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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诱饵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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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商场的时候，周纪云又迎面遇上来商场置办年货的许敏英。
她穿着蓝绿色碎花驼绒旗袍，外罩一件毛领米白色大衣，头发烫成最时兴的大波浪，活生生将商场走成个人秀场。
周纪云看她没看到自己，原本想不声不响地错身离开，但许敏英一转头，眼尖地认出了周纪云，先热情地招呼道：“纪云哥哥。”
周纪云停下脚步，道：“敏英小姐。”
许敏英快步走上前，丝毫不顾身后拎着大包小包行路艰难的女佣，笑呵呵地打量周纪云一眼，看到他手上的两本书，只道：“纪云哥哥一个人来的吗？只买了两本书，没买其他东西？”
周纪云点点头道：“只是恰好路过，就进来看一看。”
许敏英又问：“那纪云哥哥还打算再看一看吗？我们可以一起，这个商场我常来。”
许敏英热情相邀，周纪云推辞道：“我就不看了，正打算出门回家。”
许敏英面上没有不快，但却在心中暗想，这是她第三次被拒绝了。
她又道：“对了纪云哥哥，今年跨年我打算办一场舞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参加？”
周纪云正要回绝，许敏英眼中精光一闪，抢先道：“啸林哥哥也会参加哦。”
周纪云一听，拒绝的话语咽下，不知怎么的，竟然昏头昏脑地点头应下。
许敏英捂着嘴轻笑一声，又随口补了一句：“秀禾想来也可以来哦。”
然后带着女佣转身离开了。
其实她已经邀请过唐啸林参加舞会，但唐啸林想都没想就满口拒绝，让她好没有面子，所以她又问了问周纪云有没有时间，眼看周纪云也想拒绝，她就连忙抛出唐啸林做诱饵，她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却没料到，周纪云还真的答应了。
这两个人互为诱饵，倒是让她这个钓鱼的人得了方便。
她对身后的女佣吩咐道：“今天给啸林哥哥再发一次请帖，就说周纪云也会参加。”
周纪云回到家中，却还是心心念念着那块手表，躺在床上又是夙夜难寐，索性心一横牙一咬，打定主意要将那块手表买下来。
贵就贵，买就买，反正买回来也是给啸林带，无非是自己多写几篇文章而已。
所以第二日他来到了银行，想将汇票换成现钱。
银行里也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算盘声、银元响还有沸沸扬扬的说话声。
为了避开周士康，周纪云特意跑到远一些的分行办理，却没料到还能在这里碰到许久未见的唐啸林。
唐啸林脖子上围着周纪云的羊毛围巾，正坐在椅子上倾听一旁分行行长说话，他们身前摆着分行的账本，唐啸正在林神情严肃地低头翻看。
周纪云是头一次见到唐啸林办公时的样子，心中讶然道：啸林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他微蹙的眉宇间是全然投入的沉静，放在桌上的左手袖口挽起一道，露出白皙有力的手腕。
果然，那里还是配上一块瑞士手表最为合适。
周纪云虽然不想过多打扰，但唐啸林却没有错过周纪云的目光。
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周纪云，一刹那间，还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看花了眼，可眨眨眼睛再看过去，周纪云真真实实地站在那里。
唐啸林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扬着笑，和行长说要暂且休息一会，就三步化作两步地朝周纪云走去。
周纪云心脏乱了两拍，但他只当是周边太过吵闹，吵得他心慌意乱。
唐啸林站到周纪云的身前，问道：“纪云，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周纪云稳好心神，如实道：“我来取点现钱。”
唐啸林看着周纪云手上握着的两张汇票，心中又是遗憾又是愧疚，他这些天一直都在忙着银行的工作，不知不觉竟又失去了好多和周纪云在一起的时光，连这两张汇票哪里来的都不知道。
唐啸林看着周纪云前面排着的长龙，心想这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他自然地从周纪云手中接过汇票，凑到周纪云的耳边道：“你在门口稍微等一会，我去帮你换。”
他毕竟是银行内部人员，办起事情来要比其他人方便许多，本来预计要花好几个时辰才能完成的事情，唐啸林仅用了不到一刻钟。
但唐啸林还是觉得太慢了，他实在是见不得周纪云独自一人站在银行门口，在寒风中等待的样子，真是多一秒钟他都嫌长，更别提周纪云的耳朵都被这风吹得通红。
唐啸林将取来的现钱交到周纪云手中，又连忙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围巾带到周纪云的脖子上，皱着眉头道：“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在里面等？”
唐啸林神情严肃得像是正在办公，围巾也是围得一丝不苟，不但把周纪云的脖子围了起来，就连头顶和耳朵也毫不放过。
周纪云虽然觉得这样包头式围围巾不好看，但也不挣扎，任凭唐啸林怎么开心怎么来，只是等唐啸林围完围巾，周纪云从银行玻璃门上看到自己被包得像个活粽子，不由闷声一笑，这才开口解释道：“里面闷，我就出来透透风。”
