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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凌晨的吻 谢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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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恒的出租屋在凌晨一点半依然亮着灯。
书桌上堆满了演算纸,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公式像某种疯狂的藤蔓,爬满了每一寸空白。三支不同颜色的笔轮流在他指尖转动——黑色写步骤,红色标重点,蓝色做批注。台灯的光线把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沉默的剪影。
全国高中生数学联赛后天开赛。这场竞赛对他意义重大——不仅仅是荣誉,更是迟巍“三年之约”中的重要一环。一等奖意味着保送顶尖大学的机会,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意味着离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迟曜身边的未来,又近了一步。
所以他不敢懈怠。
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了。咖啡喝到味觉麻木,太阳穴隐隐作痛,握笔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但他没停,也不能停。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虫鸣。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谢恒没抬头——他以为是风。直到一双光溜溜的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才猛地回神。
转过头,迟曜正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玩偶——是谢恒上次在游戏厅给他抓的兔子,粉色的耳朵软软地耷拉着——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困得眯成一条缝,深栗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谢恒的白色T恤,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腿。
“谢恒……”迟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你还不睡吗……”
谢恒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不穿鞋?”
地上很凉。深秋的夜晚,木地板冰冷得像冰面。
迟曜没回答,只是抱着兔子玩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就来找你了……”
谢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弯腰把迟曜抱起来——很轻,像抱着一团云——走回书桌前,自己坐下,然后把迟曜放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迟曜那双白花花的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它们自然地分开,跨坐在谢恒双腿外侧,T恤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更多细腻的皮肤。迟曜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只是迷迷糊糊地搂住谢恒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我好困啊……你快回来陪我睡觉……”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带着迟曜惯有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谢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扣在迟曜纤细的腰上。
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迟曜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到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近到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薄荷洗发水的香气。
“我马上……”谢恒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写完了……”
“骗人……”迟曜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你都说了好多次‘马上’了……每次我睡着醒来你还在写……”
他说的是事实。这一周,谢恒几乎都在书桌前熬到天亮,等迟曜睡着后悄悄起床,继续刷题。他以为迟曜不知道,但显然,他的小少爷比他想象的要敏感得多。
谢恒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迟曜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温暖得像个小火炉,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谢恒……”迟曜抬起头,困倦的眼睛努力睁大,看着谢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的青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谢恒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快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陪我睡觉……”迟曜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谢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迟曜,看着那双琥珀色的、此刻因为困意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那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泪痣,看着那颗无意识抵着下唇的虎牙。
然后他做了这一周来最不理智、但最本能的事——
他低头,吻住了迟曜的唇。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真正的、唇对唇的吻。
很轻,很温柔,带着咖啡的苦涩和迟曜唇上残留的、草莓味润唇膏的甜。迟曜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困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驱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搂紧谢恒的脖子,仰起头,笨拙但热烈地回应。
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谢恒忘记了自己还有十道题没做,久到迟曜忘记了自己困得要死,久到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而粘稠。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迟曜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嘴唇微微肿着,眼睛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雾气。谢恒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欲望和温柔。
“你……”迟曜小声说,“你亲我……”
“嗯。”谢恒的声音低哑,“不喜欢?”
“喜欢……”迟曜把脸埋回他颈窝,耳朵红得滴血,“就是……太突然了……”
谢恒笑了,很轻,胸腔的震动传到迟曜身上:“以后不会突然了。”
“那要怎样?”
“提前通知你。”谢恒一本正经地说,“比如——迟曜同学,我现在要亲你了,请做好准备。”
迟曜“噗嗤”一声笑出来,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神经病……”
笑声驱散了深夜的疲惫。谢恒抱着迟曜,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些未完成的题目上。
“谢恒。”迟曜突然开口。
“嗯?”
“竞赛……很重要吗?”
“重要。”
“比睡觉还重要?”
“……”谢恒想了想,“没有你重要。”
迟曜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你去比赛,是为了我吗?”
“一半是。”谢恒很诚实,“一半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为了我自己……”谢恒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能配得上你。”
迟曜不说话了。他抬起头,看着谢恒,看着那双即使疲惫也依然清亮的眼睛,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然后他伸手,拿起书桌上那支黑色的笔:
“我陪你。”
谢恒愣了愣:“什么?”
“我陪你写。”迟曜从他腿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上,把兔子玩偶塞进他怀里,然后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拿起一张空白的演算纸,“虽然我看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但……我可以帮你抄题目,可以帮你整理草稿,可以……可以给你倒水。”
他看着谢恒,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芒: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熬到天亮。”
“我想陪着你。”
“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谢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迟曜,看着这个被他宠坏的小少爷,看着这个平时连作业都要催三遍才写的人,此刻正拿着笔,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些天书一样的数学题。
“迟曜……”他的声音有些哽。
“快点。”迟曜却催促他,虎牙咬着下唇,“哪一题最难?我先帮你抄下来。”
谢恒笑了。这次是真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笑。他把眼镜推回原位,拿起一份试卷:
“这道。组合数学的极值问题。”
“哦。”迟曜低头,认真地、一笔一画地,把题目抄在空白的纸上。他的字不算好看,有些歪歪扭扭,但写得很用力,很认真。
谢恒就那样看着他,看着灯光下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解题。
这一次,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不再孤单。有迟曜偶尔的询问——“这个符号是什么?”“这个字怎么念?”“为什么要这样写?”——有倒水的声音,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有两道呼吸交错的、温暖的声音。
凌晨三点,迟曜终于撑不住了。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脸颊压着那张抄了一半题目的纸,呼吸均匀绵长。
谢恒停下笔,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笔,把那张纸抚平。然后他弯腰,把迟曜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盖好被子。
迟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角。
谢恒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他俯身,在迟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少爷。”
他走回书桌前,戴上眼镜,重新拿起笔。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熹微,像某种温柔的预言。
谢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解题。
这一次,他不觉得累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深夜里,有一个人陪着他。
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抄看不懂的题目,愿意陪他熬到睡着,愿意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支持他往前走。
这就够了。
足够了。
笔尖在纸上继续沙沙作响。而床上,迟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恒的枕头里,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梦里,有谢恒。
有数学题。
有一个,关于“我们一起”的,温暖的未来。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