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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我倾斜的伞 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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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回从那之后和林畅没有联系了,后来林畅跟他发过信息,虽然没有直面提过喜欢,但温回不太喜欢这种但有目的的聊天。
所以将那日与王恩怡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传给了林畅。
不过相同的是,他也有几天没有见过陆知还了。
三月恰逢春雨季,阴云之后天空就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对于温回来说,阴天的森林公园是最好逛的,湿漉漉的树叶,粘腻的土壤,夹杂新草味儿的空气。就连寂静都是潮润的。
而今天周六,正好赶上温回休息。所以晚上五点他出门了。
雨已经停了。空气沉甸甸地饱含着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清凉的、微甜的雾气。云层尚未散尽,是一床摊薄了的旧棉絮,边缘被天光映得有些半透明,滤下的光线便也软了,没有影子,万物都浸润在一种均匀、柔和的白亮里。
温回戴着有线耳机,听着民谣,独自一人走在公园的石子路上。
他享受着这样一个独身的时刻,没有人打扰,现在他只是他自己,可以闭着眼睛臆想自己的无数可能,没有人给他现实般的打击。
天空开始有变薄的迹象,某处云絮稀薄了些,透出一点模糊的、水洗过的淡蓝。
温回最后走进了一家建在公园里的轻酒吧,他选择坐在了露天处,随后向服务员点了一杯山竹荔枝酒和意面。待服务员走后他便撑着脑袋望着绿荫发着呆。
“少爷请你出来一次跟请祖宗一样啊。”不远处传来男人的玩笑声。
温回微微侧过头好奇的去看,奈何他视力不大好也没有配眼镜,所以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人搭着另一个人肩的轮廓。
直到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要工作,很忙。”被搭着的那个男人说着,他见另一个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之后接着说,“爱信不信。”
好耳熟,在哪听过的声音。
温回眯着眼睛想要将那人看清楚,很快那人也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与他对上了视线。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像烈阳一样热烈的心跳比眼睛先认出了他是谁——陆知还。
温回一下就把头扭了回来,像上次一样装作漫不经心,可这次被识破了。
在温回看不清的那一桌。
谭树看着欲言又止的陆知还,问他:“你看什么?”
“看见了一个熟人。”陆知还回他。
谭树疑惑的又问:“那你不打招呼去?”
“他在装不认识我,配合一下。”
“……?”
温回盯着眼下的这杯山竹荔枝,还未凑近,一缕极其清透、带着露水感的荔枝甜香便先飘了过来,像清晨枝头带着绿意掐下的鲜果,剥开时迸溅出的第一缕香气,明媚、直接、毫无阴翳。
他下意识的脸上就挂上了浅浅的笑容,心情就像是雨后的山竹荔枝被阳光照耀一遍那样明媚。不知是因为酒的甜腻还是那片刻的对视。
天空小雨初霁,林间恬淡静谧。
不知又待了多久,天空又下起雨丝。酒吧驻唱依旧抱着吉他唱着民谣。但是温回却有些困了,于是起身准备回家。
但是出了点意外,温回走到酒吧门口准备撑起自己这把透明雨伞时,发现伞叶和伞柄分家了。
“……”
当然雨也没有要低头示弱的意思,连绵细雨看的人心里发厌。温回抬着头思考着要不要冒雨回家,反正也不远。
“我送你。”
温回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比他高一截,于是他寻声投去目光时抬了下头,而对上的是陆知还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庞。
他的笑实在让人无法拒绝,不管是下唇瓣上的小痣还是嘴角的梨涡都将这份笑容衬得极致温柔。
再次泛红的耳廓无法说谎,温回默认接受了陆知还的好心。
初春,雨天,两个人肩并肩。
温回和陆知还两个人走在生长了一片梧桐树阴的石龙路上,天色渐暗,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靠的很近。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陆知还的伞并不大,但却把温回遮得严严实实的。温回看着地上倒影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以及那把倾斜的雨伞,心里好像有一个弦拨起旋律,痒痒的。
“你家住哪?”最终是陆知还先打破的寂静。
“不远,就前面子尹路十号巷。”温回回答道。
他的余光轻轻留在陆知还身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抿着的嘴抚平后又开始说话。
“工作很忙吗?”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陆知还微微低下头看着他的眸,迟疑了说:“还好,怎么了?”
明明刚刚还在跟自己朋友说自己快忙死了,温回没跟他这种矛盾性人格掰扯,而是顺势问下去:“有几天没见到你了,所以问问。”
然后他就听见陆知还轻笑一声。
“关心我么?”
