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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棠棣同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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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迁怒的方少钦自然倒了霉,但也确实心虚,给林清尘抛过去一个“救命”的眼神“看……看什么?”
林清尘回应“爱莫能助”眼神。
裴言川大发慈悲,“看今晚儿童餐具的使用者,裴临熙肩膀上的女孩儿。”
方少钦这才顺着方才的方向看过去。
望远镜的目的是为了将远处拉近,方少钦自己转动调了调焦距。
视野里,早早察觉这边视线的裴临熙淡淡竖起中指。
小童已经被放下去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扣到小孩头上,遮得看不全面庞。
方少钦神经再大条也知道自己不小心给兄妹俩当了出气筒。
但谁让确实是自己惹出来的呢,从善如流得夸到:“好可爱的妹妹啊,这是谁家小妹?我也想设宴邀请她来吃小蛋糕炸薯条。”
“程让的表妹。你再多说两句,程让重赛射的就不是靶子,而是我们这张桌上的妮娜皇后了。”
仿佛为了印证言语,裴言川指了指方少钦桌上的果盘,红润的苹果真如皇后一般端庄娴静,丝毫不惧即将到来的灾难。
赤果果的威胁,方少钦后背一凉。
其他人不好说,这事儿程让真能干出来;
程让真干了,裴言川这个妹控他喵的还会给她善后。
“不敢不敢,哪个不怕死的敢对那么小的妹妹有想法,对吧?”
方少钦自己被威胁也没忘了来一群恨不得刚才短暂性失聪的人一起垫背。
众人点头。
裴言川把望远镜塞到方少钦手里,方少钦接住。
撂下一句“自己拿着好好看比赛吧,我出去一会儿。”便往下走。
林清尘看了两人各一眼,目光回了赛场,然后不自觉往方才众人看过去的方向转移。
裴临熙正倾身安抚江翌童,彻底遮了个严实,徒留一个背影。
背影也如此值得观赏。
裴言川走这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候场室被一群小辈认出来,围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匆匆拒掉去找程让。
自己紧张的没办法。
怕程让生气、怕程让受委屈,怕来怕去,最后他担心的主角正大马金刀坐在采光最好的一扇窗边,翻着ipad,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文件,自成气场。
看来程总对自己的定位依旧是工作是人生的一部分。
程让人缘一直不错,但今天毕竟是比赛,她那第一场给了众人太多震慑。
裴家另一个参赛的是裴雨衡,两人不对付良久,自然不会和程让坐一起。
要是没有这出,真坐一起了才是裴言川该担心的,雨衡那锋芒毕露的脾气怕是免不了说点儿逆耳的话。
程让要是问询一句“需要我刚好落你下风吗?”这种话,怕不是整个候场室难以幸存。
但现在有了这出儿,裴雨衡已经快把刚才算计程让抽花签的那群人掀了。
裴言川在程让座位前站定,如一把尚在鞘中的剑,沉稳内敛,却是随时准备锋利的。
程让抬眼,目光从屏幕移开,微微一怔,面上冷淡的表情未变,只是勾唇。
往椅背一摊,“哥哥好啊。”
给裴言川叫笑了,“你这声哥哥叫得我骨头都轻了三两。程让,比赛呢?不生气?”
“原来是来看我有没有哭鼻子啊~”她懒洋洋掀了下眼皮,“让你失望了呢。”
得,还是多少有点气的。
小祖宗对裴雨衡那招往自己身上用了,裴言川轻嗤一声,指尖在椅背敲了两下,“你倒是洒脱。”
“比赛而已。签儿怎么轮,赢得都是我,用不着生气。”程让合上iPad,指尖随意敲了两下屏幕,静音。
一直赢下去谁在意这个。
活了百年,很久没策马开弓还赢得这么爽快了。
程让的姿态慵懒,看来她今天确实尽兴,随意懒散地仰躺在椅子上,不似平日克己复礼。
长发簪起,红衣似火。
方才还在赛场上飞扬的衣袂此刻散开在候赛区的座椅上,如一朵刚盛开的曼珠沙华。
懒淡地释放她悠扬又锋利的美。
“那倒确实,这儿还真没比得上你的。”裴言川随意应道。
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试图靠近人的耳朵。
程让没料到裴言川会说这话,环视了一圈。
刚被鼓励的各家小辈听到这话纷纷侧目。
纵然看过程让的惊艳表现,自知不如,但裴家大哥这样说还是意料之外。
饶是程让心里先骂了两句这个无关拉仇恨的蠢货,但心情愉悦还是肯定的。
程让眉梢微挑,笑意却深了几分,“知道了,回去看台吧。第一是只会是裴家的。”
程让轻描淡写说了句更加匪夷所思、仇恨拉满的话。
裴言川却没动,反而低笑一声。
程让轻踹了一脚才作罢。
脾气不小,但那怎么办?她从十四岁就被接到裴家了,他惯的。
他能怎么办?只好由着她去。更何况,这点儿脾气比上裴临熙裴雨衡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刚出门就见裴雨衡正要进来,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裴言川侧身让路。
裴雨衡冷着脸道:“她怎么样了?”
