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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房間裡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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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到夏雪那帶著鼻音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像是為了配合這悲慘氣氛而颳起的風聲。
我——ROG Azoth，現在正處於一種極度尷尬且危險的狀態。我的鋁合金外殼上，沾滿了某位職業選手的眼淚。那些液體順著鍵帽的縫隙，正在向我的軸體根部滲透。那是鹽水。是電解質。是電子產品的死神。
按照我以往的脾氣，我現在應該瘋狂閃紅燈報警，或者乾脆切斷電源裝死保平安。但是，我沒有。我像個中了邪的傻子一樣，不僅沒有斷電，反而把全身的 RGB燈珠功率開到了最大。
顏色：#FFD590（暖日落黃）。模式：呼吸（Breathing）。頻率：緩慢（模擬人類靜息心率）。
整個桌面被這股橘黃色的光芒籠罩。這不是 ROG標誌性的賽博朋克紅，也不是夏雪設定的那種憂鬱的深海藍。這是老式白熾燈的顏色。是冬日裡剛烤好的紅薯的顏色。也是我記憶中，那個總是加班到深夜的訓練室裡，那盞破舊檯燈的顏色。
我想用這點微不足道的溫度（物理上的熱量），稍微蒸發一下她臉上的淚痕。或者，至少讓她別覺得那麼冷。
「……？」夏雪的身體僵了一下。她依然把頭埋在我的鍵帽裡，但她的呼吸節奏變了。她感覺到了。不是溫度的變化（LED燈發熱量有限），而是光線的變化。
即使閉著眼睛，人也能感知到外界光線的強弱和色溫。原本幽暗冷清的藍色世界，突然變成了一片暖洋洋的橘紅。
她緩緩抬起頭。動作很慢，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那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在昏黃的光暈下，迷茫地眨了兩下。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 RGB的照射下折射出碎鑽般的光芒。
她看見了。看見了躺在她懷裡、原本應該是深藍色的我，此刻正散發著如同落日餘暉般的暖光。
那光芒有節奏地律動著。亮——暗——亮——暗。就像是在呼吸。就像是在回應她剛才那句帶著哭腔的「我好想你」。
夏雪愣住了。徹底愣住了。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按照科學道理，她現在應該想的是：「鍵盤壞了？」「奧創軟件又出 BUG了？」「是不是眼淚進去導致線路串色了？」
但是，她是夏雪。是一個會在比賽前給照片上香、會去瀏覽器搜「物品有沒有靈魂」的重度戀愛腦患者。她的第一反應，完全在大氣層。
「艾……蘇？」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一根羽毛，生怕吹散了這團光。
……壞了。玩脫了。
我躺在她懷裡，心裡咯噔一下。我看著她那種眼神。那不是看設備的眼神。那是看**「顯靈」**的眼神。那裡面混合著震驚、恐懼、期待，以及一種讓人心碎的狂喜。
她以為我是艾蘇的鬼魂？或者以為這把鍵盤成精了？
冷靜！艾蘇！冷靜！千萬別回應！如果你現在敢閃一下燈表示「是」，她明天絕對會把你供起來，或者直接抱著你去民政局（如果鍵盤能領證的話）。更糟糕的是，萬一被別人發現了，我會被送去切片研究的！我可不想成為《走近科學》的下一期素材——《半夜發光的鍵盤：是鬼魂作祟還是線路漏電？》。
夏雪的手指顫巍巍地伸了過來。她不敢用力，只是輕輕地碰了碰我發光的 Space鍵。「是你嗎？」「你在聽，對不對？」
眼淚再次從她的眼眶裡湧了出來。但這次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激動。「你聽到了……你知道我難過……所以你亮了，對不對？」
她把臉湊得更近了。近到她的呼吸噴在了我的 OLED屏幕上，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你沒走……你一直都在陪我……」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再說下去，我這塊鋁合金都要融化了！
我的 CPU在瘋狂報警。感性告訴我：承認吧，哪怕只是為了讓她開心一秒鐘。理性告訴我：不行！絕對不行！這會打破人與物的界限，會讓她陷入更深的瘋狂，甚至會毀了她的職業生涯！她需要的是走出來，不是對著一把鍵盤發瘋！
