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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正常 谢恒出院将 ...

  •   谢恒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不同意,说他的情况还需要观察,情感隔离虽然有所改善,但边缘性特质依然明显,需要持续治疗。谢恒只是平静地看着医生:“我很好。而且,有人会照顾我。”

      医生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迟曜。少年穿着白色羽绒服,酒红色的狼尾已经长出了一截黑色发根,但没有补染,像褪了色的火焰。他垂着眼睛,脖颈上有几处新鲜的、暧昧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迟曜,”医生问,“你确定能照顾好他?”

      迟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嗯。”

      医生还想说什么,但谢恒已经牵起迟曜的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护士们投来复杂的目光——这几个月,她们见过谢恒最糟糕的样子: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眼神空洞地吃药,手臂上满是自残的伤痕。

      而现在,他牵着另一个少年的手,背挺得很直,像终于找回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哪怕那个东西,看起来像另一个病人。

      走出治疗中心时,冬日的阳光很好。谢恒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阳光下了——治疗中心的窗户永远只能开一条缝,花园散步也有时间限制,像一只被圈养的鸟。

      现在,他飞出来了。

      虽然翅膀是折断的,虽然牵着他的人,也是个折翼的同类。

      “迟曜,”谢恒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你说的,你会一直照顾我。”

      迟曜点头,声音很轻:“嗯。”

      “那跟我回家。”谢恒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迟曜又点头:“好。”

      谢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谢恒牵着迟曜走出来时,司机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恢复了专业。他拉开车门:“少爷,夫人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知道了。”谢恒让迟曜先上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谢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迟曜坐在旁边,很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柑橘气息,混合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是治疗中心的味道。

      他想,现在迟曜身上,终于也有他的味道了。

      那些吻痕,那些在他脖颈上、锁骨上留下的印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这个人属于他。

      车子驶回谢家别墅。下车时,谢恒很自然地牵起迟曜的手,十指相扣。迟曜的手很凉,但谢恒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走进别墅,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姆在打扫。看见谢恒,保姆愣了一下:“少爷,您出院了?”

      “嗯。”谢恒没多解释,直接拉着迟曜上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很大,很冷清,像酒店的套房,精致但没有人气。谢恒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把迟曜按在门上。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迟曜睫毛的颤抖。

      “迟曜,”谢恒开口,声音低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迟曜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谢恒的脸——苍白的,瘦削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他摇了摇头:“不后悔。”

      谢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更亮了。他低下头,吻住迟曜的唇。

      这个吻比昨晚温柔些,但依然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谢恒的手从迟曜的腰际滑到后背,把他整个人按向自己,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迟曜没有抗拒,只是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手轻轻搭在谢恒的肩上。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谢恒才松开他,但手还搂着他的腰。

      “迟曜,”谢恒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在喘息中显得破碎,“你是我的。”

      迟曜点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但他没擦:“嗯,我是你的。”

      谢恒又吻了他一下,这次很轻,像某种确认。然后他松开手,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迟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谢恒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以后就住这儿。”谢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和我一起。”

      迟曜的身体僵了一下:“阿姨……会同意吗?”

      “她会同意的。”谢恒的声音很冷,“她欠我的。”

      迟曜没再问。他只是靠在谢恒怀里,闻着他身上消毒水和药的味道,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很累。

      这几个月,他像在坐过山车——从愤怒到崩溃,从愧疚到逃避,再到现在的……认命。

      不,不是认命。

      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被谢恒占有,心甘情愿照顾他,心甘情愿……用这种方式,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谢恒好起来。

      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好起来。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谢恒没做什么,只是抱着迟曜,偶尔吻他,偶尔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学校的传闻,期末考的成绩,寒假计划。迟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如果不看谢恒眼睛里那种偏执的光,如果不看迟曜脖颈上那些新鲜的吻痕。

      傍晚,谢恒说饿了。迟曜想起身去厨房,但谢恒按住他:“我去。”

      “你会做饭?”迟曜有些惊讶。

      “不会。”谢恒说,“但会切水果。”

      他起身走出房间,下楼。迟曜坐在床上,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母亲——如果知道他和谢恒这样,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吧。

      会失望吧。

      会……把他抓回去,关起来,再也不让他见谢恒吧。

      迟曜握紧了拳头。不,他不要回去。他要留在谢恒身边,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楼下传来切东西的声音,有节奏的,清脆的。迟曜想下去看看,但谢恒说“你待着”,他就听话地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黑了,别墅里的灯亮起来。迟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几天他都没睡好,现在在谢恒的床上,竟然意外地睡得很沉。

      直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迟曜惊醒,坐起身。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谢怜怜的声音:“小恒?你出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

      迟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里,谢怜怜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拿着公文包,但目光死死地盯着沙发——迟曜刚才躺过的地方。沙发上还残留着迟曜的体温,还有他脖颈上那些吻痕在浅色沙发套上蹭出的、暧昧的痕迹。

