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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屏幕變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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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變成了灰白色。那兩個鮮紅的、帶著裂紋的英文單詞——DEFEAT（失敗），像兩塊墓碑一樣砸在了顯示器中央。
水晶爆炸的轟鳴聲通過耳機傳出來，然後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輸了。而且輸得很難看。不是那種惜敗的遺憾，而是被全方位碾壓的、窒息的慘敗。 Titan戰隊像是一台精密的絞肉機，從開局的三分鐘起，就沒有給過我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如果是技不如人，那也就罷了。電子競技，菜是原罪，輸了立正挨打，回去練就是了。但這場比賽，輸得讓人憋屈，輸得讓人想吐。
耳機裡傳來了語音頻道的嘈雜聲。那是隊友的聲音。確切地說，是推卸責任的聲音。
「中路為什麼不來支援？」打野——那個 ID叫「野狼」的黃毛小子，語氣裡滿是火藥味，「我在野區被對面抓死三次了！影舞者你的 E鍵是扣掉了嗎？你不是針對練了很久嗎？」
「對面輔助一直遊走，我們的視野全是黑的。」上單也跟著陰陽怪氣，「這怎麼打？我塔下坐牢十分鐘了。」
「雪姐，不是我說你。」甚至連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輔助也小聲嘀咕，「最後那一波你如果不進場，我們或許還能守一波高地。太急了吧？」
放屁！全他媽在放屁！
我躺在桌面上，雖然身體不能動，但我的意識已經快要把服務器炸了。我是擁有上帝視角的旁觀者，我看清了這場比賽的每一個像素。
打野被抓？那是因為你貪！對面中野明顯消失了你還敢去反紅buff，這叫送，不叫被抓！夏雪那時候兵線進塔，她怎麼支援？飛過去嗎？視野全黑？那是輔助的問題！眼位做不出去怪中單？至於最後那一波……那是唯一的機會！如果不進場秒掉對面 C位，等超級兵上了高地，就是慢性死亡！夏雪那波操作沒有任何問題，是你們跟不上！是你們賣了她！
我想吼。我想開啟祖安模式，用我畢生所學的詞彙量，把這群甩鍋俠噴得生活不能自理。我想告訴他們：如果你們有她一半努力，這把早就贏了！
但是，我發不出聲音。我只是一把鍵盤。我只能眼睜睜地聽著這些刺耳的指責，像髒水一樣潑在夏雪身上。
夏雪沒有反駁。一句都沒有。她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她的手還放在我身上，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問題。」良久，她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是我沒打好。抱歉。」
語音頻道安靜了一瞬。那些隊友似乎沒想到平日裡高冷的女神認錯這麼乾脆，嘟囔了幾句「下次注意」就紛紛退出了房間。
別認啊！傻瓜！為什麼要認？這鍋不是你的！你背不動的！我在心裡瘋狂地吶喊，RGB燈光焦急地閃爍著紅光。
夏雪摘下了耳機。動作很慢，很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鎖。她把耳機扔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她關掉了遊戲，關掉了顯示器。
房間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主機電源燈的微光，還有我身上那尚未熄滅的、幽幽的深藍色。
她沒有去覆盤，沒有去洗澡，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吃那個該死的過期麵包。她就那樣坐著。在那片死寂的黑暗裡，一動不動。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時間黏稠得讓人窒息。我能聽到主機風扇轉動的聲音，能聽到窗外偶爾經過的汽車喇叭聲，甚至能聽到她胸腔裡那壓抑的、不規律的心跳聲。
突然。她動了。她猛地俯下身，伸出雙手，一把將我——ROG Azoth——從桌面上抱了起來。
哎？我愣了一下。通常她抱我，都是為了移動位置，或者是為了清潔。但這次不一樣。她抱得很緊。雙臂環繞，把我死死地勒在懷裡。冰冷的鋁合金外殼貼著她單薄的胸口，隔著那件皮卡丘睡衣，我甚至能感覺到她體溫的流失。
