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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喂药 迟曜最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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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曜最终还是住进了客房。
不是谢恒妥协了,是谢怜怜坚持的底线。她的原话是:“要么他住客房,要么我现在就联系他父母,说你们绑架。”
谢恒盯着母亲看了很久,久到谢怜怜以为他会摔东西或者发疯——像在治疗中心时那样。但最终,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拉着迟曜的手,亲自把他送到客房门口。
“就一晚。”谢恒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你就搬到我房间。”
迟曜点头,没说话。
客房很干净,但冷清。床单是白色的,窗帘是灰色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像很久没人住过。谢恒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眉头皱起:“太冷了。”
他走进去,打开空调,调到最高温。暖风很快涌出来,但房间里那种冷清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我陪你一会儿。”谢恒说,在床边坐下。
迟曜也坐下,两人肩并肩,看着对面空白的墙壁。谁也没说话,但谢恒的手一直握着迟曜的手,指尖很凉,但握得很紧。
“谢恒,”迟曜忽然开口,“你妈妈……很担心你。”
“我知道。”谢恒说,“但她担心的方式错了。”
“那什么方式是对的?”
谢恒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让我和你在一起。”
迟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谢恒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而他的手,被握在里面,像被囚禁,又像被保护。
“可是……”迟曜的声音很轻,“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不对。”谢恒说得很干脆,“但这是我们能活下去的方式。”
活下去。
这个词让迟曜心里一紧。他想起谢恒手臂上那些伤痕,想起谢恒空洞的眼睛,想起谢恒说“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时的平静。是啊,如果不这样,谢恒可能会回到那种状态——吃药,自残,被绑在床上。
而他,也会继续在愧疚和自我厌弃里沉沦。
所以,也许真的没有对错。
只有能不能活下去。
“谢恒,”迟曜抬起头,看着他,“你会好好吃药吗?”
谢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会。如果你喂我。”
“真的?”
“真的。”谢恒说,“你喂我,我就吃。”
迟曜点点头:“好,我喂你。”
他们在客房里待了半个小时。谢恒一直握着迟曜的手,偶尔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吻他脖颈上的吻痕——那些痕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暧昧。
最后,谢恒说:“我该回去了。不然我妈可能会冲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锁好门。”
迟曜愣了一下:“为什么?”
“防我。”谢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记得吃饭”,“我怕我半夜忍不住,过来找你。”
迟曜的脸有点热,他低下头:“知道了。”
谢恒离开后,迟曜真的锁了门。他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被关在笼子里,但又像被保护着。
空调很暖,但他还是觉得冷。他蜷缩起来,抱着枕头,闻着上面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想起谢恒房间里的味道——消毒水,药,还有谢恒身上那种冷冽的、像雪松一样的气息。
他想,也许明天,就能回谢恒房间了。
就能睡在谢恒身边,闻着他的味道,被他抱着,像昨晚那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愧疚——因为他在期待。期待和谢恒同床共枕,期待那些亲密的触碰,期待……这种病态的、但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关系。
他真贱。
真他妈贱。
但贱就贱吧。
反正,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早上,迟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谢恒,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早餐:牛奶,煎蛋,吐司,还有一个小药盒。
“早。”谢恒说,很自然地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吃早饭,然后喂我吃药。”
迟曜看着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做的?”
“嗯。”谢恒在床边坐下,拿起一片吐司递给他,“尝尝。”
迟曜接过,咬了一口。吐司烤得有点焦,但还能吃。煎蛋也是,边缘有点黑,但蛋黄是溏心的,是他喜欢的程度。
“好吃吗?”谢恒问,眼睛盯着他。
迟曜点头:“好吃。”
谢恒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打开药盒。里面是几种不同颜色的药片,谢恒数出该吃的量,放在手心,递给迟曜。
“喂我。”他说。
迟曜接过药片,又拿起牛奶杯。谢恒张开嘴,很配合地让他把药片放进去,然后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把药片冲下去。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好了。”谢恒说,把空杯子放回托盘,“该你了。”
迟曜愣住:“我?”
“你也要吃早饭。”谢恒说,拿起另一片吐司,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张嘴。”
迟曜张嘴,咬了一口。谢恒就这样,一片吐司,一个煎蛋,一杯牛奶,一点点喂他吃完。动作很耐心,眼神很专注,像在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
吃完后,谢恒拿起纸巾,擦了擦迟曜的嘴角:“饱了吗?”
迟曜点头,脸有点热。
谢恒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房间里,驱散了昨晚的冷清。
“今天天气很好。”谢恒说,背对着他,“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里?”
“随便。”谢恒转过身,看着他,“只要和你一起。”
迟曜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他想,也许这样也不错。虽然病态,虽然扭曲,但至少……谢恒在笑。至少,他们在彼此身边。
他起身,去洗漱。谢恒就在房间里等他,收拾托盘,整理床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迟曜从浴室出来时,谢恒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很清爽。
“走吧。”谢恒说,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下楼时,谢怜怜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饭了。看见他们手牵手下来,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看手里的平板电脑。
“妈,我们出去一趟。”谢恒说,语气平静。
谢怜怜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走出别墅时,迟曜还有些恍惚。阳光很好,风很冷,但谢恒的手很暖。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安静的别墅区里,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如果不看谢恒眼睛里那种偏执的光,如果不看迟曜脖颈上那些还没消褪的吻痕。
“迟曜,”谢恒忽然开口,“你想去哪里?”