唐啸林看着埋在围巾里的周纪云，总觉得异常得可爱柔软，他眼里笑意渐浓，又伸手往下拽了拽周纪云头顶的围巾边缘，很是满意道:“走吧，我把你送到下一个路口再回来。”
唐啸林温热的手不经意碰到周纪云的额头，周纪云又想起卧室里让他惊慌失措又不敢提及的一吻。
他连忙随意找了个话题道:“许小姐邀请我去参加舞会，我总不能空着手去，你和她更熟悉一些，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周纪云这样一说，唐啸林便以为周纪云换现钱是想给许敏英买礼物用，他不喜欢周纪云在别人身上花心思费功夫，试探地问道:“纪云，你一向不喜欢热闹，怎么会答应参加舞会呢？”
周纪云哪好意思说是因为唐啸林参加他才参加，他推了下眼镜，只能敷衍地答道：“敏英小姐热情邀请，总不能一直拒绝她吧。”
唐啸林和周纪云一起长大，觉得周纪云的回答颇为奇怪，毕竟周纪云可不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是只见过几面的人。
他心里一凛，瞬间升起一个不好的想法，紧盯着周纪云问道：“为什么不能拒绝？”
周纪云被唐啸林追问得有些许慌张，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听唐啸林的名字就答应下来，他喉结滚动一下，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啸林见状苦涩地笑了一下，心底的揣测挣脱而出，他问道：“纪云，你是不是喜欢敏英？”
周纪云被唐啸林这一问吓得不轻，向来白净的皮肤上晕开一抹淡红，他握拳轻咳两声，又是羞涩又是好笑地问道：“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一声“不是”将唐啸林瞬间拯救回来，他差一点就溺毙在心里深不见底的苦海中。
唐啸林闭上眼缓了回神，又开口确认道：“真的不是？”
周纪云语气更加肯定道：“真的不是！”
他为了证明，声音中都透着焦急，唐啸林这才重获新生般呼出一口气，轻笑道：“敏英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参加舞会的礼物你也不用准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一起送给她一份就可以。”
周纪云生怕唐啸林再多误会，哪里还敢再坚持送许敏英礼物，只能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
他又趁着这个时间向唐啸林说明这一百元汇票的来处，还特意把它的去处隐瞒下来，他想到自己怎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在唐啸林面前毫不掩饰心底的开心，有些得意道：“啸林，你需不需要我的签名，虽然现在不珍贵，说不定日后会珍贵很多呢。”
要是当着其他人的面，他是万万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唐啸林听着笑眯了眼，控制不住地隔着围巾揉了下周纪云圆滚滚的脑袋，道：“以后我还是会跟在你身边，签名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唐啸林从来没想过会和周纪云分开，就算是分开，他也会想尽办法重新和周纪云在一起，除非周纪云不愿意。
他们又谈起秦铭，周纪云说报社正准备换地址，唐啸林闻言一怔，问道：“那个地方是不是一家古董文玩店？”
周纪云听出唐啸林语气中的谨慎，不由问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唐啸林眉头蹙成矮丘，见路边有人骑着洋车晃晃悠悠地经过，很是自然地将周纪云拉到自己的身边，低声道：“古董店的庄老板以扩大店铺的名义从我们银行贷过两次款，我和同事为了核验资产去过那里。”
唐啸林这样一说，就算是只知道点皮毛的周纪云都听出了不对，他又和唐啸林仔细核对了一下地址，确定两人说的就是一家店后，疑道：“庄老板要是想扩大店铺又怎么会把店铺这么急着贱卖给秦铭呢？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唐啸林摇摇头道：“不清楚，我回去再查一查吧，如果我记得不错，庄老板前两天又申请了第三笔贷款，他这笔贷款怕是要停一停了。”
可是即便停掉第三笔贷款，银行也已经看在他有财政部部长亲笔保荐函的份上前前后后给他贷了将近五万元，这笔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话说到这里两人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既像是永恒又像是弹指一瞬，恍然回神才发现不过比预计的多走了一个路口。
唐啸林停在原地，双手抄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低头看着周纪云道:“好了，我就送你走到这里吧，我还得回去核验一下账单。”
想到在银行苦苦等待的分行行长，周纪云也只得和唐啸林挥手告别，只是往前走过路口，他猛然回头，唐啸林仍然在原地驻足相送。
他的眼底尽是郁色，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周纪云看得心里一慌，唐啸林忽然低头一笑，朝周纪云又挥了挥手，转过身很是潇洒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