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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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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午后，废弃教学楼的天台风很大。
江念靠在锈蚀的栏杆旁，看着时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见江念时，脸上迅速浮起惯常的小心翼翼：“学长，你找我？”
“嗯。”江念直起身，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有些事想问你。”
时晏走近几步，在距离江念两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疏离，又保留了一定的安全空间。他微微偏着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事？”
江念没有绕弯子。
“上周末图书馆，赵铭的跟班突然肚子疼被送去医务室。监控显示他摔倒前，你恰好经过他身边，右手碰了一下他的书包。”
时晏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依旧轻软：“那天人很多，我不小心……”
“周一早晨，赵铭的储物柜被撬开，里面所有东西都被泡在了水里。保安室的监控在那段时间出现了三分钟黑屏，技术科的人说，是被远程切断了信号。”
“这……我不知道……”
“昨天中午，论坛管理员账号被盗，所有关于赵铭的帖子被设置成不可删除状态。盗号者的IP经过了十七层跳板，最终定位在海外服务器。”江念向前一步，目光如刀，“但其中有一层跳板的加密方式很特别——和一个月前，市图书馆电子借阅系统被黑客测试性入侵时，留下的签名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下来。
风穿过空旷的天台，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打球的笑闹声，那些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变得模糊不清，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时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那些小心翼翼的怯懦，那种无辜的困惑，那些总是低垂的眉眼——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在江念的目光下慢慢剥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江念。那双总是湿润闪躲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带着怯意的笑，而是一种慵懒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他的肩膀放松下来，背脊挺直，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只瑟缩的幼兽，变成了从容的猎手。
“学长，”时晏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却完全不同了，“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江念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即使早有猜测，亲眼看见这层伪装的彻底剥落，依然带来了一种近乎眩晕的冲击感。
“所以论坛的事是你做的。”江念陈述事实，声音很稳，“那些证据也是你收集的。包括之前的图书馆监控、储物柜、管理员账号——都是你。”
时晏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他做来，不再显得怯弱，反而有种天真的残忍：“是。”
“为什么要伪装？”江念问，“为什么要装成……那个样子？”
时晏向前走了一步。两米的距离缩短到一米，然后是半米。江念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靠近——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真实情绪一点点浮出水面。
“因为只有这样，”时晏轻声说，语气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学长才会看我啊。”
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盯着江念，目光贪婪而专注，像要将眼前这个人一寸寸刻进瞳孔深处。
“你看周子清的时候，眼神是欣赏，是认可——那是对‘优秀同学’的眼神。你看赵铭的时候，眼神是警惕，是厌恶——那是对‘麻烦人物’的眼神。”时晏又向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但你看‘那个时晏’的时候……”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念脸颊旁，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
“是心疼，是保护欲，是那种……‘这个人需要我’的责任感。”时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我只想要那种眼神。我只想要你那样看着我。”
江念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想起第一次在小巷里看见时晏时，少年眼角微红、颈侧带伤的模样。想起帮他处理伤口时，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水光。想起他说“爸爸很久没回来了”时，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那些画面，那些瞬间，此刻在脑海里重新播放，却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底色。
“那些伤，”江念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脖子上的指印——”
“我自己弄的。”时晏回答得干脆，“用左手掐的，角度练习了很久。洗澡水要调得很热，痕迹才会看起来新鲜。淤青的药膏是特制的，三小时显色，十二小时达到峰值，四十八小时开始消退——时间掐得刚刚好。”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但那双盯着江念的眼睛，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温度。
“为什么？”江念问出这句话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因为那天学长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时晏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扭曲，“你看那些痕迹的时候，眼睛里除了关心，还有愤怒。你在为我生气——为‘时晏’生气。那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太让人上瘾了。”
江念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很轻微，但时晏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依旧锁着江念。
“所以你做这一切，”江念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为了……让我关注你？”
“只是为了让你看着我。”时晏纠正道，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只看我。”
天台的风更大了。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的声音，悠长而空旷。江念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还是那张清秀的脸，这双眼睛还是那双漆黑的眼睛，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需要保护的、脆弱的、总是低着头的时晏，从来就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会为了吸引他注意而精心设计每一个细节，会为了独占他的目光而不惜一切手段，会笑着说出“自己弄伤自己”这种话的人。
“你疯了。”江念说，声音很轻。
时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学长怕我了？”
江念没有回答。
“我不会伤害你的。”时晏向前一步，这次江念没有后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念的手背——一个极其克制，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的触碰，“永远不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你可以讨厌我，可以躲着我，可以觉得我恶心……但别怕我。求你了。”
这声“求你了”说得太轻，轻得像下一秒就会散在风里。但江念听见了。
他看见时晏眼睛里那层疯狂的光慢慢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更脆弱、更真实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和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彻底拒绝的恐惧。
那一瞬间，江念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所有的疯狂和偏执，所有的算计和伪装，可能都源于同一种东西。
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但真实存在的……
渴望。
接下来的三天，江念没有再主动联系时晏。
他照常上课，做题，参加竞赛集训，但总会“偶然”在走廊、食堂、图书馆遇见时晏。每一次，时晏都不再伪装——他会直接看向江念，目光炽热而坦荡，会在擦肩而过时轻声说“学长早”，会在江念需要借书时提前把书放在他桌上。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能力。数学课上，老师出了一道超纲的竞赛题，周子清还在皱眉思考，时晏已经举手，用三种不同的解法写出了答案。物理实验课，他组装电路的速度快得惊人，连实验老师都忍不住问：“你以前专门学过？”
