼见晋楚殊就要得手,河精原本的身影忽然散作云烟,竟成了一团团飞舞着的飞虫。晋楚殊心中大惊:“不好!这是幻觉!”
      他不再恋战,身形暴退,就要返回尚在燃烧的林地之中,可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而在他身后响起:“骸童,你可真是招惹了个不得了的人。”
      河精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伸腿猛勾一记;晋楚殊躲闪不及,被他一脚踹中,就要跌入一旁的山涧中。此时突然有一阵金光闪过,竟是一张细细的金丝密网,这网将晋楚殊兜头一罩,拉着他的身子横飞而起。河精猝不及防,立时收势回撤,跃入山涧里,他再抬头细看时,却见到一青衣男子翻身接下晋楚殊,一把将他护在身后。那男子眼神极冷,只一照面,河精原本轻慢的心思登时消了大半。
      晋楚殊连续被扯飞两次,头晕眼花,只觉气海翻涌,难受得厉害。可一看见面前那人,他立刻又惊又喜,喊出了声:“周先生!果然是你!”
      那暗中相助于他,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的人正是周千寻。听见晋楚殊的喊声,河精微微一愣,继而又开了口:“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无想山主,难怪自始至终,我们竟没发觉你大驾光临。”他露出一个笑,正要再开口,却见周千寻衣袖微动,数道银光闪过,径直扎在地上。晋楚殊低头望去,只见三条不知何时靠近的毒蛇被周千寻的袖箭死死钉在了地面上,他脱口而出:“好啊,你声东击西!”
      见周千寻已然反应过来,河精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言。他轻挥蛇头杖,发出一阵阵悚然的铃声,整条山涧霎时雾蒙蒙地笼上了一层灰烟,却是成千上万只飞虫密密麻麻地自河水中飞起,聚作一团,一阵风似的冲两人扑了过来!
      霎时间,周千寻一挥袖打出数枚霹雳弹,自虫群中炸裂。借此一瞬,他托住晋楚殊后退数步,低声道:“解决失魂症之蛊要紧,你只管想办法找到线索带回去,这里交给我。”说罢,他将晋楚殊往火光中一丢,拂袖挥袂如云,充沛的内力顺着衣袖再度击退虫群。而后周千寻闪身跃上树梢,他并不靠近山涧,只在空中连发数箭,直取河精。河精分外忌惮他,当即用出十成十的精神,摇铃催促虫群尽数攻向周千寻。
      见周千寻吸引了全部火力,晋楚殊胸中横生一股意气,就想拔剑相助,但他先追击骸童,后力斗尸傀,早已消耗甚巨。思及周千寻方才所说,他重重一咬牙,终而是调转目标扑向了骸童的尸首。
      “在苏河镇时,水井里的蛊虫都被他收在了身上。无论如何,我要找到蛊虫把这东西带回去!”晋楚殊转念如电,立刻瞄准了骸童的衣襟,一剑挑破。河精警觉地看了过来,却被周千寻腾空而起,当头飞出一箭,不得不回身应对。借此机会,晋楚殊顺利在骸童怀中摸出一个小金属罐,而后再不迟疑,翻身便撤。
      “周先生!”他强忍焦躁,高声喊道,“我马上叫人来!”而后他带着蛊虫罐,向外拔足飞奔而去。
      “不必,你们的事更重要。”周千寻毫无惧色,只是一笑,“此处有我足矣。”
      见晋楚殊的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河精厉声笑道:“你竟放他走?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瞧不起我?”