      而迟曜本人,此刻就站在楼梯口,穿着谢恒的睡衣,领口敞开,锁骨上、脖颈上那些红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谢怜怜的脸色瞬间白了,然后青了,嘴唇微微颤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谢恒端着一个果盘走出来。果盘里是切好的苹果、橙子和草莓,摆得很整齐,刀工很好,像艺术品。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但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悠闲。

      看见谢怜怜,他点了点头:“妈,回来了。”

      谢怜怜转过头,看着儿子,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再看着他手里的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小恒,”她的声音在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恒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迟曜身边,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沙发边,按着他坐下。

      “如您所见。”谢恒说,声音很平静,“迟曜现在住这儿。照顾我。”

      谢怜怜盯着他,又盯着迟曜脖颈上那些吻痕,呼吸变得急促:“小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病还没好,医生说过——”

      “医生说过我需要稳定的情感支持。”谢恒打断她,搂着迟曜腰的手收紧了些,“迟曜就是我的情感支持。”

      “他——”谢怜怜想说“他也是个病人”,但看着迟曜那双空洞的、顺从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少年,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外人无法介入的世界。一个用病态的占有欲作为支撑,一个用自我牺牲式的顺从作为回应,像两个破碎的拼图,扭曲地拼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她,作为母亲,作为谢家的主人,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强行分开他们?谢恒会崩溃,会回到之前那种自残、吃药、需要被绑在床上的状态。

      接受他们?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生……像这样?

      谢怜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疲惫和挣扎清晰可见。

      “迟曜,”她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你父母知道吗?”

      迟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会跟他们说。”

      “怎么说?”谢怜怜的声音冷了下来,“说你住在一个男生家里,被他……弄成这样?”

      迟曜的身体僵了一下。谢恒搂着他腰的手更紧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妈,注意你的用词。”

      “那该用什么词?”谢怜怜终于爆发了,声音拔高,“小恒,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他脖子上的那些——那些痕迹!你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你告诉我,这正常吗?!”

      “不正常。”谢恒平静地说,“但我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谢怜怜被噎住了。她看着儿子,看着那双和她相似、但此刻冰冷得像深渊的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她生下来,养了十七年,一直试图塑造成“完美继承人”的儿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个会把另一个男生关在家里,在对方身上留下吻痕,然后平静地切水果的人。

      一个……病人。

      但她能怪谁?

      怪谢恒?可他病了。

      怪迟曜?可他看起来……更像是被卷入这场病的受害者。

      怪她自己?也许吧。如果她早点发现,早点干预,早点……不那么执着于那些所谓的体面和规矩。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最后,谢怜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迟曜今晚先住客房。”她说,声音里带着妥协的意味,“其他的……明天再说。”

      谢恒想说什么,但迟曜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摇了摇头。

      “好。”迟曜说,声音很轻,“谢谢阿姨。”

      谢怜怜没再说话,转身上楼。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渐行渐远,像某种沉重的宣告。

      客厅里又只剩下谢恒和迟曜两个人。

      谢恒松开搂着迟曜腰的手,拿起果盘里的一块苹果,递到迟曜嘴边:“吃。”

      迟曜张嘴吃了。苹果很甜,很脆,但尝不出滋味。

      “她生气了。”迟曜说。

      “我知道。”谢恒也吃了一块苹果,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但没关系。她拦不住我。”

      迟曜看着他,看着这张在灯光下显得冷静而偏执的脸,忽然问:“谢恒,你真的……好了吗?”

      谢恒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迟曜,眼睛里的光闪烁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没有。”他诚实地说,“但我有你了。”

      他放下果盘,伸手抚上迟曜脖颈上的吻痕,指尖很轻地摩挲着那些红痕,像在触摸某种珍贵的标记。

      “迟曜,”他轻声说,“你是我的药。比那些白色药片管用得多。”

      迟曜的心脏抽了一下。他想说“这不对”,想说“这样很病态”,想说“我们应该去看医生”——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又吃了一块苹果。

      甜得发苦。

      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像这场用占有和顺从构筑的、扭曲的救赎。

      窗外,夜色深沉。

      别墅里,两个少年坐在沙发上,分享一盘切好的水果。一个眼神偏执,一个眼神顺从。

      像一场无声的谈判,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而楼上的房间里,谢怜怜坐在床边,盯着墙壁,一整夜没有合眼。

      她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是从她和丈夫离婚?是从她对谢恒要求太高?是从谢恒喜欢上迟曜?还是从……更早,从她把谢恒生下来,却没有给他一个正常的、温暖的、有爱的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她的儿子,牵着另一个男生的手,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宣告着所有权。

      而她,竟然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

      看着这场青春期的、残酷的、不知道会走向何处的爱情。

      或者说,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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