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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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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痕慢慢品着酒，酒的滋味辛辣粗糙，这种真实的刺激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需要等待，等待夜深，等待醉香楼从纵情声色的狂欢，坠入疲惫的沉寂，等待护卫换岗时那短暂的空隙。
亥时末，大厅里的客人渐渐稀少，大多搂着姑娘上了楼，或者醉醺醺地被同伴架走。
叶无痕起身，丢下几枚铜钱，像是喝醉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向通往客房区的走廊。经过一个拐角时，她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
夜雾更浓了，只有虫鸣偶尔响起，假山和树木在雾气中像是魑魅黑影。
叶无痕伏在靠近西侧小楼的一处假山后，屏息凝神。她能看见小楼门口倚着打盹的婆子，也能看见主楼后门偶尔走过的护卫身影。
子时将至，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从极远的街巷传来。
主楼后门打开，一队七八名护卫走了出来，与值守的护卫低声交谈几句，完成交接。新上岗的护卫们精神尚可，但交接时难免有些散漫，有人伸懒腰，有人低声抱怨夜间清冷。
就是现在。
叶无痕看准一个护卫视线移开的空当，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淡灰色的烟，贴着墙根，掠过数丈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主楼后墙一根粗大的廊柱阴影下。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具身体的轻功造诣——123准备的这个账号，性能相当不俗。
她侧耳倾听。
楼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鼾声和木质结构因温度变化发出的细微“嘎吱”声。按照苏挽歌的描述，崔三娘处理事务的房间在三楼东侧尽头。
叶无痕如壁虎般攀上外墙，利用雕花的窗棂和凸出的砖石借力，动作轻盈敏捷，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三楼走廊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她落在地上，猫着腰，快速移动到东侧尽头那扇门前。
门紧闭着，从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里面似乎有人。
叶无痕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
起初是一片寂静。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时，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不满的女声：
“......六千两，赵家小子倒是舍得。可孙二爷那边，还没给准话，怕是也在观望。”
是崔三娘。
另一个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让人极不舒服：“孙老二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在意的不是这个雏儿，是想通过你，搭上‘那边’的线。”
神秘人！
叶无痕精神一振。苏挽歌描述的那个嘶哑嗓音，对上了！
“哼，那边......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崔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这次要的货，数量比以前多了一倍，还要得急。我上哪儿去弄？最近风声紧，各地官府又查得严，货不好收。”
“那是你的事。”神秘人的声音毫无感情，“办好了，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我晓得，我晓得。”崔三娘连忙道，语气恭敬了许多，“只是......那丫头，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怕是存了死志。万一在品香会上闹出人命，或者真毁了容，我这六千两可就打水漂了，对那边也不好交代......”
“一个丫头，也值得你如此费心？”神秘人嗤笑，“死了就死了，再找一个便是。品香会照常举行，赵家小子若真想要，就给他。孙老二那边，吊着就行。当务之急，是把货备齐，账本给我看看。”
账本！
叶无痕心跳加速。
里面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纸张翻动的簌簌声。
“都在这里了。北边三批，南边两批，都按老规矩送出去了。只是最近一批，品相最好的那个，半路出了点岔子，被青云剑派几个不长眼的弟子撞见，起了冲突，折了两个弟兄，货也丢了......”崔三娘的声音带着懊恼。
青云剑派！又是青云剑派！
“青云剑派......哼，一群冥顽不灵的老古董，早晚收拾了他们。”神秘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七年前没清理干净，留下些余孽，总在碍事。那个老东西的女儿，倒是跟她爹一样，骨头硬。”
“留着也是个麻烦，不如这次品香会后，就找机会处理掉？”崔三娘道
“不急。”神秘人沉吟片刻，“她爹当年藏起来的那半部《青云剑诀》，说不定这丫头知道点什么。等我腾出手来，亲自审她。”
叶无痕听得心惊肉跳。这醉香楼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她必须拿到账本！
但门从里面锁着，强行破门必然惊动里面两人，她需要等待时机。
里面又低声商议了一阵，主要是关于如何尽快凑齐货，以及品香会的一些细节安排，大约一炷香后，神秘人似乎准备离开。
