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冬天的湖 雪停之后的 ...
-
雪停之后的第三天,江屿才真正看清冬天的赛里木湖是什么样子。
那天早上他推开门,整个人愣在原地。
天是那种透亮的蓝,蓝得像洗过无数遍,一眼望不到头。雪覆盖了整个草原,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白得发亮,白得刺眼。远处的湖还在,但颜色变了——不再是夏天那种深蓝,而是一种更浅的、更冷的蓝,像是被雪衬得褪了色,又像是把天的颜色借来穿在身上。
湖面结冰了。
不是全部,是靠近岸边的一大片。冰层从岸边向外延伸,像一条白色的裙摆。再往远处,湖水还在流动,深蓝色的,冒着微微的白气。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江屿站在那儿,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很快就散了。
“好看吗?”
阿尔斯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碗奶茶,走到江屿旁边,递给他一碗。
江屿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看着那片白。
“好看。”他说,“从来没看过。”
阿尔斯楞点点头。
“每年都这样,”他说,“雪一来,湖就变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喝着奶茶,看着冬天的赛里木湖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开。
---
那天上午,阿尔斯楞说要带江屿去看冰。
“看冰?”江屿愣了一下,“湖边的?”
阿尔斯楞摇摇头。
“深处的。”他说,“走得到的地方。”
江屿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以前说过,”他问,“林越想拍蓝冰。就是这种?”
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嗯。”
江屿放下碗。
“走。”他说。
---
两个人穿上最厚的衣服,带上干粮和水,往湖的深处走。
雪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阿尔斯楞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让江屿跟上。江屿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走得很稳。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阿尔斯楞停下来。
“到了。”
江屿走上前,站在他旁边。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冰。不是岸边那种薄薄的、混着雪的冰,是真正的、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水纹的冰。冰层很厚,厚得能在上面走。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最神奇的是颜色。
不是白的,也不是透明的。是蓝的。一种很淡的、像是从冰里面透出来的蓝。从近处的浅蓝到远处的深蓝,一层一层铺开,像把天空倒扣在地上。
“蓝冰。”阿尔斯楞说。
江屿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片冰面上,看着眼前这片蓝,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三年前,林越就是为了拍这个,才来的。
他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冰面。凉的,硬的,滑的。阳光照在冰上,把他的手指也染成淡蓝色。
“好看吗?”阿尔斯楞问。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阿尔斯楞站在阳光里,背后的雪白得发亮,把他整个人衬成一道剪影。
“好看。”江屿说。
他站起来,走到阿尔斯楞身边。
“但没你好看。”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江屿笑了。
---
他们在冰面上待了很久。
阿尔斯楞教江屿怎么在冰上走路——要踩实,不能跑,不能跳。江屿学得很认真,一步一步,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走累了,两个人就坐在冰面上,靠着对方,看着这片蓝。
太阳慢慢升高,冰面的颜色也跟着变。从浅蓝到深蓝,从透明到发光,每一刻都不一样。
江屿忽然说:“阿尔斯楞。”
“嗯?”
“林越那时候,想拍的是这种吗?”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他说,蓝冰只有春天有。冰还没化,但已经开始裂了。阳光照上去,会发光。”
江屿听着,眼前浮现出林越的样子。那个人肯定很兴奋,肯定跑在最前面,肯定一边拍一边喊“快来看”。
他笑了一下。
“他要是看见这个,肯定高兴。”
阿尔斯楞转头看他。
江屿也看他,嘴角弯着。
“没事,”他说,“我们替他看了。”
阿尔斯楞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的手。
“嗯。”他说。
---
回去的路上,太阳开始西斜。
雪地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江屿走在阿尔斯楞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尔斯楞。”
“嗯?”
“你以前冬天,一个人来看过吗?”
阿尔斯楞想了想,然后说:“看过。”
“什么感觉?”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冷。”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阿尔斯楞点点头。
“就这个。”
他看着前方,声音很平:“一个人看,什么都是冷的。湖是冷的,冰是冷的,太阳也是冷的。”
江屿听着,心里有点酸。
“现在呢?”他问。
阿尔斯楞转头看他。
“现在?”他说,“现在不冷。”
江屿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就好。”他说。
---
回到保护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进了屋,炉子里的火早就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窖。阿尔斯楞去生火,江屿坐在床边,看着窗户上结的霜花。
那些霜花很漂亮,一片一片,像羽毛,像树叶,像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阿尔斯楞。”
“嗯?”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我害怕冬天?”
阿尔斯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屿。
“记得。”
江屿点点头,继续说:“那时候觉得冬天很长,很冷,很黑。每天醒过来,都不知道这一天怎么过。”
他看着窗户上的霜花,声音很轻。
“现在不一样了。”
阿尔斯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一样?”
