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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绩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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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盛夏的蝉鸣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无论是周纪云、周秀禾还是唐啸林。
出成绩的前一天夜里海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多日的闷热因这一场雨的到来终于散去，周纪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已久，最后索性睁开眼，摸着黑起身将卧室的窗户打开，将夏日的清凉和雨点的噼啪声一股脑地放进了卧室里。
卧室瞬间成为另一个世界，但总而言之都是好的，对于周纪云而言，只要能够触摸到外面的空气，就一定会是好的。
他心里这样想着，又在漆黑无光的夜里点燃了桌角的煤油灯，他重新带上眼镜，握起钢笔，坐到书桌上开始写起文章。
从天黑到天亮，从雨急到雨停，周纪云用了一夜的时间终于写完一篇名为《雨夜》的文章。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刚刚把煤油灯关上想稍微躺一会，周秀禾就在这时迫不及待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周纪云无奈一笑，猜想周秀禾估计也是因为出成绩的事情一夜没睡好，便开口道：“进来吧。”
周秀禾将门打开，身上已经穿好了要出门的衣裳，她明明也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头却出奇得好，她一溜烟地钻进房门，自顾自地坐到床角，看周纪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很是不解道：“哥哥，你怎么还没换衣裳，我们待会可是要去看成绩去的？”
周纪云笑了一下，看着墙上的挂表，很是无奈道：“周小姐，请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啸林可是说九点才来接我们的。”
唐啸林毕业后就进了银行信贷部工作，唐父为了他出行方便，还特意给他配了一辆汽车，但唐啸林很少开车出门，他不习惯，但他得知今日周纪云和周秀禾要出成绩，二话不说就揽下了司机的工作。
周秀禾看了眼时间，埋怨道：“哥哥，七点十分也不算早了，你难道要等啸林哥哥来了才换衣服吗？”
周纪云哭笑不得道：“周小姐，我换衣服又不和你一样麻烦，就是从头换到脚也用不了很长时间，哪里需要从现在就开始装扮。”
但两人刚说完话，楼下的街道上就想起了汽车鸣笛的声响。
周纪云和周秀禾对视一眼，俱是惊讶地起身奔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轿车门从内打开，唐啸林西装革履地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关上车门，无意识地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窗口露出来的两个脑袋。
唐啸林抬起手挥了挥，朝两人灿烂一笑，大步走到了楼道里面。
周纪云惊道：“啸林不是说九点钟来吗？怎么这么早？”
周秀禾却很是得意，她正觉得九点钟晚了些，唐啸林来得刚刚好，她收回视线，迈着俏皮的步子走到门前，笑着叮嘱道：“哥哥，你快点换衣服吧，我去给啸林哥哥开门去。”
唐啸林也是因为周纪云出成绩的事情一宿没睡着，他虽然每次都说周纪云必定能考上学校，但更多的是给周纪云加油鼓劲，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少底气。
但是他已经想好了，周纪云考上，他就在银行工作一年，周纪云考不上，他就在银行工作到周纪云考上为止，反正这个大学，他是一定要和周纪云一起上。
唐啸林刚从楼梯走到公寓门口，周士康也刚抽完大烟从天台上走了下来，两个人不期然撞到了一起。
周士康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拿出天台钥匙将通往天台的小门锁上，他身上又换了身高级定制的亚麻西装，唐啸林知道这一身价格不菲，就赞道：“周伯父，您这身西装不错。”
周士康双手虚拍了下西装上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左上方刚镶的一颗金牙，昧着良心谦虚道：“这身衣服也就一般般吧，也就比之前的那身强些。”
唐啸林瞬间想到周纪云对周士康“怯懦又虚荣”的评价，客气一笑，不再搭话。
周秀禾这时正好将房门打开，她原本还扬着灿烂的笑意，但一看到周士康，这笑意就僵在了脸上，她冷哼一声收回视线，转而对唐啸林热情欢迎道：“啸林哥哥，你来得正好，我原本还想着早点去学校看成绩呢。”
