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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的感情纯洁无瑕 我的感情与 ...

  •   我已将自己的心许给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让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依旧会遗憾自己终其一生竟没能向他表达心迹的……男人。那个人到底还要我等多久,他究竟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意,又或者永远都不明白?……唉,不明白或许更好。这样他就不会早早因畏惧而从我身边逃走了。如果他是女子,或者我是女子,那该有多好。这不为上帝所祝福的不伦之恋啊。

      想起弗朗切斯科,阿德里安神情痛苦地把手攥在一起。也许,除非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迹,否则他心爱的男人或许永远不可能用同等的感情对待他……有朝一日,也许他们就会各结各自的婚。他时而梦见那双紫罗兰色眼睛,仿佛刚刚睡醒,显出懵懂而无辜的湿润。阿德里安的耳朵竟然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想起以后,他没机会看见的画面,会有一个被叫做“妻子”的人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地将其夺走。他真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坏事。他摇了摇头,把繁杂的念头从自己的脑袋里赶走了。他觉得,或许就是因为他总是胡思乱想,才不太讨人喜欢的吧。

      因为过度的爱慕,他甚至不由自主有些恨上弗朗切斯科。因为那骄傲的音乐家无论如何都不理解他的感情,亦不能接受。于是当那长相与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有几分相似的内维尔深更半夜推门而入时,他不由得恍惚了一瞬间。直到那双看似柔弱无力的手将他推到床榻上,好像做了无数次一般,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他。当他反应过来时,那双手甚至已经开始暧昧地解下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请您不要这么做,斯卡诺维科。”阿德里安叹了口气。“我帮助您,是因为我觉得您需要帮助,不是因为我想趁人之危,向您索取什么不公正的代价。我不需要您的感激,也不需要您的回报……希望您不要为难吧。如果您一定要感谢谁,那唯一值得被感激的只能是上帝。”

      上帝——上帝有什么值得感激的。阿德里安一边说,一边在心底违心地怨恨着。如果这位上帝不能祝福我的命运,不能成全我的恋情,甚至不能叫我心爱的人醒悟过来——我的感情究竟有何不洁?上帝将纯洁的爱定义为污秽之物,却能纵容种种以爱为名的恶行在世上四处横行,这样的上帝,又有什么值得被赞美的!想到这,亲王倍感沮丧。既然修道院的人们就盲从这样的上帝,想来修道院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这世上当真没有任何地方能容得下他吗?

      内维尔向他宽容地笑了笑,像一个好脾气的主人纵容了一只被惯坏的宠物猫。这时阿德里安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眼前的少年究竟长得像谁。那笑容十分迷人,亮晶晶的灰色的眼睛也显得十分智慧。他为此感到诧异,随即是强烈的惊惧。果然,西维特能使内维尔代替那狡黠的音乐总监,肯定也很有几分道理。可他比那人更年轻、更乖顺,没有糟糕的作息也不受咖啡因的折磨,眼底没有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手上也没有粗糙的笔茧。他没有致命的哮喘,没有英年早逝的危机。倘若叫弗朗切斯科去从事内维尔的职业,不出一星期,恐怕就会凄惨死在谁人的床榻上。即使你极尽温柔地善待他,他也总满腹狐疑,怀疑您并未安着好心。这样的男人,究竟有什么魅力可言呢。

      “为什么不要呢,殿下。您带我走,不就是为了这个。您究竟在否认什么呢?”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救你,是因为我同情你,是因为愿意让一个不自由的人获取自由……仅此而已!”

      “殿下,对同性没有欲望的男人可不会到加布里埃尔那边去。”内维尔咯咯地笑着,接着冷漠无情地戳穿了他。“即使如我这般愚钝,也清楚这一点。话说,您想在上面还是下面呢,我可是两种都能接受。”

      他知晓欲望的底线,也乐意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包容、承受它们。他从来不觉得那些罪行应该被叫做不洁,或者说屈辱。因为那原本便是生活的全部。罪恶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罪人,如果一个人的生命就是由罪恶构成,却这样恨加诸己身的罪恶,那他真该自尽。显然内维尔还没有这么反感这些。

      “放肆!”

