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路灯下肩并肩 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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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回忍着怒意走到了男人跟前。
“先生，本店不允许喧哗，更不允许动手。”他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男人正指着女孩骂骂咧咧，闻声转过一张因暴怒而涨红的脸，上下打量温回：“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管？”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温回脸上，“滚开，少他妈多管闲事！”
温回没退，反而上前一步，试图隔开他和女孩：“请您离开。否则我报警。”
“报警？吓唬谁呢？”男人嗤笑，猛地伸手推搡温回的肩膀，“滚蛋！老子教训自己女人，天经地义！你再碍事，信不信连你一块儿收拾？没爹妈教的东西，也配出来指手画脚？”
对方看着愣在眼前的温回，突然明白什么似的笑出了声。用他粗糙的手掌挑衅般的轻抚着温回的脸，“有娘生没妈养的人最喜欢多管闲事。”
“父母”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扎进温回耳朵里。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维持的冷静，在这瞬间崩裂。
那片他筑了许久，荒芜而疼痛的旧伤疤，被这人用最肮脏的方式猛然撕开，暴晒在众目睽睽之下。脑海中某些黑暗的碎片尖锐地呼啸起来。
男人的推搡还在继续，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肮脏的辱骂持续倾泻，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浇在那片血淋淋的伤口上。
世界骤然失声，咖啡店的灯光、围观者的面孔、窗外流逝的街景，全部褪色、扭曲，拉长成模糊的背景。温回只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原本在远处站着的王恩怡察觉到温回的不对劲，这时候也站了上来。她站在温回身侧，咬着牙狠狠地冲着男人说:“你有爹妈也没看把你教的多好，只会欺负弱势你配做人吗！”
而温回早就陷入内心深处的黑水中，他看着眼前这张开阖的、喷吐恶言的嘴。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那是一种从脊椎最深处窜上来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怒气与委屈。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带动肩胛，将全身那股冰冷的怒火拧成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下而上，撕裂空气——
“砰！”
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取代了所有嘈杂。
拳头狠狠砸在男人左侧下颌骨上。触感先是坚硬，随即是皮肉与骨骼不堪重负的闷响。男人猖狂的叫骂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含糊的痛呼，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稀里哗啦倒在地上。
一杯没喝完的拿铁飞溅开来，棕白的液体在空中泼出一道污浊的弧线，溅在浅色的墙壁和地板上，也溅了几滴在温回僵直的拳峰，温热，粘腻。
“温回！”店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个女人的惊吼声。
男人被打懵了，躺在地上晃了晃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摸到嘴角的血，眼睛顿时红了。“我操你妈！”他野兽般嚎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抓起地上的椅子腿，不管不顾地朝温回抡过来。
温回侧身躲开，木棍带着风声擦过他的耳际，木樨却擦伤了他的鼻梢。冷静早已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而灼热的愤怒荒野。他没躲过男人再次挥来的手臂，但他此刻另一只手攥紧，朝着对方的腹部又是一记重击。男人痛得弯下腰，温回顺势抓住他的衣领，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
有人远远躲开，有人试图喊“别打了”，但声音淹没在撞击与粗喘中。
温回太瘦了，除了高以外在对方眼前完全站不住优势。可他却不肯认输。
此刻之下温回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只是在挥拳，格挡，承受反击。对方的拳头落在身上带来闷痛，但远不及心底旧伤被撕扯的万分之一。
每一分力道，都仿佛在击打这些年独自吞咽的冷硬，击打这个总是用言语和行为将世界推开的自己。混乱中，男人又骂了句什么，似乎又带上了“父母”的字眼，温回的眼睛彻底红了，他闷哼一声，用尽力气将男人抵在玻璃墙上，混沌之中，拳头像失控的雨点，只想让那恶毒的声音彻底消失。
直到有人拉住他半悬空中的手臂。另几个人奋力将咆哮的男人拉开，更多的手按住他。嘈杂的人声、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才像冰冷的针，一点点刺破他沸腾的耳膜。
温回被拉扯着站定，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冷静下来后他扭过头去，和陆知还对视的那一秒说不尽地委屈涌了上来。
他顾不上什么了，温回转过身将头埋在陆知还的肩颈，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从眼眶泄下。
温回缓缓垂下滴着不明液体的手，感觉到粘腻正慢慢变冷。他不觉得疼，只是感觉到累，很累。心脏好像要被这种感觉撕开了。
*
温回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很晚了，而走出玻璃门时他就远远看见陆知还站在月色里，他在等他。那一刻温回心里泛起的涟漪牵动了复杂的心绪。
陆知还带着他走到了街边的花坛旁，他让温回坐在那里。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照在陆知还手里的塑料袋上，温回乖乖坐在陆知还眼前，自己盯着袋子发怔。
随后他就感觉到自己鼻梁有丝丝凉意，是一枚创口贴带来的。
他抬眼看着陆知还的眼睛，清澈的湖泊现在倒映着他的脸。
“手伸出来。”陆知还说。
温回便顺从地将手背放在陆知还手心，看着陆知还用碘酒帮他擦拭着伤口。他看着灯光下陆知还认真的模样和颤颤的眉睫不由地轻笑了一声。
陆知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的脸说:“你还笑得出来?”