周秀禾已经对周士康彻底失望，从上次和他谈过上学的事情后，直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她一句话都还没和周士康说过。
周秀禾领着唐啸林进了房门，周士康跟在身后低声埋怨道：“一个女子上什么学，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周秀禾转过身子瞪着周士康，她正想出言反击，却被唐啸林阻止。
唐啸林拉住周秀禾的胳膊，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周秀禾咬了咬唇，看在唐啸林的面子上才冷哼一声不予反驳。
周士康抽完大烟又爬到了客厅的窗台上，他看到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眼睛陡然一亮，出声问道：“嚯，楼下这辆车真是不错，啸林，这该不会是你的吧。”
唐啸林笑着点头道：“只是父亲借给我用的，还不能说是我的。”
周士康倚着窗子摆摆手道：“你父亲的车子不就是你的车子？就说你父亲的钱庄还有银行，以后哪一样不是落到你的名头上？等到了那时候，啸林，你可要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帮一帮我们纪云啊。”
就算周士康不说，唐啸林也断然不会不帮周纪云，对于唐啸林来说，周纪云就是他的使命和责任，如果可以，他会心甘情愿地负责一生。
但这话经由周士康的嘴说出来，就变成了腐烂的玫瑰亦或是蒙尘的明珠，即便原来是靓丽珍贵的，但也一瞬间变了味道，让人心生不适。
唐啸林面上一怔，正待随口说一句场面话将这话题揭过去，身后卧室的房门却突然被打开，周纪云穿着一身墨色长袍，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周纪云面色阴沉得可怕，双手还紧握成拳，整个人都紧绷着，像是在强忍着冲天的怒气。
唐啸林一惊，连忙走上前去，他拉过周纪云的手，将紧攥在一起的双拳用力掰开。
周纪云小的时候就有这个坏习惯，每次很生气的时候就会握紧拳头，好像指甲抠到的不是自己的手心，自己感受不到痛一样。
周士康冷眼看了周纪云一眼，又扭过头去看楼下的小轿车，他其实知道周纪云为什么会生气，但他觉得那是周纪云太年轻，读书读得过于迂腐，明明有现成的倚仗在却还是不懂得利用。
周纪云也不愿意当着唐啸林的面闹得太过于难看，他收回视线，对唐啸林道：“啸林，我们走吧。”
其实现在距离张贴成绩的时间还早，但周纪云在这个家里只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周纪云和周秀禾出来的实在是仓促，唐啸林做东，请他们到一家英式早餐茶店用早餐。
这家早餐茶店的门面装潢都很有格调，临街是一面宽大的玻璃窗，坐在皮质卡座上，连用餐的食客都成为街景的一角。
周秀禾端着红茶优雅地望向玻璃窗外，她看到街上电车叮叮当当地疾驰而过，脸上笑意盎然，她听着店里悠扬舒缓的古典乐，黑色长裙下的脚都不自觉愉快地跃动起来。
她感叹道：“若是每天都能来这里享用早餐，那该有多开心啊。”
周纪云却一直垂着眸子，他味同嚼蜡般地咽下喷香的黄油面包，对唐啸林道：“啸林，待会这顿饭钱由我来付吧。”
唐啸林端着红茶一愣，放下茶杯道：“说好了是我请你们吃，怎么又变成你请了？”
周纪云只是苦笑一声，又重复道：“求求你了，就让我来请吧。”
早上周士康那席话直接戳到了周纪云内心最敏感和卑微的地方，他为了能够少亏欠唐啸林一些，这次不惜直接用上了求字。
唐啸林心里一紧，不由想是不是他对太过于急于求成，太急于让周纪云再多多依赖他，反而让周纪云感到不适。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纪云，一顿早餐而已，你不必和我这么客气。”
周纪云却坚持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都要把单买下来，周纪云这次执拗得过分，就连周秀禾都看出了端倪。
她盯着周纪云看了一会，忽然想到周纪云和她说过的话，于是也在一旁劝道:“啸林哥哥，你这次就听哥哥的话吧。”
唐啸林最终不得不让周纪云买了单，三个人一共五元，要抵周纪云四千字文章的稿费。
周纪云掏了钱心里反而开心不少，阴郁已久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的笑意。
但唐啸林却不是很开心了，他觉得这顿早饭吃得太过奢侈，早知道周纪云付钱，他就带着三人去吃灌汤包，那才是既好吃又实惠。
三人赶到学校门口时，已经有大片人影挤在公示的榜前，那架势，就和前朝科举放榜一模一样。
唐啸林停好车，陪同周家两兄妹一起来到榜前。
周秀禾忽然惊讶地高声唤了一声:“哥哥，你快看看，第一个写的是不是我。”
周纪云连忙抬头看去，只见榜首写着的正是周秀禾三个字，周纪云隔着人群朝周秀禾重重点头，喜不自禁道:“秀禾就是你，你考了第一名。”
周秀禾惊讶地捂住嘴，激动地溢出泪花来。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时，唐啸林在另一侧惊喜地唤道:“纪云，你也考上了，你是第五名。”
周纪云又朝榜单看去，只见上面真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