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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花园国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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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川过去扶住叶母肩膀往主卧里推,“妈,你别老折腾让让,没事多去关照一下咱家大长公主,上次回来穿的一身全是油彩。”
裴景珩正抱着一盆新买的兰花刻意路过,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兰草摔地上,回头眯眼:“油彩多不健康。”
裴言川挑眉,话风突转,“放心爸,你女儿只是行为艺术先锋,审美在线,你那点老派顾虑纯属多余。”
程让及时出来打圆场,安抚裴父按住裴言川。
裴临熙好像知道这里在讨论她,从客卧像个小炮弹一眼冲出来,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奶油,一出来就忘了原本事情,只顾瞪大眼睛盯着程让,嗷嗷叫出声,“让让让让!啊让让!太漂亮了吧!这裙子也太绝了吧!”
裴临熙冲过来围着程让转圈,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手舞足蹈地嚷着要给让让拍一百张照片留念。
程让笑着躲开她乱扑的手,发丝与裙摆缠成一团流光。叶妈妈在旁捻着配套的耳坠轻叹:“早知该让摄影师来。”
裴言川却已默默举起手机,镜头微颤,光影凝住刹那。
程让被她逗笑,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红宝石随着动作在锁骨间轻轻滑动,像一滴凝固的血,又似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玫瑰,带着不可言说的锋利、热烈、迷人与孤傲。少时便已初见端倪。
最终叶母大手一挥把这套程让连耳坠都无法带上的珠宝一起打包送给了程让。
这套珠宝原本是当年老将军给叶母准备的陪嫁品中一物,但如今装点在程让身上别有一番美,叶母已经在联系着匠人给耳饰改样,可以让没有耳洞的程让带上。
裴临熙和程让依旧住在一起,裴临熙正兴奋地请程让帮自己抢近期喜欢idol杂志周边。
程让手速极快,鲜有失手。
裴言川轻叩屋门,唤了程让出来,裴临熙觉得她哥准没好事,没带上自己乐得自在,自然不会追上去,美滋滋地追剧等程让回来。
反正让让什么都能解决的!
“让让。”
程让跟着裴言川去了客厅的花房小阳台,裴父叶母显然是把四合院里的各种珍贵盆栽全部暂时移居到这里了,配上两把编织藤椅,有种秘密花园的感觉。
裴言川现在坐在其中一把,身上还没换下来的黑色高领短T灰色西裤锃亮牛津皮鞋,反衬得他蓬勃旺盛,规范不了的野性,引得葱郁争衬,像是这座小花园高大的国王。
这个时候直呼程让的名字程让有点儿不知如何回应的感觉,只是站在阳台门口没动。
裴言川支着脑袋阖眼思考有些话怎么跟程让开口,抬头看到超大号晴天娃娃在门口“罚站”。
程让和裴临熙的睡衣都是一件超大短袖,程让现在就穿着还能再塞进去两个人的超大号白T,马尾高高,规规矩矩站在阳台门口。
听候发落。
好吧,其实也没有多规矩,程让在盯着唯一一盆她一眼就认出的向日葵发呆。
那是裴临熙去年啃剩下的瓜子种的,非让裴父养着,只活了那么一颗。
裴言川看着有点儿来气,自己都快愁死了,这大妞儿还什么都无所谓呢!
遂愠声开口:“程让?”
程让的发呆顺势被打断,又察觉到裴言川的一点脾气,赶紧应道:“嗳,哥哥,我在。”
直呼其名了已经,需不需要仿一下表情包瑟瑟发抖.ijp
“坐。”裴言川抬手指着阳台另一张规格一样的藤椅,“站那儿罚站干嘛呢?”
“嗳。”程让规矩应一声坐过去,然后照实回答裴言川的问题,“我看那盆向日葵蛮有意思,我数了一下,像斐波那契数列,老师说很多植物都有,是真的啊。”
不然说我实在不好意思一直往你胸口看吗?显得我像个大变态,数数瓜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裴言川听后头更疼了,跟裴临熙一起罚跪都乐此不疲,跟自己坐一会儿都不愿意,去数个破瓜子儿?!
等我给你整一盘绿豆红豆给我一个一个慢慢数。
要不是这次牵扯较多我去捞你们你俩现在就在祠堂跪着呢。
“在自己家没事就好好坐着,没人让你罚站。”
“好的哥,我下次注意。”
裴言川就这样看着程让一副乖巧样儿,一脑门子火儿。
这小孩儿怎么能捏她是个圆的就是个圆的,怎么旁人要对她干什么都应好?她得学会自己判别轻重。
拒绝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个课题。
你不能对所有人都点头,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对你做出越界行为,程让。
裴言川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缓了些:“以后在外头,别什么都顺着别人的意思走。”
立刻补充到,“在家里也是。”尤其是面对让你不舒服的事,第一时间就要说不。
程让抬起头,眼神清澈,“可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先稳住局面。马速太快了,熙熙姐掉下去会受很重的伤甚至死掉。”
一句活点燃导火索。
“所以你摔伤就不叫情况紧急?就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裴临熙的命。”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命和她的命一样重要?
程让无法理解裴言川这句话,自己跟裴临熙在裴言川和裴家父母那里是无法放在一起比较的吧,熙熙是他们的亲生骨血而自己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外姓人,能有今日已是格外恩待。
而且自己有把握的啊,为什么要纠结一件尘埃落定的事情,这件事不是已经得到妥善解决了吗?
裴临熙和自己都没有受伤,当时在暗中潜伏的人也没有伤到前来救援的裴言川,所有有关监控自己都黑掉了,自己的秘密也没有被发现,皆大欢喜,可称完美。
是,因为还是让裴临熙住院了吗?
