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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文学会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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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公寓，周秀禾和周纪云就将这则喜讯告诉周母，周母没听清楚，难以置信地问道：“纪云第一名？还是秀禾第一名？”
周秀禾不满地嗔道：“是我考了第一名，哥哥排名第五，我们都考上了。”
周母张着嘴巴，惊讶地看着周秀禾。
在她原本的观念里面，女子一向是不如男子的，但谁知她女儿就是这么争气，竟然直接给她考了个第一名回来，她从上到下打量周秀禾，视线最后落到那双常年遮掩在长裙后的双脚上，她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周母捂着脸不住地流泪，赞道：“秀禾，你是好样的。”
周秀禾是第一次被母亲这样认可，她坐到周母身侧，伸手拦住她的肩膀，但谁知她仅用半个手臂就将周母拦在怀里，她心里一惊，暗叹周母竟然这么瘦弱，她拦得又紧了些，道：“母亲，等我毕了业挣了钱，我就带你去买旗袍买洋装。”
她在报纸上看过那些时髦的模特穿着洋装，和传统服饰不同，女性可以尽力展示自己曼妙的身姿，那样婀娜，那样美妙。
周母穿了半辈子的袄衫和莲鞋，就连家门都没出过几趟，她抹了把眼泪，握住秀禾另一只手道：“我常年呆在家里用不着穿这些衣裳，你就不同了，你要出去上学，总得穿得体面些，我那两只镯子你们还是拿着出去当了吧。”
周母又提起镯子的事情，周纪云站在一旁都忍不住开口道：“母亲，说好把那两只镯子留下的，您怎么又提起来了？”
周母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哪能少得了花钱，但我看你父亲那样，是不可能掏一分一毫的，那两只镯子以后总归是要留给你们，无非就是早些晚些的事情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用红布包着的两只镯子，她的手指摩梭着镯子上老旧的纹路，记忆一下子掉回到了过去。
“你们外祖母把这镯子留给我的时候，我才刚满十七岁，这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要到四十岁了，我没生在好时候，小时候也喜欢去书塾偷听夫子讲学，但总是被夫子赶出来，赶得多了，也就不爱去偷听了，要是现在能够和男人们一样去读书，说不定我也能像秀禾一样考个状元回来，所以说，秀禾啊，你一定要好好地学，把我没福气学的那一份一块给学会来。”
周秀禾鼻头一酸，强自镇定地笑道：“母亲，不过是个入学考而已，哪就是状元了。”
周母温和一笑，道：“在我心里是没有两样的。”
她说完，又看向周纪云和周秀禾，拿起一只镯子就近套到了周秀禾的手上：“你们两个一人一只，要是用不到最好，用得到的时候也别留着，这说到底就是个物件，呐，纪云你别愣着，快过来拿着你那只。”
周纪云这才走上前，从周母的手上接过那只金手镯，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周母抬头看着越发高挑的周纪云，笑着调侃道：“说起来你也不算小了，要是读书的时候遇上看上的姑娘，你就把这镯子送给人家。”
周纪云拿着镯子笑道：“母亲，这件事，您过几年再说吧。”
从出成绩到正式入学，中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周纪云抽了个闲空，拿着这些时间积攒下的十篇文章，再次来到了新潮报社，他刚走进弄堂里，就看到秦铭叼着烟，站在一个小板凳上，拿着小锤子叮叮当当地挂着“新潮报社”的门牌。
他手指头粗，钉子又细又小，一个没拿稳，钉子就啪嗒掉到了地面上。
秦铭烦躁地叹了口气，将没点燃的烟夹在耳后，正要下板凳捡钉子，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就把钉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周纪云举着钉子道：“是这个吧？”
秦铭接过钉子，盯着周纪云看了好一会，才将他认出来，道：“哦！是暮云啊！这么些天怎么都没来过？我还一直等着你的稿子呢。”
周纪云站在一侧仰头看他钉木牌子，笑道：“您和我说能够报补习学校，我这些天就一直在准备入学考。”
“怎么样？考上了吗？”秦铭钉钉子的动作一停，侧头看着周纪云问道。
周纪云道：“考上了，前两天刚下的成绩。”
秦铭嘿然一笑，又扭回头去继续哐哐当当地钉钉子，他一边钉一边道：“不错，等你上完补习学校就能接着考大学，我当时上了一年就赶上打仗，为了应征参军，只能早早地退了学。”
他落下最后一记重锤，原本歪扭的木牌被重新掰回到正轨。