迟曜想了想:“去……学校附近的那家便利店?”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虽然严格来说不算约会,只是他带谢恒逃课,买了一瓶三块钱的白桃苏打。
谢恒笑了:“好。”
他们坐公交去。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后排,谢恒靠着窗,迟曜靠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谢恒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迟曜侧过头,看着他——苍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微微抿起的嘴唇。
很好看。
像一幅画。
“看什么?”谢恒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迟曜的脸一下子红了,移开视线:“没什么。”
谢恒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迟曜的脸更红了。
公交车到站时,迟曜几乎是逃下车的。谢恒跟在后面,笑着追上他,重新牵起他的手:“跑什么?”
“没跑。”迟曜小声说。
便利店还是老样子,门口堆着积雪,灯牌在阳光下闪着光。推门进去时,叮咚声响起,还是那个大叔店员,看见他们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你们俩又来了。”
迟曜有些惊讶:“您还记得我们?”
“记得啊。”大叔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上次也是冬天,红头发的小朋友带这个眼镜小朋友来,买了一瓶白桃苏打。”
迟曜的心脏抽了一下。是啊,上次谢恒的头发还是冰蓝色的,戴着透明眼镜,像个精致的瓷器。而现在,谢恒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没戴眼镜,整个人瘦了很多,但眼睛里有了光。
虽然那光,有点病态。
“还是白桃苏打?”谢恒问。
迟曜点头。
谢恒拿了两瓶,付了钱。两人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像上次那样。谢恒打开一瓶,递给迟曜:“给。”
迟曜接过,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腻的桃子味,气泡刺激喉咙。但这次,他觉得很好喝。
可能是因为,谢恒在看着他笑。
“好喝吗?”谢恒问。
“好喝。”
谢恒也喝了一口自己的,然后凑过来,在迟曜嘴角亲了一下:“甜的。”
迟曜的脸又红了。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冬天了,大家都穿得很厚,行色匆匆。只有他们,像两个无所事事的少年,牵着手,喝着饮料,享受着这个寒冷的、但阳光很好的上午。
“迟曜,”谢恒忽然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樱花吧。”
迟曜转头看他:“樱花?”
“嗯。”谢恒看着远方,眼神有点飘,“听说城西有个公园,樱花很漂亮。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迟曜的心脏软成一滩水。他想,也许春天真的会来。也许,他们真的能等到樱花盛开的那一天。
“好。”他说,“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
谢恒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一样。
他们又坐公交回去。路上,谢恒靠在迟曜肩上睡着了——昨晚他可能没睡好。迟曜僵着肩膀,不敢动,怕吵醒他。他能感觉到谢恒的呼吸,平稳而温热,拂过他的颈侧。
像某种信任的、安心的姿态。
迟曜低下头,看着谢恒睡着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想保护这个人,想让他好起来,想让他不再痛苦,不再自残,不再需要那些白色的药片。
即使代价是,他自己也变成这场病的一部分。
他愿意。
回到谢家时,已经中午了。谢怜怜不在家,保姆做了饭。谢恒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迟曜哄着他多吃了一点,然后像早上那样,喂他吃药。
药片吞下去后,谢恒忽然说:“我有点困。”
“那就睡一会儿。”迟曜说。
谢恒点点头,拉着迟曜的手,往楼上走。不是去客房,是去他自己的房间。迟曜犹豫了一下,但谢恒握得很紧,他只能跟着。
谢恒的房间比客房温暖很多,空气里有他的味道。他拉着迟曜躺在床上,像昨晚那样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窝。
“陪我睡。”谢恒说,声音有点含糊。
迟曜点头:“好。”
谢恒很快就睡着了。迟曜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想,也许这样真的能活下去。
两个破碎的人,互相支撑着,用这种病态的、但至少能让彼此呼吸的方式。
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谢恒还在睡,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迟曜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想去倒杯水。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楼下传来谢怜怜的声音,在打电话:
“……是,他现在和那个孩子住在一起。我试过分开他们,但小恒的反应很激烈……医生说,如果强行分开,可能会让他回到之前那种状态……”
迟曜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楼梯拐角,听着谢怜怜疲惫的声音: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现在……我只能先顺着他们。至少,小恒在笑,在吃饭,在按时吃药……这比之前好多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谢怜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是,那个孩子也很可怜。但他愿意……他说,他欠小恒的。”
又沉默。
“我知道这很病态。但……也许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
电话挂断了。
楼下传来谢怜怜的叹息声,很轻,但很沉重。
迟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原来谢怜怜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们的关系病态,知道他们这样不对,知道……他只是因为愧疚,才留在谢恒身边。
但她选择妥协。
因为这是谢恒“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
而迟曜,是那个“药”。
一个用愧疚和顺从制成的、扭曲的药。
迟曜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颤抖。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因为谢怜怜说得对。
他欠谢恒的。
所以他得还。
用这种方式,用这种病态的、扭曲的、但至少能让谢恒活下去的方式。
还一辈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迟曜抬起头,看见谢恒站在楼梯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了?”谢恒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为什么坐在这儿?”
迟曜摇摇头,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做噩梦了。”
谢恒走过来,很自然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我在。”
迟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雪松柑橘的气息,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他没让谢恒看见。
只是抱得更紧了。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像抓住这场病态关系里,唯一真实的、温暖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头,擦掉眼泪,笑着说:
“嗯,你在。”
窗外,天彻底黑了。
房间里,两个少年相拥着,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受伤的兽。
一个不知道对方在哭。
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但至少,他们还拥抱着。
至少,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