全班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个“成绩中下、性格孤僻”的时晏，像一层被撕掉的假皮，露出底下锐利而耀眼的内核。
周四放学，周子清在教室门口拦住了江念。
“聊聊？”他问，脸上没有平时的笑容。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的林荫道。秋日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在脚下铺了薄薄一层。
“你和时晏……”周子清开口，又顿了顿，“他最近变化很大。”
“嗯。”
“论坛的事，真是他做的？”
江念没有否认。
周子清苦笑了一声：“我早该想到的。那些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临时起意。”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江念，“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江念愣了一瞬。
“我看得出来，”周子清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些东西在闪烁，“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江念沉默。
“我本来想等竞赛结束再说的。”周子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我觉得，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江念的眼睛：“江念，我喜欢你。不是同学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一声声敲在黄昏的寂静里。
江念看着周子清——这个阳光、优秀、坦荡的少年，他本该在这个世界里最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对不起。”他说。
周子清的肩膀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他点点头，努力维持着笑容：“我猜到了。是他，对吗？”
“……我不知道。”江念诚实地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对时晏是什么感觉——是任务者对目标的职责？是对“受害者”的同情？还是对那些疯狂表白下隐藏的真实渴望的……某种回应？
他只知道，当周子清说出“喜欢”两个字时，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天台上时晏那双燃烧的眼睛，和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求你了”。
“不管怎么样，”周子清拍了拍他的肩，笑容终于自然了些，“祝你幸福。时晏他……虽然手段有点极端，但看你的眼神，是真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期末考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爆发出解放的欢呼声。
江念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刚下到二楼，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是时晏。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江念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上楼梯，一直走到五楼那间空置的旧教室。门被推开又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教室里堆着废弃的课桌椅，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夕阳中飞舞。时晏将江念按在门板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呼吸有些急促。
“学长，”他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考了年级第一。”
江念看着他。时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所有科目，都是第一。”时晏又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数学满分，理综只扣了三分作文分，英语作文是范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絮语：“现在，我配得上你了吗？”
江念的心脏重重撞在胸腔上。他看见时晏眼睛里那些汹涌的情绪——骄傲，不安，渴望，恐惧，还有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病态的爱慕。
这个人在用他所有的力量，把自己变成“配得上”的样子。
哪怕那些手段疯狂，哪怕那些方式极端。
“时晏，”江念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需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
时晏吻了上来。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道，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唇齿碰撞间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时晏的手紧紧扣住江念的后颈，手指陷进发丝里，另一只手死死抵在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江念感觉到了——在那些强势的动作之下，这个吻在颤抖。
时晏的唇在颤抖，他的呼吸在颤抖，他扣住江念后颈的手指也在细微地颤抖。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恐惧被推开，恐惧被拒绝，恐惧这一切只是一场他自己编织的幻梦。
江念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推开。
也没有回应。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这个颤抖的、带着血腥味的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时晏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直到那个吻从疯狂变得小心翼翼，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轻轻印在唇上的、近乎虔诚的触碰。
时晏松开了他，后退一步。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肿起，上面还沾着一点血丝。
“学长……”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江念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他唇上的血。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江念听见了那个声音——
【世界一任务完成。评定中……】
【数据异常……重新评定……】
【最终评定：通过。】
【强制跳转程序启动。倒计时：3——】
时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江念，手臂勒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别走……”他的声音在江念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求你了，别走——”
【2——】
江念感觉到怀抱的力度，感觉到时晏剧烈的心跳，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颈侧。
【1——】
视野开始模糊。在最后的意识残留里，江念看见时晏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从口型看，是两个字：
“等我。”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
纯白的系统空间里，江念睁开眼。
面前的面板上，第一行的世界记录后面，打上了一个绿色的【完成】标记。但标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感叹号。
他点开详情。
【世界一完成报告：
主线任务：帮助同学时晏度过校园困境——已完成。
附加记录：目标人物行为逻辑严重偏离预期，情感联结指数异常升高。建议进行心理评估。
跳转过程：遭遇未知能量干扰，延迟0.3秒。】
未知能量干扰。
江念盯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时晏最后那个口型。
等我。
还有那滴落在他颈侧的、温热的液体。
他抬起手，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感觉，疯狂，颤抖，带着血腥味。
以及最后那个，轻轻印上来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即将载入世界二。】系统的机械音响起，【背景：现代娱乐圈。主线任务：帮助新人演员顾辞成为影帝。本世界评级：简单。】
江念闭上眼睛。
“简单”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个讽刺。
【载入倒计时：5、4、3——】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江念最后想的是——
时晏，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及，在那个世界彻底消失之前，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以为是幻觉的叹息。
那声叹息，来自系统1017。
然后，世界重新开始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