秦铭收了锤子，从板凳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拿起板凳邀请周纪云进了屋内。
屋里还是熟悉的烟草和油墨混合的气味，秦铭把板凳和锤子随手一放，踢开地上散乱的一堆报纸，朝周纪云挥手道：“你和我进来说。”
周纪云跟着秦铭来到里屋，秦铭随手指了指门前的椅子示意周纪云坐下，他自己又绕到桌子里面，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他拿起火柴点燃香烟，不急不忙地吐出一口气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周纪云不记得和唐啸林之外的人来过，他接道：“啸林现在在银行工作，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秦铭点了点头，又道：“那你是有新的稿子了？”
周纪云拿出手边备好的文件袋，伸手递了过去：“嗯，我这段时间又写了十篇文章，您看看，有没有能发表的。”
秦铭拿着文件袋掂了掂，他心里一惊，瞪着眼睛道：“十篇？你写得够多的呀。”
周纪云无奈坦然道：“没办法，我还得自己挣学费。”
秦铭闻言一笑，也不多问，只从文件袋里抽出稿件粗略地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他又重新塞回到文件袋里，他夹着烟抖了抖烟灰，想了一会，开口道：“过两天有一个文学会，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参加？”
周纪云不解地问道：“我？”
秦铭点点头，耐心解释道：“《青年报》的编辑冯百川先生特别喜欢你写的文章，他和我提过好几次想要见你一面，但你一直没来，我也只能替你推辞掉。”
周纪云喜读《青年报》，每一次都能在报刊尾页看到冯百川的名字，他心里一惊，道：“这次文学会冯百川先生也会参加吗？”
秦铭笑了笑，点头道：“当然，这一次文学会还会有其他编辑和作者出面，但只要其中有一个编辑愿意推荐你的文章，你就能够名声大涨。”
周纪云不免有些喜出望外，他原本只是想借此赚些稿费，没曾想真有机会出名，他揉搓着手指，定了定心神，看着秦铭道：“秦先生，那您呢？又想要什么？”
周纪云很感谢秦铭对他的好，但他很清楚，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当然，唐啸林除外。
秦铭忽然仰着头朗声大笑起来，他笑了好一阵，才看向周纪云道：“聪明！我确实是想通过你做成一件事情。”
周纪云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秦铭说下去。
秦铭续垂着眸子言简意赅道：“我之前曾经在《明刊》工作过，但是被人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赶了出来，所以我就想自己办一家报刊，把《明刊》比下去。”
秦铭语气平淡自然，好像就是在和周纪云谈论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早饭一样，但周纪云听得震惊不已，一句“痴人说梦”情不自禁地就溜到舌尖，又被他理智地咽了回去。
他之前听唐啸林说秦铭想办一家大报社，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全国第一的大报社，若是早知道他攀比的对象是《明刊》，他必定不会只评价一句前路艰难。
周纪云虽然没说话，但秦铭却敏锐地观察出了他的想法。
他轻笑一声，续道：“你不用觉得不可能，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哪家公司不是从小一点点做起来的，就拿《明刊》来说，那也是我们两个人用了十几年时间才一步步发展到现在，最开始，整个报社也就只有两台手摇印刷机而已，现在不比那时候强。”
周纪云对此不置一词，又问道：“那您这次又打算用十几年的时间吗？”
秦铭盯着周纪云道：“有你在就不用。”
周纪云一愣，问道：“为什么？”
秦铭道：“我有直觉，总有一天暮云这个名字会响彻文坛，我可以帮你出名出得更早，但你也要答应我，即便出名后也要留在我的报社，帮我把报社的名声一起打出去。”
周纪云不明白秦铭为什么会对他这么信任，他不由轻笑一声，问道：“要是我没有出名呢？”
“那就是我眼拙，活该输给《明刊》。”秦铭往后一仰，很是直白地答道。
周纪云垂着眸子想了想，就目前而言，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他心思微动，但还没等周纪云回答，秦铭好似生怕到嘴的鸭子再飞了，又急不可耐地补充道：“你要是答应我，你的文章我都会优先发表，而且价格还能按照之前说的千字二元来算。”
周纪云一听瞬间抬起眸子，他能不能出名还得另说，但写文章的钱可是能立马到他手里，他心中暗喜，生怕秦铭反悔，立刻点头道：“好，我们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