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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当断(上)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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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林断,尚未成年。少年身子修长,白净帅气,双手骨节分明,手游实力派。
他不幸患癌。肿瘤在椎体,神经已受压。若要保命只能除瘤,然而手术代价是颈部以下瘫痪。
他的意见仅提供参考,决定权在父母。双亲签了手术同意书,只为他活着。
术后脱离了危险期,他返回当地医院接受后续治疗。
卿行是他的主管治疗师。
初见时他午睡未醒,卿行便与他父亲闲聊两句。他父亲身高一米八三,是位高大帅气的光头男。问及此次住院的最大康复目标,他父亲眼眶微红,心酸笑道:“当然是想他能走路,不过我们也知道很难很难的了。我们了解过,康复是着眼于恢复最大的生活自理能力。他的手指头微微能动,多加强一下上肢吧,这样他自己也能操控电动轮椅。”
这康复愿望与卿行所想不谋而合。
后来林断睡醒,卿行便要开始给他做评估。他很熟悉流程,也很配合。最后□□指检完,他有些笑意道:“医生,你是第一个手指插进我菊花深处会脸红的人。”
卿行戴着口罩,双脸顿时热得发烫,她矢口否认道:“医者面前无男女,我没有害羞。”
医者面前无男女——卿行上大学时,有一位任课师兄曾这样说。
□□指检即评定损伤的程度,而他□□括约肌丝毫无任何感觉与运动功能,是完全性脊髓损伤,恢复效果不佳。
他笑而不语,视线落在卿行的胸牌上。
“小孩儿。”卿行与他说,“今后在我手里,可得听话配合治疗喔。”
“yes madam。”
卿行看着他调皮的笑容,心里不免恍惚与惋惜:如此明媚少年,却被判终生瘫痪。不过卿行很快背弃这消极念头,她心想:人体奥妙,何况他尚在发育中,日后若有奇迹也未可知,即便不能恢复如初,若损伤平面往下位移,也是极大进步。
他是独子,家境优越,富三代,父亲是警察、母亲开美容院。后来上学,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他多是说自己在校时,说自己篮球打得好,游戏打得好,读书读得好,课外玩得好。
卿行打趣道:“不发愤图强呀?”
“我无需努力。”他道,“何况我轻而易举就能有所成就。”
所以他爱玩,不爱学,却依旧成绩在榜。
“好嚣张哟——”卿行揶揄道。
他父亲也说他的确是年年三好生,师长所爱。
卿行倒也不怀疑他,不过下意识多思起来,便觉他一个天之骄子,怎能经受如此打击。
观他一贯配合治疗,却心态不积极,于他而言,自己当前接受一切安排无非是为全了父母的爱子之心。
大多数时候,卿行都在背地里可怜他。
更在尽全力帮助他。
愈发熟稔之后,知少年心中拥山河,梦想仗剑天涯走四方,奈何他余生恐难弃轮椅、寸步不得。谈及此时,他落寞,却也心生光明,直言道:“身残志坚,轮椅走四方去!”
卿行便为他没有自暴自弃而开心。
卿行一向不玩游戏的,却为了他特意学打王者荣耀。将他的拇指放在手机屏幕,卿行操控手机也操控他。
由此,他的心情会明显好很多。
他道:“残废之后,总觉时间好慢,一天好长,我很无聊。”
他父亲爱抽烟,每次都得去吸烟区。往往这时他会多话些。他又道:“我以前经常通宵打游戏,也做代打,赚了不少钱。”
“可你不缺钱呀。”
“我求的不是钱,而是那种自喜自乐。”他道,“那些钱全和酒肉朋友们去夜店耍了。”
“夜店?你不是未成年嘛——”
他笑道:“熟人的店。”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笑容更深,“有一次警察来店里扫黄,我看见我爸了,幸亏我逃得快。”
“啊——”卿行惊讶不已。
“我可没涉黄啊。”他道,“我那些都是你情我愿的。”
“啊!!”卿行目瞪口呆,“是我以为的那个——那个意思吗?!”
他笑里挑逗,明知故问道:“那你是哪个意思?”
“你——你还是未成年呀——”卿行直觉脸颊愈发滚烫。
“成绩好不一定是好学生,也可能小小年纪就私生活混乱;夜夜笙歌不一定是坏孩子,也可能在校年年评奖评优。”
他真是个矛盾体,但每一面都是真实的。
而卿行自小从无离经叛道,她规规矩矩的成长,圈子也是干干净净,她知游戏而不接触,知夜店而不靠近。倒不说沉迷游戏与夜店常客有什么不好,只是于她而言没有兴趣。
“你肯定是本本分分的好孩子。”林断一针见血道。
看着她一双好看的眉眼,林断忽起了些破坏的恶意,想说些话吓唬她,却听她道:“好坏如何定义呢?在如今社会,不犯法,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该是好吧。不论是代打游戏,还是与人发生关系,你未伤害过任何人,相反我倒觉得你应万事小心。你还是个孩子,若遇到恶棍,你如何恶得过人家——我想你应该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的这一面,对吧?”
卿行不知他为何惊愕,于是解释道:“你想嘛,你还是个在校生,万一找你代打游戏的人赖账——当然了你不缺钱。更可怕的是女人,万一你睡了一个有家室的女人,被她丈夫发现,打死你怎么办呀——”
林断听后忍俊不禁。
“我是认真的。”卿行道。
“我也是认真的。”林断笑道,“你真是个本本分分的好孩子。”
“四舍五入我30岁的人咯,你都可以喊我阿姨。”
“哈哈哈……”
难得见他笑得如此开怀,他父亲抽烟回来听到他的笑声,直问发生了什么趣事,他回答,“小孩姐当年物理考17分化学考9分。”
他父亲一听,乍一楞,也笑道:“就算答题卡放地上踩,也不止这点分数吧。”
卿行有些吃囧,她的确与林断说过这场“光荣事迹”——她中学时物理考17分化学考9分是事实。
卿行陪笑。
他父亲颇为自豪道:“林断的理综一直很好,参加过许多比赛的,拿了不少奖。”
“是是是。”卿行朝他竖大拇指,阴阳怪气道:“你好棒棒喔。”
林断笑得眼眶都湿了。
这天他父亲特来找卿行私谈,“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你能让他笑,真的谢谢你。”
“身心康复,我们一起努力嘛。”
他父亲一米八三大高个,却极易情绪激动,当下就抹眼泪道:“这病——这病,哎——他是残了,但——还是我儿子呀——我就他一个孩子——”
卿行听着也于心不忍。
“谢谢你啊谢谢——”他连声道。
曾听林断说过,父亲因职业关系很少顾家,父子关系也不够亲昵,不过他深知父爱如山。
只是后面也是他的真心话,“若我能自己选择,我宁可死了也不想残了。”
卿行只觉自己要更努力才行,让他看到希望,积极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