她把臉埋了進來。埋在了我的鍵帽之間。額頭抵著我的 F區，鼻尖蹭著我的空格鍵。
然後。我感覺到了濕潤。
啪嗒。一滴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砸在了我的 G鍵和 H鍵之間的縫隙裡。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沒有聲音。沒有那種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也沒有委屈的抽噎。就是那種無聲的、壓抑到了極致的崩潰。眼淚像決堤的水，無聲無息地湧出來，然後全部澆灌在了我的身上。
危險！液體入侵！
作為一個資深的電子產品，我的本能反應應該是恐慌。眼淚可不是純淨水。眼淚裡含有鹽分、蛋白質、還有各種電解質。對於精密的 PCB電路板來說，這是比自來水更致命的毒藥！一旦滲透進去，會導致短路，會腐蝕焊點，會讓我的主控芯片燒毀！
快拿開！會壞的！真的會壞的！我雖然是客製化套件，但我沒有做 IP68級防水啊！這是高濃度的鹽水啊大姐！
按照我以往的性格，按照那個死宅男艾蘇的脾氣。這時候我應該在心裡瘋狂吐槽：「笨蛋！別哭了！你要把兩千塊的鍵盤哭報廢嗎？這可是人為損壞不保修的！」
但是。這一次。我一句吐槽都說不出來。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只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種顫抖順著金屬外殼傳導給我，讓我這塊沒有生命的鋁坨子，竟然產生了一種名為「心碎」的共振。
她在發洩。這些天來，或者說這四年來。所有的壓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場慘敗之後，全部爆發了。
那些隊友的指責，那些論壇黑粉的謾罵，那些對自我的懷疑。她一直扛著。像個鐵人一樣扛著。她在鏡頭前裝高冷，在隊友面前裝堅強。只有在這個沒有光亮的深夜，抱著這個代表著她信仰（也就是我）的鍵盤時，她才敢變回那個無助的小女孩。
「艾蘇……」她帶著哭腔，含混不清地喊著我的名字。聲音悶在鍵帽裡，顯得那麼遙遠，又那麼清晰。「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我好累……」「我好想你……」
轟——這幾句話，比任何液體都要致命。直接擊穿了我的防火牆。
我感覺我的心（假如 MCU算心的話）堵得慌。堵得我想炸開這層金屬外殼，跳出來抱住她。
你不差勁！你是最棒的！你是連我都要敬佩三分的天才！是那群隊友配不上你！是這個世界對你太苛刻！
我想告訴她這些。我想罵醒她。我想給她擦眼淚。但我做不到。
我只是一把鍵盤。一把即將被她的眼淚醃入味的鍵盤。我能做的，只有靜靜地躺在她懷裡，任由那些帶著鹽分的液體，流進我的身體裡。
流吧。無所謂了。腐蝕就腐蝕吧。短路就短路吧。
如果我的毀滅，能讓你心裡好受哪怕一點點。那這把 ROG Azoth，就算現在原地報廢，也值了。大不了讓高寒再給我換個主板。或者乾脆，我就帶著滿身的鏽跡，變成你永遠的收藏品。
那一刻。我違背了我的「硬體本能」。我沒有試圖關閉電源保護自己。相反，我調用了奧創中心裡一個從未被使用的模式。
我關掉了那些花裡胡哨的跑馬燈。關掉了那些代表戰鬥的紅光、代表冷靜的藍光。
我控制著所有的燈珠。亮起了一種最柔和、最溫暖的顏色。 3500K暖白光。亮度：20%（呼吸模式）。
就像是一盞在黑夜裡守候的夜燈。就像是冬日壁爐裡最後那一抹餘燼。
光芒透過鍵帽的縫隙，溫柔地映照在她淚痕斑斑的臉上。映照在她緊閉的眼瞼上。
別怕，夏雪。哭吧。把委屈都哭出來。
這里沒有攝像頭，沒有隊友，沒有噴子。只有我。只有這個永遠不會背叛你、永遠不會嘲笑你、願意接住你所有眼淚的「啞巴」朋友。
我在這裡。我一直都在。
夏雪似乎感覺到了懷裡的變化。她微微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那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在我的鍵帽上蹭了蹭（雖然有點髒，但我不介意了）。
「暖的……」她輕聲呢喃。「你是在……安慰我嗎？」
是啊，笨蛋。除了我，還有誰會這麼心疼你這個愛哭鬼？
我靜靜地閃爍著，像是在回應她的心跳。雖然我知道，明天早上起來，我要面對的是黏糊糊的軸體和可能生鏽的彈簧。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在沒有任何吐槽，沒有任何玩笑的情況下。只想安安靜靜地，陪她度過這個漫長而寒冷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