“......密道安全吗？”神秘人问。
“放心，绝对安全。出口在隔壁街的陈记绸缎庄后院枯井里，只有我和心腹知道。”崔三娘道。
“好。账本我先带走，下次来再还你。记住，尽快备货。”神秘人吩咐。
“是，是。”
接着是脚步声，以及一阵轻微的、像是机关转动的“咔哒”声。
密道！他们要走了！账本要被带走了！
叶无痕心中一急。机会稍纵即逝！
她目光迅速扫视周围。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后园。她当机立断，轻轻推开窗户，翻身出去，单手扣住窗沿，身体悬在楼外。几乎在她离开的同时，崔三娘房间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闪了出来，身材高瘦，披着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手中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物件，应该就是账本。
黑衣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他迅速走到房间对面墙壁的一幅侍女图前，伸手在画框某处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黑衣人闪身而入，墙壁随即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痕迹。
叶无痕从窗外重新翻入走廊，轻巧落地。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幅画，而是再次将耳朵贴在崔三娘房门上。里面传来崔三娘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是吹灭灯烛的声音，接着是走向内间床榻的声响。
崔三娘睡下了。
叶无痕这才走到那幅侍女图前。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她仔细观察画框。很快，她在画框右侧背面，摸到一个微微凸起、冰凉的小铜钮。
她回忆黑衣人按下的顺序和力度，模仿着按了下去。
“咔哒。”
墙壁再次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无痕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进入密道，墙壁在她身后无声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隔绝。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叶无痕闭上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缓缓睁开。
这具身体的夜视能力似乎比普通人强一些，在极度的黑暗适应后，她能勉强分辨出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轮廓，墙壁是粗糙的砖石。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前方极远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正在迅速远去。
黑衣人走得不慢。
叶无痕提气轻身，将脚步声放到最轻，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通道狭窄低矮，有时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地面不平，有积水，空气越来越浑浊。
大约追了百来步，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同时，那窸窣声也消失了。
叶无痕立刻停下，背贴墙壁，凝神望去。
光亮来自通道尽头，似乎是一个稍微开阔点的空间，像是一间地下室。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插在墙壁的烛台上，火苗微弱地摇曳着。
黑衣人不见了。但地上有一串新鲜的、带着湿泥的脚印，通向地下室一侧墙壁。
那里有一架简陋的木梯，向上通往一个井口大小的出口。月光从出口洒下些许，照亮了木梯和井壁。
出口开着？黑衣人已经上去了？
叶无痕心中疑惑，但她必须拿到账本。她小心翼翼地踏入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积满灰尘。除了木梯，别无出口。
脚印到木梯下就消失了。
叶无痕走到木梯前，抬头看向出口。月光清冷，井口寂静无声。
不对。
太安静了。如果黑衣人刚爬上去，井口附近应该会有细微的动静。而且，蜡烛还燃着，他若是离开，为何不吹灭？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陷阱！
几乎在她意识到危险的瞬间，头顶风声骤起！
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蝙蝠，从木梯上方的阴影处疾扑而下！手中一道寒光，直刺叶无痕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黑衣人根本没走！他一直潜伏在木梯上方的黑暗里，守株待兔！
生死关头，叶无痕这具身体练武的本能发挥了作用。她没有回头，没有格挡，而是向前猛地一个翻滚！
“嗤啦！”
冰冷的锋刃擦着她的肩胛掠过，划破了衣衫，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
叶无痕滚地起身，已然拔剑在手，窄剑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寒芒。
黑衣人一击不中，稳稳落地，斗篷下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芒。“果然有尾巴。”他的声音嘶哑依旧，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崔三娘那个蠢货，被人摸到门口都不知道。不过，正好，拿你试试新调的‘七日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