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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足球(2) 廖 ...

  •   廖永康回忆道:“那天我去街上买菜,碰见两个‘红眼病’的人——老人说不能看这种人的眼睛,否则会传染。但一起挑菜嘛,他看我我也看他,就不小心碰一起了,回家之后我的眼也红了——辣辣的,疼疼的,厉害得很,不得不去看病。有段时间出不了车,就有人来借我车开,我素来仗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想到啊,他却不小心把人撞了。”
      欢姨:“是你朋友出的交通事故?”
      廖永康点头,“撞了人之后他就跑了。而车子是我的,我负全责。被撞的那人逮着我不放。撞坏的摩托车,赔了六千八。我那车不敢再开了,低价卖出,亏了一万多。还赔人家的医疗费——治病花了将近九万块,护工费七八千。他们还叫我赔营养费,我不愿意。于是他们告到了法庭,我输了,但打官司的钱也得出嘛。所以花了十几万买教训咯。”
      卿行叹道:“1996年的十来万呐!”
      霍生在一旁,看着她的小表情笑了。
      “别人说有这钱,拿去买三块地皮多好——全家一直住着当年政府分配的房,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又老又破了。但钱啊,不在我口袋里,而在车里,车撞了人,怎么都得赔给人家嘛!”
      时隔多年,廖永康回想此事还是满腹的郁闷、悔恨与不甘。
      欢姨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当然,心痛死了。怎么就让我经历这样的事!不仅如此,这事被别人知道,就各种流言满天飞,人人都对我冷嘲热讽,说我心比天高、说我骄傲自负、说我登高跌重,呵呵。”廖永康道,“家里人倒没有骂我,但他们也一起和我经受别人的辱骂,都是说我坏话的,比如搞钱无节制啊,做生意有头没尾啊,说我还是去过广东闯荡的人呢,总之新事旧事一起算账的感觉。我怕影响家里太多,就跑到农村去了。躲了七八个月。在农村帮人插秧啊抓鱼抓老鼠啥的,什么活都愿意干。”
      卿行问:“有工钱不?”
      廖永康笑着摇头道:“没有,但是管吃的。只要不被熟人见到就好,我只想这样逃避。”
      欢姨则问:“那时你结婚了吗?”
      “还没。后来我不躲了,就回家了。不过整天无所事事,东逛西逛没个正经工作。然后阴差阳错的就蹿到我未来老婆工作的农场了。”
      “啊哈——”卿行眼冒亮光。
      霍生挨着她,宠溺笑道:“你激动什么?”
      卿行不回答他,见他又给自己夹菜,忙道:“我吃不下啦,你别总像喂猪一样喂我。”
      “那我吃。”霍生从她碗里将菜吃去,包括她已然咬过的半块肉。
      廖永康则道:“那时候朋友一大堆,总有爱牵桥搭线的。有人和我说她非我不嫁,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说我要想一下。别人说:不能再想了喔,赶紧打电话给她。我就和她通了一次电话,之后就分不掉了。”
      欢姨看着对面的小情侣,意味深长道:“一次就成啦?”
      廖永康有些羞道:“她和我约定什么时候去哪里玩,女人嘛——我怎么可以拒绝她的心呢,我就答应她了,时不时去找她玩。然后就注定了。然后就谈婚论嫁了。”
      卿行由着霍生在桌下把玩自己的手指,问道:“廖叔,那你们谈了多久呀?”
      “大概半年吧,98年8月份认识,99年3月份结婚。她说:你嫌弃我呀?我说:我谁都不嫌弃,只有你嫌弃我的份,我说过的了,只要你不聋不哑、不残不废什么的,我不管你高矮胖瘦我都要。她说:真的吗。然后就翻箱倒柜找材料登记去了。”
      欢姨问:“那你们有几个小孩?”
      廖永康回答:“结婚那年的年尾,生了个儿子。2002年,又是男娃。不过嘛,还想拼个女儿。拖来拖去,直到2013年,再生了一个。”
      “梦女成真了?”卿行止不住问道。
      “不——哈哈,不过是个儿子也高兴的。”廖永康道,“所以我得更努力挣钱啊!家里的旧房又老又破又挤,得建个更大的屋,每个孩子有间房才对!”