“挺好的,没哭没闹没输阵。”
裴雨衡看到裴言川这幅样子就来气,冷呵到:“多大了怎么会哭?裴家的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
裴言川故意问道,“你俩不是水火不容?”
“堂哥。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老了,无法代表家族参赛?”裴雨衡勾唇冷笑,“而不是只能发挥一个安抚剂的作用。”
裴雨衡继续冷笑,目光扫过程让方才坐过的椅子,指尖在门框上一叩,
“而我,还站在赛场上,依旧有机会去赢她一次。”
比赛依旧不可避免的,程让赢了。
赢的让人不得不服,这次没在三姿整花活儿,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随便把讨彩头的三十米黑靶和五十米红靶连穿,箭镞破空之声未绝,破云已经跑完。
高下立见。
箭落靶穿时,全场寂然,须臾才爆开雷动掌声。裴临熙高举小童,二人欢呼。
裴雨衡立于场边,真心实意。裴言川抚掌而笑,风过林稍。
“承让。”
裴景珩抚掌,在观礼台淡声开口,听到旁人耳中,是“承让”也是“程让”。
但结果无疑。
裴家单派了今年两位女将出场,一个旁系都没来均分,依旧赢得毫无悬念。
林方两家率先送来祝福,主席台一片恭贺不断。
破云嘶鸣一声,昂首踏蹄。程让摘下臂鞲,如应召唤,朝主席台微微颔首。
当日是由理事长给程让颁的奖。
“程姑娘,恭喜,我们好像之前就见过。”
“七年前升学宴,有幸给林先生献过花。”
程让直接点到七年前升学宴第一面。当年程让考得实在讨巧,林宥泽刚上任,裴景珩邀请,应邀前来。
因着“探花献花”的美俗,当时的程让被哄闹着给宴席上最有才华之人献花,在裴父的暗示下顺势献给了林先生。
谁人有异议?
理事长一边帮程让整理这奖牌和绶带,一边继续到,“状元多县令,探花多驸马。小程好像跟我家小尘私交甚笃,之后可以多来家里坐坐。”
林宥泽今天能坐在这儿,程让的资料早就被查得事无巨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过。
方家这代没有女孩儿,跟裴家联姻是林清尘最好的选择。
裴雨衡性情过刚,裴临熙绣花枕头,程让虽为养女,八岁便跟在老太太身边,亲生无异。
最重要的是,程让知进退有手段,她能带来的是一个泽海的“巨大的舆评部”。
林家的灰产需要有人接手。林老先生早算好了程让的用途。
话说到这份儿上,程让装傻都装不下去,但人又不便得罪。
“如果清尘哥邀请,自然不会拒绝。”
林清尘能单独邀请她一个人就怪了。
但裴爸爸裴叔叔都在一旁观礼拍照,裴爸爸更是拿了一个配上长焦镜头的巨大相机。
程让微笑、合影。
裴家四合院的晚宴开启,檐下灯笼渐次亮起,映得青砖如浸在琥珀里。
不止裴家叔伯在,林方二人也跟着一起回了。
叶母热情欢迎,见到跟在临熙身边的小童更是心软的不行,抱了又抱。
平日觉得五进院空旷,今日来人一多反倒热闹超过,程让有些后悔没直接去外面,辛苦了叶母和家里的阿姨。
林方二人跟过来,一个前些天惹恼了临熙,一个今天刚刚惹了临熙,裴言川真是。
但方少钦硬凑过来自己有正事找程让相商,也要看看可爱小妹;林清尘又是林叔当着他面塞过来,婉拒不成。
看着方少钦从一进来就在围着小童,给小童哄得咯咯直乐,没有一点正经可言。
林清尘跟程让相坐无言,程让一丝也没有要破冰的打算,最后小伙儿被裴父和几位叔伯拉去下棋,独自清闲。
裴言川便转身去了庭院哄自己妹妹。
裴言川也知道,这点小事于一个成年人而言很小很小,但这是他的妹妹。
从小到大都被爱包裹着,心头有一点不必要的酸涩都很重很重,他喜欢去做这件事。
爱是这个世界上很重要的东西。
裴临熙其实早就不气了,有事当场说,有仇当场报。但但裴言川一凑过来自己就一股无名火,“哥,你最近真的很闲?”
“看着你考完研的时间还是有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临熙此刻像有一个无形的气球在头上爆破,抬手就要跟裴言川打架。
“打一架吧裴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