江屿转头看他。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现在知道,不管多冷,屋里都是暖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阿尔斯楞的手。
“因为你在。”
阿尔斯楞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没说话,只是把江屿拉进怀里。
炉火慢慢燃起来,屋里越来越暖。
---
第二天,巴合提来了。
他骑着那辆破摩托车,老远就按喇叭。到了门口,他跳下车,看见两个人坐在门口,愣了一下。
“哟,”他说,“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坐着?”
阿尔斯楞抬头看他:“有事?”
巴合提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江屿。
“镇上的,说是给你的。”
江屿接过来一看,是《华夏地理》的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还有一张邀请函。
邀请函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字:
“尊敬的江屿先生,您的作品《西陲月光》系列已入选‘边疆之眼’年度摄影展,特此邀请您于十二月二十日出席开幕式,地点:乌鲁木齐市美术馆。”
江屿看着那几行字,愣住了。
巴合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我操,”他说,“你入选了?那个展?”
江屿抬起头:“你知道那个展?”
巴合提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去年我去乌鲁木齐,正好赶上,人山人海的!能进去的都是大摄影师!”
他看着江屿,眼神都变了。
“你行啊你!”
江屿没理他,继续看那封信。那张对折的纸是王志明写的——
“江屿:
恭喜。你的作品被评委会全票通过。十二月二十日,乌鲁木齐美术馆,记得来。
另外,评委会想让你准备一段话,开幕式上要讲。几分钟就行,说说你拍赛里木湖的感受。
期待见面。
志明”
江屿看着那几行字,心跳快了起来。
阿尔斯楞在旁边问:“怎么了?”
江屿把邀请函递给他。
阿尔斯楞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去乌鲁木齐?”
江屿点点头。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江屿愣住了。
“你……”
“十二月二十,”阿尔斯楞说,“那时候培训结束了,没事。我陪你去。”
江屿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巴合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他说,“我不打扰你们。走了。”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冲他们挥了挥手。
“江屿,请客啊!”
摩托车扬起一阵雪雾,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屿看着阿尔斯楞,手里还攥着那张邀请函。
“你真的陪我去?”
阿尔斯楞点点头。
“真的。”
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
那天晚上,江屿把那封邀请函看了好几遍。
他把它放在桌上,对着灯光看。放在床头,借着月光看。放在枕头底下,用手摸着看。
阿尔斯楞洗完碗进来,看见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看什么呢?”
江屿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看我的名字。”
阿尔斯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名字有什么好看的?”
江屿把邀请函递给他。
“你看,”他指着上面那行字,“江屿。我的名字。在这上面。”
阿尔斯楞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嗯。”他说,“你的名字。”
江屿看着他,忽然说:“阿尔斯楞。”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尔斯楞等着他说下去。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意味着,我拍了这么多年,终于被人看见了。”
他看着那张邀请函,声音很轻:“以前拍照片,是为了活着。拍完就发,发完就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挂起来,被人看。”
阿尔斯楞听着,没说话。
江屿继续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拍照片,是想拍。想拍湖,想拍草原,想拍……你。”
他转头看向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去,”他说,“我陪你。”
江屿笑了。
“我知道。”他说。
---
接下来的十几天,两个人都在准备。
阿尔斯楞去镇上给江屿买了一件新外套——黑色的,厚的,里面有一层绒。江屿穿上试了试,刚刚好。
“怎么样?”阿尔斯楞问。
江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好看。”
阿尔斯楞也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江屿看着他那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阿尔斯楞。”
“嗯?”
“你去乌鲁木齐,穿什么?”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我就穿平时的。”
江屿摇摇头。
“不行。”
他拉着阿尔斯楞往外走。
“去哪儿?”
“镇上。”江屿说,“给你买衣服。”
---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镇上的服装店转了很久。
阿尔斯楞试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穿上都好看,但他每一件都说“不用”。最后江屿看中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毛呢的,厚实,版型很好。
“这件。”他说。
阿尔斯楞看了一眼吊牌,愣了一下。
“太贵了。”
江屿摇摇头。
“不贵。”
他掏钱,买下来,塞进阿尔斯楞手里。
“开幕式那天穿。”他说。
阿尔斯楞低头看着那件外套,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江屿。
“好。”他说。
---
十二月十九号,两个人出发去乌鲁木齐。
阿尔斯楞开着那辆旧皮卡,江屿坐在副驾驶。后座上放着两个包,一个装衣服,一个装相机。雪还没化,路上有些滑,阿尔斯楞开得很慢,很稳。
江屿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雪覆盖了整片草原,白茫茫一片,一直铺到天边。偶尔有成群的羊从路边经过,牧羊人骑着马,裹着厚厚的皮袄,远远地朝他们挥手。
他看着那些牧羊人,忽然想起什么。
“阿尔斯楞。”
“嗯?”
