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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凌晨四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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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這是個尷尬的時間點。對於正常人來說，這是深度睡眠的時間；對於夜店咖來說，這是剛好散場的時間；而對於正在沖擊「國服前十」渡劫局的職業選手來說，這是生理與意志的極限臨界點。
夏雪已經連續戰鬥了七個小時。哪怕是鐵打的身體，此刻也已經銹跡斑斑。我看著她。她的坐姿已經不再挺拔，整個人像是一隻洩了氣的皮球，塌陷在 ROG的電競椅裡。那副黑框眼鏡不知何時滑到了鼻樑尖，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像是得了紅眼病的兔子。
「最後一把……」她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吞了一把沙子。「贏了就睡。」
立 Flag了。大姐，這句話是電競圈最大的魔咒啊！通常說出這句話的人，接下來會經歷連跪十把，直到天亮，然後在絕望中猝死。
我——ROG Azoth，作為一把有靈魂的鍵盤，此刻正處於極度焦慮的狀態。我的 OLED屏幕上顯示著系統時間：04:12。我的電量顯示：35%（無線模式）。我的心情：紅溫預警。
這是一場高端局。雙方都是頂尖高手，甚至對面中單還是某個戰隊的現役首發。局勢非常焦灼，人頭比 15:16，經濟差不到 1000塊。這種局，拼的已經不是操作了，是專注度。誰先犯錯，誰就輸。
夏雪操控的影舞者，正躲在河道的草叢裡。她在蹲人。這是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決策。如果蹲到了對面落單的 ADC，這把就贏了；如果被對面反包圍，那就直接一波。
嗒、嗒。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我的鍵帽，維持著手熱。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反應速度變慢了。剛才那波兵線，她漏了兩個刀。換做平時，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失誤。她累了。大腦在缺氧，神經在遲鈍，手指的肌肉在發出抗議的酸痛信號。
突然。屏幕邊緣出現了一個紅點。對面的 ADC（槍神）露頭了！機會！
夏雪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的大腦下達了指令：E（突進）-> Q（傷害）-> R（斬殺）。她的手指動了。
可是，意外發生了。在草叢的陰影裡，還藏著另一個人。對面的輔助——深海泰坦。這是一個老陰比。他一直沒露頭，就在等夏雪出手。
就在影舞者衝出草叢的一瞬間。泰坦那巨大的船錨，帶著死亡的氣息，預判了夏雪的落點。 Q技能：疏通航道（鉤子）。
這是一個必殺局。如果被鉤中，身板脆弱的影舞者會被瞬間秒殺。遊戲結束。渡劫失敗。
「閃現！」夏雪的大腦發出了尖叫。她的眼睛看到了那個飛過來的鉤子。她的意識知道必須交閃現（D鍵或者 F鍵，她是 F黨）。
但是。身體跟不上。那是一種極度疲勞下的信號延遲。大腦說「按下去」，手指卻像是灌了鉛一樣，僵硬在半空中。那短短的 0.1秒，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我看著那個鉤子越來越近。我看著她的食指還懸停在 F鍵上方 5毫米的地方，遲遲沒有落下。
完了。要死。這一鉤子下去，你今晚的努力全白費了！你會崩潰的！你會抱著我哭到天亮的！
不行！不能輸！
在這一瞬間，我——艾蘇，這把鍵盤的靈魂，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硬體協議）的決定。我不能直接發送信號。如果鍵盤自己觸發指令，那是腳本，是外掛，會被反作弊系統檢測封號。那樣會毀了她的職業生涯。
我必須讓她按下去。哪怕是用強制的手段。
我調動了全身的能量。我集中了鋰電池裡剩餘的電流。我將它們引導到了 F鍵下方的 PCB線路中。不是為了觸發信號，而是為了製造一個——靜電場。或者說，一個微小的、足以刺激神經的電擊。
「給我……動啊！！！」
滋——！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藍色電弧，穿透了 PBT鍵帽，刺入了夏雪的食指指尖。那不是那種會把人電焦的高壓電。那更像是一種被靜電狠狠打了一下的刺痛。又像是一根針，紮進了麻木的神經裡。
「呃！」夏雪的手指猛地一抽搐。這是一種純粹的生理反射。就像膝跳反射一樣，不受大腦控制。她的食指因為電流的刺激，瞬間痙攣，重重地、狠狠地、以一種超越了人類極限的速度——砸向了 F鍵。
篤！一聲脆響。 NX雪武白軸瞬間觸底。
屏幕上。就在泰坦的鉤子即將觸碰到影舞者衣角的前 0.01秒。一道金光閃過。 Flash！
影舞者憑空消失，向右側橫移了 400碼。巨大的船錨擦著她的殘影飛了過去，鉤中了空氣。
躲開了！極限反應！
這一瞬間的變故，讓對面的兩個人都愣住了。他們以為必中的一擊，空了。而夏雪，雖然手指發麻，但她的戰鬥本能還在。位置調整好了。對面技能交了。反打！
R技能：死亡蓮華。影舞者化作一道利刃風暴，絞殺了錯愕的 ADC和輔助。
Double Kill! Ace!（團滅） Victory!