      周千寻再度打出数枚霹雳弹,击杀一大片飞虫。他神情泰然自若,依旧如冰山一般平静,“我说过,此处有我足矣。”
      他瞄向河精眉心,飞也似地弹出一枚金钱镖:“你被我跟随一宿,却从未有片刻发觉,可见也不过如此。”
      “你!”河精尚带着一丝假笑的面容霎时扭曲。他加紧摇动蛇杖蛊铃,再也不假惺惺地露着笑面,恶狠狠道:“今日就让你知道三苗的厉害!”霎时间,千百飞虫呼啸着朝周千寻扑了过去,遮天蔽日,避无可避。
      “果然,他身为三苗古族四大祭司之一,位高权重;方才又对骸童生杀予夺,自视甚高。”周千寻冷静地运气飞上树顶,借着初升的朝阳看清了路,迅速闪转腾挪,“越是激怒他,越能找到他的破绽。”
      “此人太过棘手,万万不可让他重回人群之中,祸及无辜。必须在此地了结了他!”他十指连扣,打出一枚又一枚霹雳弹,被烧成灰的飞虫和霹雳烟灰一道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漂满了半边水面,“可惜,若不是怕他逃走,需得盯死了他,否则也不必在这水边与他缠斗,处处受限……不过,这山涧倒也可以利用。”
      河精的虫群似乎无穷无尽,令周千寻不得脱身;周千寻的百般暗器却也不时飞出一二,让河精防不胜防。两人僵持了足有一盏茶功夫,突然,河精发觉周千寻似乎不再用霹雳弹,只是挥袖以内力绞杀一片片虫群,他心头一喜,开口嘲笑道:“你的火弹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可我的虫儿们却无穷无尽,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周千寻挑了挑眉,冲着他的面门就是一箭,逼得他再度暴退,而后开口回道:“无穷无尽?”
      他再度绞杀一股虫群,续道:“你的飞虫,似乎也所剩无几了吧?”
      河精大惊失色,立刻四下里望了一圈,只见原本源源不断自河面上飞起的虫群,此时竟只剩下零星几股在空中游荡,而河面上却再未出现新的虫群。他看见那漂满河面的虫尸与霹雳烟灰,这才醒悟过来:“姓周的是故意的,那烟灰里有硫磺!”
      “你那些水里的虫子,受得了半条河的硫磺与火灰吗?”周千寻扑灭了最后一股虫群,翻身落地,掂起一把飞刀就打了过去。河精堪堪躲开,仍是被这飞刀扎上了左肩,渗出一大片血迹。
      此时不仅是虫群,就连原本潜藏于山涧中的一众毒蛇,也受不了刺鼻的河水,纷纷爬上了岸。河精更加怒态勃发,铁青着脸开口:“我就不信这么久,你会连一只虫都没吸入口中!”他猛然将蛇杖上的蛊铃扯了下来,大力驭铃。周千寻只觉眼前一花,而后河精的身形竟在他眼前散作一片灰雾,又四处飘散,化作七八个一模一样的“河精”,朝他攻来。地上群蛇更是纷纷扭着身子,吐着蛇信,“嘶嘶”地朝他咬过来!
      “看来方才,我还是不慎吸入了蛊虫?”周千寻微一蹙眉,“这蛊虫,似是能令人生出幻觉,目不能视。”他一垂首,果然见到地上群蛇在他看来也是一片眼花缭乱的重影,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一时间眼前天地万物都仿佛变了样子,在他面前拉扯成一条条诡谲的斑纹。
      七八个“河精”一齐大笑起来:“没了眼睛,你必死无疑!”
      下一刻,他们的笑声却像被人掐了嗓子一般,一齐停了下来;只因那群蛇环伺、纹影重重之中,周千寻傲然一笑,竟径直闭上了双眼。
      “没了这双眼睛,”他凛然笑道,“对我而言,你也不过如此。”
      河精一愣,差点气得扭曲了面庞。他怪叫数声,一群毒蛇立刻团团扑向了中心的周千寻,意欲让他毙命当场。
      蛇群四处游走着,不断靠近着中心被困的人,而周千寻一动不动,像是一块默然静立的巨石。他身上煞气甚重,锐不可当,就连毒蛇也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只在四下里游走试探,吐信示威。而后,在河精连番催促下,终于有几条毒蛇凶猛地昂起首来,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周千寻的双腿。
      瞬息间,屹立不动的周千寻闪动了——他突然一甩衣袖,数道银白光芒一闪而过,快到根本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只见六支梅花袖箭一齐穿透了扑上的毒蛇,将它们钉死在了地上;下一刻,他忽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如同长了眼睛般破空而出,在空中掠过一道无声无息的弧光。河精猝不及防,当胸正中一刀!
