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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疹子 他声音低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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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震惊地捂住嘴巴，快步拦在周纪云身前，张开双臂，对着周士康红着眼睛斥道：“你干什么？你怎么能打他？你再动他，小心我和你拼命！”
这是周母头一次和周士康对峙，她还心有胆怯，浑身都颤颤发抖。
周秀禾听到争吵，用手帕捂着鼻子从卧室探出头来。
她打量了一会，吃惊地望向周纪云脸上已经微微红肿的手印，心中一寒，走到窗前把窗户全部打开。
直到氤氲的烟气从窗户消散，她才放下手帕，倚着窗边开口讥讽道：“哥哥说的也没错，父亲，你若是想在海城立足，首先就得放下那遗老的做派，你还当现在是在琴岛呢。”
周秀禾不说话则以，一说话就是刀尖般的锐利，丝毫不顾及周士康最爱的面子。
周士康被刺红了眼。
他将烟枪一掷，勃然大怒道:“反了反了，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周秀禾忽然低头轻笑一声，很是不理解道：“父亲，您可真是糊涂，以前的天是皇帝，但如今皇帝没了，这天不早就反了吗？”
周士康瞳孔一缩，踉跄两下，一下瘫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大烟也不继续抽了，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他好像是经过周秀禾的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前朝已经彻底亡了，再也没有复辟的可能了。
周母行李也不管了，任由它散落一地，出门问酒店要了个白水煮鸡蛋，拨了皮，坐在床沿上揉滚着给周纪云的脸颊消肿，她一边滚着，一边扑簌簌地落泪，怨道：“你父亲怎么能下手这么狠，才一会的功夫，脸就肿成这样了。”
周纪云忍着火辣辣的痛，口齿不甚清晰地安慰道：“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周母：“那这两天可怎么见人啊？”
周纪云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回道：“那就暂时不见人了吧。”
周母怪道：“要是啸林来找你，你能不见他？他要是见了又怎么会不问？你要怎么答？”
周纪云还没想到这一点，只点头道：“这个确实是得好好想想。”
隔天，唐啸林不出意外地来了，他还提了个很大的竹编果篮，装的都是时令水果。
周士康出门看房子去了，周母打开门半推辞半责备地将果篮收下，周秀禾也出来和唐啸林攀谈了两句，唯独周纪云掩掩藏藏，一直都没露面。
唐啸林心不在焉地闲聊了一会，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终是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纪云呢？是和周伯父一起出去了吗？”
周秀禾在说不说实话中间犹豫了一阵，还是不忍心欺骗唐啸林，就指着一侧的卧室道：“哥哥在里面呢，就是不方便见人。”
唐啸林心里骤然一紧，拧着眉心道：“他怎么了？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呢。”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躁，又做贼心虚般地侧头轻咳一声。
周秀禾为难道：“也不是，算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唐啸林实在是担心，也没推辞，起身走向周纪云的卧室。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明明一推就开，但他还是颇讲礼节地伸手敲了敲，直到听到周纪云含混地说了声“进来吧”，唐啸林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纪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只用清瘦的右半边脸侧对着唐啸林，他的身后是透着稀薄日光的一面窗，时光似乎凝滞在这一刻，只余静谧和美好。
唐啸林盯着仔细看了半晌，没看出哪里不对劲来，稍微松了口气，就想坐到周纪云对面的椅子上。
但周纪云制止了他，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匆忙和慌张:“你别过来了，就在那边坐着吧。”
唐啸林步子一顿，不理解但照做，他坐到门边的床沿上，不解地看向周纪云，问道:“纪云，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怎么听着你声音怪怪的，而且我来找你，你也不出去和我说说话，现在更是连看都不看我。”
周纪云听出唐啸林话里的委屈，只好扯了个谎道:“是我左脸上长了疹子，不方便见人。”
“严重吗?需不需要找医生看?”唐啸林“嚯”地站起身，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传染，就想往周纪云身前走。
周纪云又连忙止道:“别过来！已经抹过药了，不严重。”
可若是不严重，周纪云又怎么会多加阻拦。
唐啸林不信周纪云的鬼话，手插着腰低头沉思片刻，缓声道:“纪云，我真的很担心你，别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
他声音低沉，语气宠溺，眼神深邃，长相又俊朗，周纪云心中一颤，暗道唐啸林还有当花花公子的潜力，哄人真是得心应手。
唐啸林又沉声问道：“嗯？”
周纪云身上一阵酥麻，立刻缴械投降，他叹了口气，终于正过身子把脸漏了出来。
唐啸林看到周纪云淤青着的微微肿胀的脸，大吃一惊，他紧皱着眉头大步走上前，捧起周纪云的脸，冷着脸咬牙道：“这就是你说的疹子?谁打的?”
周纪云被迫仰起头，看着唐啸林愠怒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握住唐啸林的手，低声道:“我就是怕你问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敢见你的。”
唐啸林顿时明白了：“是周伯父?”
周纪云迟缓地点了点头。
唐啸林很有分寸地不再问了，他拿开周纪云握着他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周纪云问：“你去哪?”