      欢姨道:“你前头的两个儿子成年啦,也能分担一些了嘛。”
      廖永康听罢,似听了一件多有趣的事,笑道:“今年是2014年,我家大儿子也不过15岁而已。”
      “2014年?”卿行、霍生与欢姨异口同声。
      “对啊,我去年刚生了第三胎。”廖永康信誓旦旦道,“我的父亲早已过世了,母亲还健在,她叫我别那么拼命,顾惜点身子。可是我也不贪心嘛,就想再挣点钱,把房子扩建,家人都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不必挤着过了日夜过年月。再说了,我老婆跟着我,当初没婚礼的,也没过过啥好日子,我实在不想她太苦了。还得供儿子读好多年书呢,咱家总得出个大学生吧,不然也给他们挣点本钱做生意也好。男人嘛,脚大走四方,得见多识广,过得潇潇洒洒明明媚媚的!你们说对吧?”
      他满心满眼都是将日子过好。
      那因为何事,他被困在了2014年?
      卿行不禁深思。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他始终正值壮年。
      而无论“空境”还是人间,卿行认识的都是2026年的他。

      病危的廖永康躺在ICU里昏迷不醒。
      除了他的母亲、妻子和三个儿子,还有一人,说是他家的帮工,名曹建,比廖永康还年长四岁。
      不过曹建此人,有些憨傻。
      ICU的探视时间固定且短暂,廖永康的家人探视完后便回了家。但曹建在ICU门口的长廊住下,日夜守着。
      医护之间,总有谈资。卿行听说,曹建早年是流浪汉,脑袋被打过,人傻了。幸有廖永康收留,从此便留在了廖家的糖厂里干活。不过廖家待他很好,从无苛待,单从他的穿着体面就可看得出来。
      而收留的那年,正是2014年。
      下班之后,卿行买了一份快餐送给曹建。落日的余晖洒在ICU的长廊里,像渡了一层金粉。曹建十分感激,眼神看向别处与她道:“谢谢你请我吃饭,谢谢你帮助廖永康。”
      “你总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吗?”
      曹建点头,问道:“廖永康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回家?”
      十来年的卧病在床,廖永康的身子早已被掏空了,此番即便救得回,很大可能也是个植物人。但这些,卿行不打算与智力不过几岁的曹建说。
      卿行反问:“曹叔,你还记得2014年吗?”
      曹建摇头。
      卿行再问:“就是廖叔带你回家的那年。”
      曹建想了想,眼泪唰唰落下。
      年老衰败,本就惹人怜惜,见他哭得这样伤心,卿行更感于心不忍。
      曹建擦去眼泪,答道:“廖永康请我吃饭,我跟着他。我看到他被树砸了,别人带他往医院赶。后来廖永康一直一直躺床上,再没下过地。我住他床边,除了农活,就照顾他。”
      “他是2014年受的伤?”
      曹建并不清楚她的话,只是傻傻的点点头。
      “曹叔,这些年,你辛苦了。”
      曹建用力摇头,固执道:“廖永康最辛苦,他可怜。他哭了,很多次、很久很久。我想他骂我,出出气,可能他就不想死了。”
      “他想死?”
      “但我们不想他死。”
      2014年,廖永康42岁,正值壮年却一朝瘫痪、被困病床,这场巨大的生命落差足以杀死一个廖永康千百次。
      曹建隐忍哭道:“他好辛苦,撑了一日又一日。有时候我想,他死了也好。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廖永康了。”
      卿行失魂落魄回了家。
      正接到奶奶打来的电话,她说:“你那男朋友忙着事业,还顾着你我,真是有心了。叫他别总破费,又给我买首饰,我一个老婆子哪戴得完?”
      奶奶依旧不愿离开老家前来与卿行一块生活。
      而在汉朝的那一年,于奶奶而言不过一场梦。有几回,她与卿行说起这“梦中事”,卿行便将脑袋低下,含糊的应着。
      “奶奶,他有钱。”
      别说是给老家寄东西了,就她住的屋都塞满了霍生送的各式礼物。卿行说自己也不是那贪慕虚荣的人,实在用不上这么些好东西。但霍生说:“我知你物欲低,平日也低调,但我想以任何方式对你好。我的时间、金钱、精力、心思以及我整个人,都属于你。”
      “那也不能那么造啊,瞧他给我买的各种补品、保健器材,还有吃的、穿的、用的,都快把家塞满了。”奶奶道,“攒着点,还要娶你呢,我们家彩礼可不便宜啊。对了,他都在忙什么呀?”
      “我不大清楚,他忙得很。”
      唯有在“空境”,才能与他多些相处。
      人间的他,忙着喜叔名下的跨国医疗器械公司,经常全球出差,忙得很。
      “和他说多顾惜点身子,别仗着年轻就工作起来不要命,何况,他也不是很年轻的了。”
      “我常告诫他的,他说心里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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