水晶爆炸。勝利的圖標彈了出來。晉級成功。
房間裡死一樣的寂靜。夏雪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她甚至沒有去管結算界面。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右手懸停在鍵盤上。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食指。又死死地盯著我的 F鍵。
那根食指還在微微顫抖。指尖上傳來一種酥麻的、刺痛的感覺。那種感覺很陌生，也很詭異。
作為一名職業選手，她對自己的身體有著絕對的掌控力。她非常清楚，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她沒反應過來。在那一刻，她的腦子是空白的，手指是僵硬的。她已經做好了被鉤中、被罵、輸掉比賽的心理準備。
但是。手指自己動了。不僅動了，還帶著一種被外力強行驅動的暴力感。就像是……有人抓著她的手指，硬生生按下去的一樣。
「……」夏雪慢慢地把手縮了回去。她用左手握住右手食指，用力搓了搓。麻的。真的是麻的。
她低下頭，把臉湊近了我。那雙充滿了紅血絲的眼睛，帶著一種審視、恐懼、還有強烈的懷疑，掃描著我的全身。
「艾蘇？」她輕聲叫道。這次的語氣，比昨晚看到暖光時還要嚴肅。「是你乾的嗎？」
……別看我！我是無辜的！我是一把正經鍵盤！
我立刻開啟了**「裝死模式」**。燈光：保持正常的深藍色呼吸。無任何反饋。無任何異響。
但我心裡虛得要命。剛才那一下「微電流刺激」，雖然成功救場，但風險太大了。萬一電壓沒控制好，把她電傷了怎麼辦？萬一被她發現我的鍵帽帶電怎麼辦？
夏雪沒有得到回應。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再次觸摸 F鍵。沒有電。只是冰冷的磨砂觸感。
「靜電嗎？」她自言自語，眉頭緊鎖。「可是……靜電有這麼大的勁兒嗎？」「剛才那一下，感覺像是被打火機裡的點火器電了一下。」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作為一個理科生（雖然生活白痴），她試圖用科學解釋這一切。「難道是漏電？」「金屬外殼接地不良？」「可是 Azoth是無線模式啊，沒插線哪來的漏電？」
咳咳。大姐，別分析了。再分析我就要露餡了。
我決定主動出擊，轉移她的注意力。也就是——製造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利用奧創中心，彈出了一個系統通知窗口。在 Windows的右下角。
【通知：ROG Azoth電量低（34%）。請連接充電線。】
夏雪的注意力被彈窗吸引了。「沒電了？」她愣了一下。「難道是因為電量過低，導致內部的電壓不穩，產生了靜電脈衝？」
對對對！就是這樣！多麼完美的偽科學解釋！你真是個天才！
夏雪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畢竟，相比於「鍵盤成精幫我打遊戲」這種鬼故事，「設備故障漏電」顯然更符合唯物主義價值觀。雖然這個漏電漏得恰到好處，救了她一命。
「好險……」她長出一口氣，癱軟在椅子上。「差點就沒了。」「不管是漏電還是顯靈……」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這一次，她沒有再去糾結是不是我顯靈。而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對這把鍵盤更加深沉的依賴。
「謝謝。」她摸了摸那個 F鍵。「雖然這一下電得我挺疼的。」「但……真的救命了。」
哼。知道就好。老子為了這一電，可是耗費了元氣（電量）的！
我看著她終於放鬆下來的神情，心裡那塊大石頭也落了地。還好，混過去了。還好，贏了。
不過，這種「代打」的事情，以後還是少做為妙。一是因為這違反競技精神（雖然我是被動的）。二是因為……這真的很累啊！控制微電流去刺激神經，比我自己打一把遊戲還要累！
夏雪關掉了電腦。她實在太累了，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臉貼著鼠標墊，手還搭在我身上。不到三十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睡著了。
我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看著她那根還微微有些紅腫的食指。
對不起啊，下手重了點。下次我輕點。哦不，沒有下次了。你得自己變強才行。我不可能永遠當你的電擊治療儀。
我默默地調暗了燈光。守護著這位剛剛在峽谷裡大殺四方，現在卻像隻小貓一樣蜷縮在桌邊的女孩。
晚安，冠軍。這次算是「手滑」。純屬手滑。下次，你可得自己按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