“你爸今年在哪儿过冬?”
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冬牧场。和几个老牧民一起。”
江屿点点头。
“他身体好吗?”
阿尔斯楞想了想,然后说:“上次见,还行。”
江屿看着他,忽然说:“等展览结束,我们去看看他。”
阿尔斯楞转头看他。
江屿也看他,嘴角弯着。
“他给我那件羊皮袄,”他说,“我还没当面谢他。”
阿尔斯楞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
开到半路,天黑了。
阿尔斯楞说要不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走。江屿说行。两个人找了个路边的小旅店,要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暖气烧得很足,屋里暖烘烘的。
江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声。
阿尔斯楞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想明天。”
阿尔斯楞等着他说下去。
“明天那么多人,”江屿说,“我紧张。”
阿尔斯楞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屿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阿尔斯楞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紧张的样子,挺好看的。”
江屿看着他,耳朵红了。
阿尔斯楞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别紧张。”他说,“我在。”
江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风声很大,屋里很暖。
---
第二天早上,他们继续赶路。
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乌鲁木齐。
城市很大,到处都是楼,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江屿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象,忽然有点恍惚。
离开多久了?半年?一年?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高楼从车窗外掠过。
阿尔斯楞在旁边开车,偶尔看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江屿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阿尔斯楞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茧。
江屿反握住。
---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美术馆。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人很多,穿着正式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巨大的横幅挂在门口,红色的字,白色的底——
“边疆之眼:新疆风光摄影展”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心跳快了起来。
阿尔斯楞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走吧。”他说。
江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去。
展厅很大,灯光柔和。墙上挂满了照片,一张一张,全是新疆的风光。草原、雪山、沙漠、湖泊。每一张都美,每一张都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屿一张一张看过去,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照片,他都见过。但不是在这儿。是在杂志上,在网上,在别人拍的画册里。现在它们挂在墙上,被人看着,被人议论着。
他走到最里面,停住了。
那是一整面墙。
赛里木湖。
从清晨到日暮,从春天到冬天,从阴天到晴朗。每一张都是这片湖,每一张又都不一样。最中间那一张,最大的一张——
是夕阳下的湖面,金红色的光铺满整片水,远处雪山沉默。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西陲月光——致赛里木湖,致守湖人。”
江屿站在那面墙前,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拍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回家了。
阿尔斯楞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面墙。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久久没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守湖人。”
江屿转头看他。
阿尔斯楞也看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是我吗?”
江屿笑了。
“是你。”
---
开幕式开始了。
主持人介绍来宾,介绍展览,介绍这次入选的摄影师。念到江屿名字的时候,他站起来,冲台下挥了挥手。
掌声响起。
然后主持人说,请江屿先生上台讲几句。
江屿站起来,走上台。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大家好,我是江屿。”
他的声音有点紧,但很稳。
“这次展出的照片,都是我拍的。但我想说的不是我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
阿尔斯楞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看着他。
“我想说的,是一个人。”
“他叫阿尔斯楞。哈萨克族。赛里木湖保护区的护林员。”
台下很安静。
“三年前,我在赛里木湖出了事。是他救了我。后来,我回去拍那片湖,又遇见了他。”
他看着远处那个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教会我怎么看湖。教会我怎么在冰上走路。教会我……怎么留下来。”
“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有他。不是拍的他,是他在我心里,所以拍出来的湖,都是他看见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谢谢他。”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江屿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向最后一排。
阿尔斯楞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过来。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江屿走到他面前,站定。
“讲完了?”阿尔斯楞问。
江屿点点头。
“讲完了。”
阿尔斯楞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掌声还在响。很多人看着他们。闪光灯亮了几下。
但江屿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把脸埋在阿尔斯楞肩膀上,笑了。
---
展览结束后,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去。
他们在乌鲁木齐待了两天。阿尔斯楞带江屿去他培训的地方看了看,去他住过的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去他吃过的那家小饭馆吃了一顿饭。
江屿问他:“想回来吗?”
阿尔斯楞想了想,然后说:“不想。”
江屿看着他。
阿尔斯楞继续说:“这儿好,但不是我的地方。”
他看着江屿,目光很深。
“我的地方,是有你的地方。”
江屿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傻子。”他说。
---
第三天早上,他们开车回赛里木湖。
路上又下雪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被雨刷刮掉。阿尔斯楞开得很慢,很稳。
江屿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雪。
“阿尔斯楞。”
“嗯?”
“以后每年,我们都来一次乌鲁木齐吧。”
阿尔斯楞转头看他。
江屿也看他,嘴角弯着。
“来看看你待过的地方,吃吃你吃过的东西。然后一起回去。”
阿尔斯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雪还在下。路很长,但终点很清楚。
赛里木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