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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纯洁的代价 你的纯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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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出人意料地,弗朗切斯科居然跟阿德里安主动提起了那个刚刚离开的男孩。
“您的那位贵客呢?”
“哪位贵客?”阿德里安故作镇定地回答。想起内维尔昨夜的僭越之举,他依旧气得浑身发热。“我连夜打发他走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极了,殿下。那您给他付钱了吗。”
付钱?我看他应该给我付钱才是,那个混账!阿德里安稍微镇定了心神:“他是贵族的私生子。”
“殿下,即便如此,您也应该给他付钱。像他这样的孩子生活向来是举步维艰的。您要是不愿意付钱,那不得不由我代为支付。让我想想……是加布里埃尔·德·西维特先生,对吗。康斯坦丝和我说,是她让您去那里放松。您最近压力一定是太大了。”
说起私生子,弗朗切斯科就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了他8岁时她充当情妇的那些日子,和她怀上过的不属于丈夫费歇尔的孩子。这样一个生来罪孽的胚胎可是把自己的母亲折磨得太凄惨。它的下场是如何呢(因为甚至没有人有那闲情逸致去看那孩子的性别,所以只能用“它”进行代指)。费歇尔·康托尔在愤怒与屈辱中把那块烫手山芋扔进了垃圾堆,任由它腐烂、消失,甚至或许被野狗叼了去。鬼知道那是谁的私生子呢。谁又敢抱着它去找它的贵族生父认亲呢。那是一个生来使人蒙羞的孩子,一个不该被任何人同情的孩子。一个从生至死,都没有一个属于自我真正名字的孩子。可在我们的巴黎,这样的孩子与这样的母亲可是数不胜数呢。
阿德里安勃然大怒。他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又为什么要付钱!他把内维尔带回自己家,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可怜。可是内维尔呢,居然对他……恩将仇报!天啊!倘若世间的美德皆要遭此劫害,那不妨今后从此再也不要信奉什么美德,任由人类在互相之间的恶意中彻底消亡吧!
“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您打从17岁起就与我交好,如今却要为了这样一个品德败坏的性变态,就要与我为敌吗?”
性变态……?
此话一出,弗朗切斯科感到迷茫。他纠结了一小会:“殿下,那原本就算是他的……本职工作。”
“那算是什么本职工作?我还当那里是什么人人高风亮节、修身养性的去处,原来竟是处独属于性变态的狩猎场吗?!”——好吧,亲王殿下竟倒也是误打误撞猜对了正确答案。他亲爱的妹妹康斯坦丝见他终日心情压抑,思念着一个不可能让他得手的人,才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看见西先生的来信与账单,现在她正追悔莫及中呢。
那双紫罗兰色眼睛神情复杂地瞅着他的殿下。
他并不嫉妒,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垂怜姿态。好像在作为一个保持贞洁的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另一个失却贞洁的人——那种骄傲、怜悯、厌恶,与一丝或许该被称作窥淫癖的奇特冲动。
“是啊,殿下。”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冷漠呢,为什么你永远不能相信我呢。你打从心底瞧不起我吧,弗朗茨。我甚至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热衷于把你从高处推下来,然后狠狠折磨——不,我亲爱的挚友!我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妄图拷打你引以为傲的尊严!好朋友,我居然想要触碰你,而且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了。现在,让我重新以挚友、知己的身份面对你!我会竭力抛弃我对你的爱慕,只恳求你不要因此离开。看啊,我果然是鬼迷心窍了!
在强烈的负罪感之下,阿德里安几乎要跪在他的身前求饶,恳求他的饶恕。
他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脚放在哪,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那无以复加的尴尬让他失控,最后竟不知所措,当着他最亲爱的挚友,痛哭流泪起来。
“弗朗茨,我对您发誓,我无意亵渎上帝,也没有犯下任何不可挽回的过错……我从身到心依旧是纯洁的。请原谅我。我们之前的仇怨,就这样一笔勾销吧。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只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殿下,别哭,您别哭。我相信您,相信您只是误入歧途。也相信您没有恶意。”弗朗切斯科轻轻拍着亲王的肩膀。“不过,请告诉我,您大概是什么时候让他离开的?”
“我忘记了。”阿德里安含糊其辞。“但那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那您可有派遣仆人护送他吗,殿下。而且您当真一分钱也没给他……?”
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不吱声了。
噢,殿下。巴黎的深夜,是流氓、无赖和强盗的狩猎场。彼时个人失踪事件在巴黎频繁发生。一个穿着讲究、长相柔美的美少年,一个不合法的性.工作者,在深夜被您逐出克洛蒂尔德宅邸,没有马车,没有仆人。您昨天把他带走,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他,却连一晚上都不肯收留。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心想。不管怎样,您怎么能让一个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美少年独自在巴黎的深夜中艰难跋涉。您虚掷他人的命运,把纯洁留给自己,把无声的绝望和遗弃留给别人。您不知道他很可能没法活着回到西维特的客厅。就算他性格恶劣,即使连我都承认自己不喜欢他,他也罪不至此啊。您要赶他走,至少也该等到天亮。您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纯洁究竟要一个早已失却纯洁之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好吧,他只能祈祷内维尔在夜归之路上能平安无事。这祈祷是何等苍白无力啊。上帝鲜少回应人间的祈祷,但他又必须祈祷。否则,世上再也没人会为内维尔·斯卡诺维科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