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恶魔的囚笼 那些亵渎、 ...

  •   阿德里安从不知道自己敬爱的挚友时常在沙龙里对情.色文学假装充满兴致,借阅受到匿名出版或以羊皮纸手抄本形式流传的禁书,躲在葛罗斯小姐的房间拜读那有史以来最危险的猎手所编撰的、荒淫无度、惊世骇俗的猎奇文学。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惊叹于那穷凶极恶的思想与创造力,战栗于自己自10岁至16岁的6年里竟有幸受到本市的本笃会修道院的庇护,因此从未落入这位高权重的歹人之手——也许他曾与自己擦肩而过,也许四目相对,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他从未真正共情其中的情.欲,相反那触目惊心的煽动性文字让他连续几夜失眠,梦见自己在地下室里遭遇恐怖的绑架与鞭笞,醒来后浑身汗湿。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些书的原作者,那恶贯满盈的恶魔,实际竟只被囚禁于距他仅有区区几里埃的巴士底狱。

      但另一方面,他又打从心底鄙夷作者的伪善、懦弱。这冠冕堂皇的说教者,企图以他意淫的哲学腐蚀人心,实际恐怕不过一位趋利避害、欺软怕硬、随处可见的投机分子。既然他这样狂热地鼓吹“自然”,本该以狩猎全法境内最至高无上的贵族为荣。比方说,迄今为止,他从未见到有人胆敢用那样的眼神狩猎那位单纯可欺的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亲王。可是他呢,几乎每时每刻都要笼罩在觊觎、戏谑、揶揄的目光之下——亲王比他还要年少三岁。难道这“全法兰西最俊美亲王”,性魅力竟还比不上区区一位波兰情妇之子?贵族的魅力竟会远不如平民?为何世间受迫害的往往只有不知名的平民,而他却从未听闻任何以贵族子女为受害者的绑架、囚.禁与虐待呢。

      因为写作这些书的老疯子根本没有勇气将他那套令人作呕的理论带入现实。这位既得利益者不过在纸面上妄议虚伪的自然,现实中却比谁都更加恐惧失却特权,遭遇法理的审判与潜在的牢狱之灾。他酷爱创作无法无天的“自由人”,用捏造的天意庇护其恶习,实则在现实中却比谁都更清楚自由的边界。鼓吹所谓的“绝对自由”,不过是其欲望的遮羞布。在这狂热的杰作里,永远是富人鞭笞穷人、强者鞭笞弱者、特权者鞭笞失权者,而非自由民鞭笞一个不自由民——真正的自由,岂会因外在的标准产生高下。水会仅仅因为容器的形状改变水的本质吗?

      在他看来,人不能仅仅为了欲望便恣意妄为。人不应随意剥削他人,哪怕对方比自身弱小得多,甚至是毫无招架之力。毕竟,只要一个人真正了解历史的规律,就不该认为自己在永恒的竞争中可以担任永恒的赢家。人由于好逸恶劳的天性抗拒变化,沉浸于过往特权罗织的经验主义,以为自己可以永远高人一等,却鲜少思考自己跌落的可能性——以为自己永远位高权重本就是一个傲慢的错觉。这样傲慢而自私、特权的奴隶,从来不是什么激进的革命家,实则比谁都更畏惧由革命剥夺他那点作恶的权力。

      你以为出于自然法则,狮子天生就该狩猎羚羊,而羚羊天生就该被狮子吞食——但羚羊可不会乖顺到把自己的脖子送到狮子嘴里。死去的狮子抓不住活着的羚羊,笼子里的狮子抓不住笼子外的羚羊,老去的狮子抓不住年轻的羚羊。一只狮子不会永远是一只狮子,终有一日化作与羚羊同等的遗骸。更有甚者,一只狮子在其他狮子眼里,有时也只是一堆唾手可得的肉。

      他倒是很乐意让阿德里安学习一番这样的书籍……然而,情.色小说么,这位重感情的亲王似乎向来也不太感兴趣,有所耳闻却又避之不及。倘若他知道自己的朋友竟把闲暇功夫花在上面,想必得大惊失色了:“弗朗茨,我的挚友,我从来不知道您爱看那种书——那些亵渎、邪恶、有害的垃圾读物!”

      然而,尊敬的亲王。你怎会憎恶自己的贵族身份,试图逃避自己的贵族义务?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心想着。你未曾当过平民,便奢想平民的乐趣。不知外面的苦楚,便埋怨自己与生俱来的金丝笼了。因为这间囚笼,真正的魔鬼永远不敢真正染指你高贵的美貌。唉——唉,殿下。你永远不知道你厌恨的一切庸俗之物实际给你多少自由。亲王,你这天真的宠儿,我善良的挚友。我永远不许你擅自抛弃那使你生来优越更甚之物——你得结婚,得在亲王府里履行你的贵族义务,而不是指望去往什么修道院里。更何况——修道院,就是什么人间天堂、世外圣地了?你要是真去了修道院,没准过不了几日,就又从修道院里仓皇逃回王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恶魔的囚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