陆知还又趁机用沾着碘酒的棉签点了点温回擦伤的嘴角。
“嘶——”缕缕疼痛使温回蹙眉闭了眼，“你轻点，我怕疼的。”
“怕疼你逞什么英雄。”陆知还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这些药品剥落的塑封袋。
“陆知还。”温回叫着。
“你知道吗，你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问。
陆知还一愣，盯着温回的眼睛，嘴角欲言什么。
但温回笑了笑接着说:“上辈子一定见过。”
“……”陆知还把话咽了回去。
从姐姐去世之后，没有人再在温回犯了事之后坚定的站在他身后陪着他了。而现在他却不是一个人，回想起刚刚走出派出所看见陆知还的那一瞬，他应该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温回看着陆知还走在前面的背影，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讨厌他了。
陆知还侧身看着他，月光下温回步子放快了一些，走到了陆知还身侧。
*
这个点两个人找了家烧烤店吃晚饭。
嘈杂的后巷，油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温回熟门熟路的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了。
菜上齐之后，温回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了毛刺再递给陆知还，然后又伸手去拿盘里的羊肉串。
老板烤得有点焦。但焦香味很浓，混着辣椒面和孜然，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
“所以后来发生什么了？”陆知还以一种轻松的语气问他，陆知还从店里客人口中陆陆续续拼出个大概知道了前因。
温回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开了一罐冰啤酒，对着嘴喝了一口，冰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凉了几分。
“那男的和小女生不是情侣，女生才十八岁。”温回又伸手去拿了一串烤香菜继续说。
“小姑娘家里只剩一个重病的妈妈，所以她出社会比较早，赚钱给妈治病。然后就遇见那个人渣了。”
说到这里温回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在米饭里捣了两下。
“他用那点小恩小惠和恐吓，把她拴在身边。打她，还……威胁她做那种事。她不敢跑，也没地方跑。”
“今天两个人酒店房都开好了，女生接到电话听见妈妈进重症了，男的不让她去，才起的争执。”
突然温回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低下头去看。
一直沉默的陆知还，在温回的语末才开口。
“你是她的英雄，温回。”
得到肯定的温回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然后说:“不过工作应该要没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熄了屏。
后来两个人再也没有提这个话题，只是享受着夜里的晚风，聊着许多无关紧要的事儿。
隔壁桌几个男人正赤着膊划拳，声音洪亮，带着醉意的笑声像碎玻璃一样迸溅开来。
烤架那边传来永不停歇的“滋啦”声，是肉串上的油脂滴落炭火时发出的热烈悲鸣，伴随着老板用破扇子大力扇风的呼呼声。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泥水，反射着破碎的光点。
温回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现在他竟融入了人间烟火气里，他想着，其实现在挺好的。
回到家之后，温回把身上还裹着油烟味的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了玄关。之后随意地在餐桌边抽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将头倚在椅背上，从兜里抽出了手机。
他点开了那个常用的社交软件，打开了“bandage”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荼靡:我今天做了一个好事。^^】
【荼靡:不过把工作丢了。TT】
然后温回就把发生的事精简的告诉了“bandage”。
【bandage:［摸摸头.jpg］】
【bandage:你是城市英雄啊荼靡同志。】
温回看着“英雄”两个字眼，想到了刚才陆知还认真的说他是“十八岁少女的英雄”那幅认真的脸，不禁地笑了。
【荼靡:有个人也对我这么说。】
【bandage: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回的触屏的手指悬在空中，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写到。
【荼靡:一个特别的人。】
【荼靡:不过不重要。谢谢你夸我，工作丢了我也没那么伤心了。［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路灯下肩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