      你能懂什么?我打从14岁开始珍惜他,你却把这叫做是欲望!亲王一把抽开自己的手,恶狠狠地把内维尔推到一边。换做旁人,面对一位怒火中烧的波旁血统贵族,这时候没准已经吓破胆了。但内维尔对此毫无自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德里安,仿佛已用灰色的眼睛看穿了一切,直至那21岁的青年自己因羞愤与愧疚变得浑身发热。我们的造物主在设计人类时,竟让同一个人在愤怒、紧张、羞愧、心虚等等情况下的表现皆与坠入情网时一致,真不知是祂有意为之,亦或是祂的败笔。

      内维尔不依不饶地凑近他的身体,目光打量着那低垂的睫毛,青金石般的眼睛,以及处男亲王尚显青涩、稚嫩、恼火的神情,那为洁白丝绸衬衫所包裹的修长、笔挺、尚未让欲望染指过的青春的身体。这一切本是要要让主人献给弗朗切斯科·康托尔阁下享用的,谁知竟要要别人捷足先登了。

      “殿下,我是一个被魔鬼设计、又受到魔鬼诅咒的败笔。活着的理由,就是为了亵渎所谓上帝,竭尽全力取悦世人,满足这些从未被祂祝福过的正当的欲望。您不知这是我生活中唯一的义务——在我面前提起上帝,这是何其可悲啊。然而,即使您的爱慕是不被世俗所容纳的,那也没关系。打从上帝知道您爱上男人的那一刻起,祂就毫不犹豫抛弃您了。”

      而您,一位波旁血统的亲王,可全巴黎都知道您毫无底线地爱慕着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可怜兮兮地等着对方垂怜,真是丢进波旁的脸面。您原本有权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倘若上帝真的怜爱您,为什么不教您跟普天之下所有男人一样去爱慕女子,或者叫您心爱的男人生来就是女子。所以,您就算爱上男人又如何,就算上帝不祝福您又如何?如果您爱上一位男子,那不妨占有他。因为您完全有权这么做。如果您得不到他,那您也可以尽情用您的双手环住我。我是一个有罪之人,然而同时又是一位愿意深情拥吻您的仆人。

      您何不遵从于自己的内心,在罪人的怀里得到解脱呢。内维尔微笑着,一手撑着柔软的被褥,另一手怀着兴致轻抚上阿德里安的嘴唇,纠结是该轻轻吻上,还是强硬地吻上,说到底这全凭客人喜好。他耐心地,等着亲王的答案。这纯洁无瑕、高不可攀的初夜是何等皎洁的战利品啊。

      他实在了解这些装腔作势的法国贵族,知道这群伪君子们的底线。当他们终于相信,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个貌美的疯子,道德与理性很快便缴械投降,转化为意乱情迷。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身上流着波旁家族风流的血,说到底不过是无数贵族里平平无奇的一个罢了。要说他有什么比旁人更优越,那一定是年龄更小,相貌更美丽……

      阿德里安皱起了眉头。他忽然有些厌恶内维尔。然而在这厌恶里,偏偏又夹杂了一些良心未泯的同理心。亲王有所不知,这样不纯粹的怨恨是最容易成为悲剧的导火索的,世间悲剧十之八九皆出于此。

      “那也许只有死,等死神来证明我爱他。证明我的爱纯洁无瑕,证明我的感情与他般配,与世间一切高尚的感情并无不同。在我改变主意前,从我眼前消失,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吧。没有我的允许,你以后不许踏入克洛蒂尔德的宅邸哪怕一步。”

      内维尔听话地走了,甚至没有在亲王府里度过一个夜晚。这下,阿德里安可就欠了德·西维特先生300个金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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