唐啸林回道：“去给你拿点消肿的药，一直这样可怎么行。”
他不再问周纪云需不需要，很是强硬地自己做了决定，酒店隔壁就有药房，唐啸林一去一回没花多长时间，只是回来的时候仍是铁青着脸。
周纪云因为骗了他心里有愧，只能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他上药。
唐啸林动作很轻，药膏也很清凉，抹在脸上，那火辣辣的痛意瞬间消退了不少。
周纪云道：“多谢你。”
唐啸林仍是冷着脸道：“不谢。”
周纪云又小心翼翼地讨好：“等拿到稿费我请你吃顿饭吧。”
唐啸林也不推辞，只应道：“好。”
周纪云凡是发问，唐啸林必定会回答，但直到他离开，唐啸林都没再笑一下。
周士康恰巧此时回来，他像是全然忘记昨晚的矛盾，一开门就问道：“啸林是有什么事吗？我刚刚碰见他，看他走得那么着急，和他打招呼连人都不理。”
周母冷哼一声不予回答，她还在怪周士康打了周纪云。
周秀禾正踮脚趴在客厅的窗台上目送唐啸林离开，等那高挑的身影坐上了轿车，再也看不到了，她才收回视线转过身来。
只是这一转身，她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周士康剪了辫子，脱了大褂，头戴一顶棕色软帽，身上穿着深灰色西装，脚上还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整个人容光焕发。
周秀禾惊问：“父亲，你这是？”
周士康还有些不好意思，只道：“这不是你唐伯父说的吗，让我剪了辫子，换身西装。”
周秀禾捂嘴轻笑，毫不吝啬地夸道：“这身打扮真是帅气，谁看了不得夸一句modern。”
她正在自学英文，刚刚学会modern这个词，就学以致用用在了周士康身上。
周士康自然是听不懂，他不解地望向天花板上的琉璃灯盏，憨然问道：“摸灯？”
周士康不抽大烟不端遗老架子的时候就不是那么讨人厌了，周秀禾笑着解释道：“是摩登。说您时尚潮流有品位呢。”
周士康也笑了，又问：“对了，你哥哥在哪？我也给他买了身西装，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周秀禾看出周士康有意示好，朝卧室抬了抬下巴，道：“呐，在卧室里呢，您恐怕得亲自去和他说了。”
周纪云其实已经听到两人的谈话，但耳听不如眼见，他亲眼见到周士康的改变时还是大为震撼。
他心里是很开心的，但心里的气还没消，就继续冷着脸，翘着腿坐在窗边看书。
周士康将装着西装的包装袋往床上一放，很是僵硬地说了一句：“给你买了身西装，你看看合不合身。”
说完，他不等周纪云回应，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周纪云放下书，坐在椅子上没动，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西装。
没多久，周士康又折返回来，他透过门缝往屋内瞅了一眼，见西装还没被动过，心里一阵失望。
周纪云透过门缝冷眼看着周士康。
周士康对上周纪云的目光，有一点被抓现行的惊慌，他干咳两声道：“咳，我刚刚忘记关门了。”
周士康把门关上，周纪云才垂下眸子，清清浅浅地笑了一下。
周士康看了两天的房子，最后租下了银行旁边一间二百平的公寓。
他原本是想找一处花园别墅的，但奈何海城房价比琴岛高出许多，他们一家还得在海城花销，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搬运行李，唐啸林听说后还特意请假前来帮忙，他原本是想找几个人一起来搬的，又担心排场太大，被怀疑是在摆阔，索性挽起袖子亲自动起手来。
这栋公寓共有六层，周家就住在最顶层。
房东听说他们是从琴岛来的，很是惊讶地说了句带琴岛特色的乡话，周士康这才知道房东祖上也是琴岛人，东拉西扯地认了半个老乡。
房东不光给他们抹了零头，而且还贴心地把天台钥匙留了下来，说是他们人多，可以在天台放点东西，天晴的时候也能晾晾衣裳，很是方便。
周士康再三感谢。
房子安排妥当后，周士康也到银行上起了班，唐鑫宝给他安排了个中文秘书的工作，名头响亮，说出去面上有光，但其实是个闲职，平日里也就是写点文言书信或者润色下稿件，毕竟银行里的顾客也不全是新派人物。
他有了正经工作，不像以前那样闷在家里，心情通达不少，说起话来也不再是前朝如何如何，而是能谈一些刚发生的新闻了，有时在餐桌上他还会和周纪云或者周秀禾争论起来，虽然也会吵得脸红脖子粗，但好在家中不是沉闷窒息的氛围了。
不过，他还是没能舍弃抽大烟的习惯，但有了天台，他每天天没亮就搬着躺椅躲到天台上去抽，等太阳从宽阔的江边露出头，他烟也正好抽够，这才收拾收拾去银行上班。
客厅终于不再是乌烟瘴气的，周秀禾也因此能到客厅里晒晒太阳，她的房间背阴，当然以前也是，所以这一直都是她小小的愿望，她在客厅待得时间长了，和母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久而久之，竟也能温和地说上两句话。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周纪云的脸也彻底消肿，他终于能够抽出闲心忙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