      “不妙!”他心头一跳,“此人竟会听声辨位!”他心中发狠,忍痛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群蛇被他一口鲜血喷下,更加凶性大发,全数撕咬了上来,眼见周千寻的身形就要被蛇群淹没,忽听他冷笑一声:“自投罗网。”
      刹那间,周千寻右手虚握着,俯身向前一抓,他极磅礴的内力瞬间裹着数不清的莹蓝丝线铺洒开来,洋洋洒洒,刹那间组成一张罗网。这丝线看似一触即断,可群蛇只是一碰到丝线织就的罗网,当即血肉分离,断作数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快到河精还没看清群蛇是撞上了什么,山涧边就铺了一地鲜血淋漓的蛇尸。继而一阵罡风迎头刮来,周千寻凭借着这片刻间撕开的裂隙,如猎鹰般袭了过来!
      河精只来得及横杖格挡,他杖尖蛇头刚一动弹,就被近在咫尺的飞刀削成两半。而后河精只觉小腹一痛,竟被周千寻一把匕首直没丹田,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他就横转匕首,冷冰冰地搅了数圈;待到河精终于反应过来下身后撤时,他小腹的伤口早已深及内脏,只是向后暴退几步,他就狂喷出了数口鲜血。
      而此时,尚在巩固包围圈的群蛇才反应过来圈中之人早已逃脱,它们再次猛扑过来,却再度被铺天盖地的丝线削作一段段尸身。直至此刻,河精方才看清楚究竟是什么绞杀了他的蛇阵,瞬间,他的脸上变幻出不可思议到极点的神情。
      “你为什么……”他强忍着剧痛,嘶哑着开了口,“汉人!你为什么,身负碧蚕丝——”
      原本穷追不舍的周千寻忽地停了动作,他星目微睁,目光仍是涣散的,却准确锁定了他。周千寻面色冷凝,微微侧着头:“……你认得它。”
      记忆中永生难忘的那一幕忽然浮现在他眼前。那个月色黯淡,漆黑无光的深夜,他浑身浴血,几乎山穷水尽,眼前是鬼魅莫测的敌手,身后是气息奄奄的少女。
      阿隽伏在他背上,声音微弱,几不可闻:“……走吧。”
      “我族私事,与你无关。你又何苦卷进来。”
      而那是尚是少年的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你救了我的命,两次,”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生生开了口,“就当我早已把这条命舍给你了吧。”
      身后的阿隽沉默了许久,久到包围他们的敌人再度蠢蠢欲动,试探着朝他们靠了过来。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汉人,你不是要杀尽天下恶人吗?死在这里,不觉得可惜?”
      他的呼吸乱了,真心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死亡如影随形,他最终默默吞下了答案,低声开口:“自然可惜。”
      “但……也无妨。”
      阿隽撑在他肩头的手忽而一紧。她的笑声越来越畅快,而后,她轻轻将唇贴在他耳边,在他们彼此相识的数年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周千寻。”她的声音轻而温柔,“我的情蛊,你要不要?”
      他瞬间心如擂鼓,一抹红色自耳边瞬间攀上脸颊。可阿隽没有要他的回答,她扶着他的肩,缓缓站了起来;他想站起护住她,却被她轻柔而坚定地按在了地上。
      “我送你一个礼物吧。”她眨了眨眼,笑意盈盈,“我独门的,这天下头等厉害的暗器。”
      刹那间千万条蓝莹莹的丝线如同黑夜中猝然显形的罗网,绽放在四面八方的空气中,每一条丝线都泛着锐利的冷光。原本一步步靠拢过来的敌人们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挣扎着向后暴退。
      “……碧蚕丝!”他听到有人这样说。
      但是已经迟了,血雾自四周一簇簇爆开。接着,阿隽缓缓遮住了他的眼。那本是极骇人听闻的一幕场景,可他的心跳愈发快了,脸颊也愈发火热。
      “你非要卷进来。那我,也只好帮你,同你一道,杀尽天下恶人喽。”
      昏暗的视野下,她的话语听起来却是那么清晰。
      而现在,面对着大惊失色的河精,周千寻的神情,头一次由冰冷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阿隽说过,认得碧蚕丝的人,除了她的亲弟,在那晚都死绝了。”他心想,“这个人,却知道碧蚕丝——知道阿隽的过往。”
      “此人,断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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