而且，我是個傲嬌啊！我是個鋼鐵直男啊！這種「暖男」人設根本不適合我！我應該是那個在旁邊冷嘲熱諷「菜逼多練」的嚴師，而不是這種半夜發光哄女孩子的暖寶寶！
這只是故障！沒錯，這一定是故障！是因為你的眼淚導致主板受潮，RGB控制芯片邏輯錯亂！這是物理現象！是科學！
我必須讓她相信這是科學。為了她好（也為了我的馬甲）。
「給我……切回去！」我在意識裡對著 MCU發出了最高指令。強制重置燈光配置。調用預設文件：Profile 1 (Snow)。
滋——就像是那種老舊電視機信號中斷的聲音。那溫暖的、曖昧的、充滿人情味的橘黃色暖光，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啪。熄滅了。
黑暗重新籠罩了房間。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夏雪的表情僵在了臉上。那種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這一盆冷水澆滅。她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保持著觸摸我的姿勢。
緊接著。一秒鐘後。嗡——那種熟悉的、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的幽深藍光，重新亮了起來。恆亮模式。亮度 30%。一如既往的冷靜，一如既往的克制。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哎？」夏雪發出了一聲茫然的聲音。她拍了拍我的邊框。「怎麼……怎麼變回去了？」
她不甘心。她用力按了按鍵盤。「變回來啊！」「剛才那個顏色……變回來啊！」「艾蘇？夜魔？你說話啊！（指發光）」
我毫無反應。我像一塊真正的死物一樣，躺在她懷裡，冷冷地發著藍光。甚至為了演得更像一點，我還故意讓燈光稍微閃爍了一下，模擬那種**「線路接觸不良」**的效果。
滋滋。藍光閃了兩下。這是在告訴她：「大姐，別搖了，我就是個電子產品，剛才只是短路了。」
夏雪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呆呆地看著懷裡這把恢復了「出廠設置」的鍵盤。眼神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是……錯覺嗎？」她自言自語，聲音裡充滿了失落。「也是……怎麼可能呢。」「眼淚進水了吧……」
她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剛才的哭還要難看。「我真是瘋了。」「居然覺得一把鍵盤在安慰我。」
她把臉埋進手掌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心疼的事。
她抽了幾張紙巾。仔細地、認真地，把你剛才滴在我身上的眼淚，一點一點地擦乾淨。特別是鍵帽縫隙裡的。她甚至找來了棉籤，把滲進去的水漬吸乾。
「對不起啊，把你弄髒了。」她對著我說道，語氣恢復了平靜。「你是無辜的。」「我不該拿你撒氣。」
她把我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擺正。和我右上角那張流口水的照片並排。
「睡吧。」她摸了摸我的鍵帽，就像是在摸一隻睡著的貓。「明天還要訓練呢。」「不能讓他（指照片裡的我）看笑話。」
她關掉了房間的燈。爬上了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房間再次陷入了黑暗。只有我身上那幽幽的藍光，還在執著地亮著。
我看著她蜷縮在床上的背影。心裡那種堵得慌的感覺，並沒有因為危機解除而消失。反而更重了。
對不起，夏雪。我是個膽小鬼。我不敢承認剛才那個溫暖的光是我給你的。我不敢告訴你，其實我就在你身邊，聽到了你所有的哭訴。
因為我現在只是一把鍵盤。我給不了你擁抱，給不了你未來。如果讓你抱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幽靈」過一輩子，那太殘忍了。你應該有你自己的生活，有你的榮耀，甚至……將來會有個真正能照顧你的男人（雖然想到這點我就想殺人）。
所以，就當那是個夢吧。或者是個美麗的故障。
但是……我悄悄地、在奧創中心的後台設置裡，做了一個微小的改動。我看著那個**【藍色恆亮】的參數。把它的色溫，從原本冷冰冰的純藍，稍微往暖色調拉了一點點。加入了一點點青色。變成了一種更柔和的天青色**。
這是我能做的極限了。這是我作為一把鍵盤，所能給予你的，最隱晦的溫柔。
晚安，愛哭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要是敢輸給 Titan第二次。我就真的要開啟「漏電療法」來治治你的玻璃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