但程让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对不起哥哥?下次我和熙熙姐出来玩之前,我会提前做风险评估并制定应急预案,确保不会再陷入危险。”
不跟熙熙出去玩不太现实,但会做好充分的安全准备,包括随身携带急救包、选择安全路线、避开高风险区域,危险游戏做好安全措施,并在出行前检查所有交通工具状况。同时加强体能训练,提升应急反应能力,确保能在危机中保护安全。
裴言川喉头一哽,差点被这句公式化的认错呛出病来。
你当我是审项目方案的董事会?要你拿Excel表格列安全系数?
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压住想把人拎起来摇晃的冲动。“程让,我不是要你写检讨。”声音发哑,手撑在眼侧揉了揉。
程让不知道说什么了,脸上是茫然无措,像被抛入一片浓雾中的孤舟。
她不懂,为何自己承诺做得面面俱到,仍换来这般责难。
裴言川望着她,心口发闷,那句“你的命不比任何人轻贱”最终没说出口——
他怕再逼一步,这孩子便会如幼时般,默默蜷进角落,用沉默筑起高墙。
裴言川眸色一沉,藤上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我要你也平安。”
“让让,裴临熙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你也是。”——裴言川先给接下来的一切言语下了结论性主旨,
“我们很爱你,所以当年要把你一起带回燕京,因为我和裴临熙都在担心没有我们在的之后里,你会不会过的不好。其实我知道,你在那里都会过得不差,但是我和熙熙真的好喜欢你,当年太小了,做了一个处于爱的决定,擅自询问了你,之后就将你带来这里。
我爸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后续派人交涉,把你的户籍档案全部迁过来。我和小熙真的把你当成自己妹妹,爸妈也把你当成女儿,这些爱都不需要你的回报的,我们做出这些行为只是因为我们爱你,希望这样做可以让你感到幸福。当然,妈老拿你当换装娃娃可能是为了自己开心,爸那臭脾气动不动把你俩打包进祠堂也不见得多爱心,我上学也总是周末才能见面,好像会经常陪在你身边的只有熙熙。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职,所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裴言川几句将这份对不起还了回来。
自己和裴言川的聊天好像总是这样,裴言川说话,只要不问她,自己就能一直沉默下去。
今天这话把程让说的有些不知所措,她好像还从来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机构关于爱的教育这种温情知识。
她只学会了生存取舍、利益交换、果断杀伐,在当年的环境里像拖着一柄勉强比自己矮上一点的斧头,肆意冲杀出来的困兽。
然后遇到了一个她的逻辑解释不清的小窝,伤口不用静候自愈,会被小心处理、用上昂贵药水、最后轻轻吹抚、念一句:“不痛不痛很快就会好啦”的咒语。
这种感觉就像旧石器时代的人被硬塞了一口铺满了草莓的桂花奶冻巴斯克。
太奇怪了
这种甜蜜的感觉是,马上要死掉了吗?
可是塞来死亡甜蜜的那人很快带她去洗漱换装,拿出了更多漂亮有美味的食物,芭乐布蕾、巧克力布朗尼、冰莓火山、黑森林,她发现刚才那块桂花奶冻巴斯克只是这其中普通平常的一个。
这,太奇怪了。
她的逻辑解释不了属于这个温暖小窝方寸里的缘由。可是这里实在太好了,她很贪心,她的生存法则驱使着身体不断靠近这里。
所以她给这片方寸画了个圈,在这里她无需用原来的逻辑,只是一味的学习这里原有的样子,试着像这里给她的温暖一样,拿出她可以拿出的一切让这里温暖安全。
但现在这里的“原本”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起享受这点温暖就好。
是忠诚度的试探?还是对自己插手的警告?
“谢谢哥,我知道了。”程让抬头直视裴言川的眼睛,让自己的目光平静而真诚。
她需要看看裴言川的反应如何没有她预想中的审视或疏离,这种毫无保留的接纳她心头一颤,如果两个都不是那是什么呢?
裴言川听到这句谢就知道刚才的煽情蓄力全白说了,亏得自己还觉得有些话自己说来矫情,“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来跟我道这句谢了!你自己看看裴临熙除了算盘珠子蹦到我这儿,其他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谢。”
裴言川自己也知道,这些一大堆的话交给裴临熙更合适一点,她才是那个把草莓藏进奶冻里的人,但那个人脑袋大条到觉得只要给程让许多爱就好了。
可是她那铺天盖地的爱会把程让压垮的,程让会不要命的对她好,对裴家好。
而裴家四人只想要程让好好活着,活得轻松一点,不必时时刻刻都在战斗。裴言川宁愿她把那些拼尽全力的狠劲收起来,用来吃一块蛋糕、看一场日出、在下雨天窝在沙发里打瞌睡。他不怕她索取,只怕她觉得自己不配。
裴临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小心翼翼,她只懂得全情付出,像夏日暴雨般毫无保留地倾泻着自己的热忱与关怀,甚至忘了给自己留一把伞。
裴言川就是那把放在这两人头顶的伞,沉默地遮住骤雨,自己淋湿半边也浑然不觉。但裴言川不太擅长藏草莓,只是笨拙地把整颗心都捧出来,连同那些万分小心的温柔一起堆到程让面前。
养小孩太难了
男女有别,他们都处在一个尴尬的时间点,裴言川怕自己管多一点,逾了矩;可若管少一点,他又怕程让在寒夜里独自挣扎,过不了心里的关卡。
这种进退两难的拉扯让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欲开口程让先言:“哥,我懂了。”
裴言川呼出一口气,“你又懂什么来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