“……你想多了。”不该多问这一句的。
温回带着陆知还走到了巷口的水果店,陆知还在雨棚下收了伞。温回说自己进去就行,让陆知还在巷口打车方便一些。
说完温回就后悔了,他看着陆知还的左肩湿了一大半,联想到刚刚路灯下看见的倾斜的那把伞的影子,温回心里有些暗自开心。但又看着陆知还穿的薄,他要是感冒了那温回岂不是全责。
于是温回还是带着他走到了单元楼铁门口,然后让陆知还在楼下等着。
雨渐渐下得认真了些。雨脚密了,在积水处溅起小小的皇冠。陆知还就站在原地,看着水洼的涟漪和溅起的水珠静静等待着。
直到温回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条灰蓝色的围巾。
雨声让世界静了下来——不是寂静,是一种被水声包裹着的、安宁的喧响。
温回把围巾递给他,但手悬在半路又缩了回去,让陆知还接了个空。
“你低头,快点。”陆知还听到眼前的温回说。
两个人站在嘀嗒着雨滴的屋檐下,温回给陆知还系上了围巾,将围巾的大部分往他的左肩堆了堆。
温回整理完之后,抬头看着陆知还狐疑的表情,原本心里的害羞一下子就被压了下去。
他张嘴解释道:“我怕你感冒之后怪我,所以才这样的。”接着清了清嗓子,“你就穿一件卫衣冷死了怎么办。”
陆知还耐心地听完却没有露出受训准备改正的态度,而是挑眉冲温回笑了笑。
他说:“谢谢关心。”
而最后两个字故意咬了重音,像是强调一样。
温回目送着陆知还离开小巷,最后消失在车水马龙里。
*
第二天清晨温回醒的很早,模模糊糊地站起身来穿衣服,走到衣柜前却愣住了。
衣柜侧壁原本应该是挂有东西的,现在却空空如也。
温回脑海里昨天的回忆如流水潺潺倾泻,昨天喝了小酒,微醺,和陆知还一起回的家,看他冷,围巾给他了。
我在干什么啊......温回想着。
他蹙着眉,用手薅了一把本来就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他点开了手机切出陆知还的聊天框。他想说:“围巾用完了就还给我。”但迟迟不敢这么发。
如果是别的东西,自己送出去就送出去了,但这条围巾不同。是温挽亲手织的,对他而言意义不一样的。
温回脑子里想了一转,最后想了个委婉的方式。
再把他约出来一次,有良心的话他自己会还。
所以对面很快收到了一条来自温回的消息。
【for:下午有空吗?】
陆知还差了两三分钟才舍得回复。
【33:干什么。】
【for:感谢你冒雨送我回家,请你吃饭呗。】
【for:[坏笑]×3】
于是约定好了今天下班不见不散。
因为今天下午有约,导致他一整天工作都有劲。
他把工服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卷上去,露出自己的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帽檐下压着的发丝略微遮住他的眼睛,口罩遮住又他的半张脸,放在平常他那张冷淡的脸上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滚开的感觉的。
可今天不同,他的眼睛笑起弯弯的弧度,漂亮的桃花眼和眼尾的泪痣柔和了疏远感。又加上他生的高挑长得漂亮,很多客人今天都刻意的想要和他多聊会天。
还有几个坐在角落的客人,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又在他可能察觉之前,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悄然移开。
温回倚在在操作台上的咖啡机旁,距离下班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他沉浸在想象的心境里。
烘豆机的低鸣和偶尔的杯碟轻碰是唯一的韵律。夕阳透过落地窗,把木质桌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光尘在暖色调的空气里缓慢浮游。
就在这时,悬挂在门上的铃铛尖利地一响,撞碎了这片宁静。
温回抬起头朝门口望去,又整理好自己心思回到柜台后。
而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进来的这对男女极不协调。女孩很年轻,学生模样,眼睛红肿。揽着她的男人则年长至少一轮,西装皱褶里裹着一种油腻的强势。
温回目送着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女生几乎是被男人拽过去的。
咖啡店的空气原本浸在一种懒洋洋的甜香里,可安静了不到五分钟,争执像被点燃的引信,骤然爆发。起初是压低声音的互相指责,很快便失了控。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男人猛地拔高音量,半个店的人都惊得一凛。
温回停下手里的动作,几乎和王恩怡同时抬眼望去。
女孩带着哭腔争辩什么,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炸裂开来。女孩捂着脸歪倒在沙发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咖啡店的音乐还在不合时宜地流淌,所有客人都僵住了,目光或直射或偷瞥,聚焦在那张桌子。却又像被无形的玻璃墙挡住,无人动弹。
一种窒息的、冷漠的观望在弥漫。只有咖啡机仍在徒劳地嘶嘶作响。
温回的好心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他蹙紧眉,那记耳光仿佛抽在店内凝滞的空气上,也抽在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上。美好的心情化为冰冷的烦躁。他没有犹豫地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