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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各为其主 不是为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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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帮帮我吧,康托尔阁下。”德·西维特先生抬起头,敬畏地看着不远处盛气凌人的少年。那真让他叫苦不迭——这个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到底是被什么风,从修道院的红衣主教身边,吹来了年轻的克洛蒂尔德亲王身边!他原本盘算着,自己大概是见不到亲王本人,更有可能会遇见葛罗斯小姐……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加布里埃尔可真是走了霉运!
“我当是谁大驾光临,原来是您啊,尊敬的加布里埃尔·德·西维特先生。”弗朗切斯科站在台阶最上面,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仿佛一只趴在主人台阶上的警惕的大猫,紫罗兰色眼睛不耐烦地眯起了。那头金色的大猫正强忍着一腔怒火,在石阶上慢条斯理地磨它那两只锋利的前爪呢。
“您的生意竟然已经冷落到这般田地?”弗朗切斯科邪恶地笑了笑。这个记仇的萨尔茨堡少年实在没有忘记这个可恶的男人曾经怎么跟他父亲费歇尔讨要他的,所以他绝对、永远、坚决不会原谅这个该死的西维特。他不仅要将对方拒之门外。以后但凡找到机会,他也要让对方尝尝他在巴黎的泥潭里跌爬滚打时受到的阻力呢!
“只可惜,西维特先生,您的算盘怕是要落空。毕竟您的那位老主顾,早在四个月前就已入土为安。您莫非已然饥不择食,甚至想让我仅仅14岁的主人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大人惠顾?”
见弗朗切斯科犹如一只没好气的竖起浑身毛发的猫,加布里埃尔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想来找阿德里安,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解决自己的麻烦……谁知,居然碰上了这个不该被碰上的刻薄萨尔茨堡人。
“不,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的儿子。”
那双冷冰冰的紫眼睛冷漠地瞥过加布里埃尔。弗朗切斯科勾起嘴唇,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这正是他即将恶语伤人的预兆。
“什么伯爵夫人,我看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性变态。您这样的人,也会有家人,也能懂得亲情为何物?我既不相信您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相信您会对任何孩子倾注自己的感情。我看,您口中的孩子,怕不是您从哪给自己拐来的‘继承人’吧?”
弗朗切斯科说中了事情的一半,加布里埃尔不由得心生畏惧。随后,他便看见那17岁的美少年一面得意,一面又时不时咳嗽,连着后背都一起颤抖,仿佛他已经命不久矣。
加布里埃尔曾经被伯爵借给一位汉普斯特德来的英国富商,嘱咐他贴身侍奉。那富有的商人也是有些先天的哮喘,还没享受几个月醉生梦死的春宵,就让这种病折磨得一命呜呼了,还让加布里埃尔从他的尸体上偷走了一只很贵重的金表。这病殃殃的音乐家弗朗切斯科·康托尔虽然十分漂亮,但因为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全然不会被错认为亲王的情人,更像是亲王聘请的管家或者教师——甚至就是亲王本人。您瞧,他还留着长发。倘若他像葛罗斯小姐一样戴上假领子、穿上细袖子的朴素黑裙,看起来肯定就更像女教师了。不过,他的姿色是这样美好。即使他是女性,也不会有什么家庭乐意雇佣这样一位漂亮的女教师吧。女人会怀疑她勾引自己的丈夫,儿子会怀疑她与父亲有染。父亲呢,又害怕她迷惑自己的儿子……
“弗朗索瓦,您可真是个心胸狭隘的坏小孩。”加布里埃尔有些恼火。“再堕落的人,也有幡然醒悟,选择不再堕落的机会吧?我知道,曾经我的确恬不知耻,对您做过什么十分对不起您的坏事(虽然没有得逞,但也给您留下了极其恶劣的印象)。但如今,我已经决心从良,愿意为过去的罪行向您道歉赔罪……请您行行好吧,弗朗切斯科·康托尔阁下。看在我在您母亲葬礼上,给您父亲借过钱,让您母亲安葬于教堂墓地的份上……此时我千真万确地请求您,求求您的亲王帮助我的儿子,否则现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面对这幅惨状,真的能够全然无动于衷吗?”
如弗朗切斯科所猜测的一般,他口中的孩子的确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那孩子无名无姓,却生得十分美丽。于是他就被街上的流民绑住了,卖给了加布里埃尔·德·西维特。
加布里埃尔无父无母,自幼小时便是一位伯爵的宠儿。等到年长一些,到了少年时期,他逐渐有了些羞耻心,不愿再做什么“伯爵夫人”,与那具朽木与橘皮般的身躯终日作伴了,所以便主动提出替老侯爵招徕新人,好让自己免去许多那方面的折磨。在伯爵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他曾与伯爵家里的美丽的女佣人蕾贝卡热恋,多次与她夜间私会。何况,他们年龄很相近……不如她实际是他目力所及范围里唯一与他年岁相近的人了。而且,她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灵,即使穿上脏兮兮的围裙,看起来也是十分美丽的。那时,他甚至真心渴望能与她结婚。后来,伯爵撞见了他们的恋情,竟嫉妒心发作,当着加布里埃尔的面把他的这位年轻的女友活生生打到死,这也成了他下定决心要离开伯爵的契机。
为了离开伯爵,加布里埃尔主动染上了轻症天花。哪怕死了也好、无论以何种形式都好,只要能让他离开身边让他赖以为生的男人——他迫使老伯爵放弃了他。然而上帝保佑,他竟然是从这绝症里痊愈了,象征着从此永远获得了对这一顽疾的免疫力。此时他刚刚离开伯爵,大病初愈,身体十分虚弱,生计上也是一筹莫展。他用曾经想给自己的儿子取的名字给自己收养的孩子取了名。
此时他也不过二十多岁,看起来却已经像一个被命运折磨多时的潦倒的乞丐了。只要弗朗切斯科·康托尔阁下乐意,他准会扑通一声跪下来,只为给对方道歉呢。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想问问您的看法,弗朗索瓦。”
“您问我的看法?!”那冷艳无匹的萨尔茨堡少年似乎有些诧异,如同冰面在车轮的碾压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缝隙。但他以极其机敏的速度将那冲动压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西维特先生。您还是趁着我没改变主意,趁早识相点自行离开。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度的。”
“弗朗索瓦……您这自私自利、冷若冰霜的讨厌鬼。上帝准会惩罚您的。”
听罢,弗朗切斯科恼羞成怒……啊,谁敢信他可真是要被加布里埃尔活生生气坏了,天大的怒火与冤屈让他丢弃引以为傲的理性,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孩子气。
“滚开,你这个无礼取闹的无赖、恶棍、卑鄙小人!你忘了你以前对我父亲说了什么吗?现在居然还敢责备我!你活该!看看你现在的处境,难道不算是你自作自受吗?你胆敢指望我来同情你——痴心妄想!即使我有一整座金山,大到能给全法国每个人、每只猫、每条狗、每只母鸡发上一块金砖以后,还绰绰有余。我也决不会送你哪怕树叶大小的一片金箔——连一片金箔的碎屑都不会给你!你以为你胡诌出一个儿子,就能从我这里骗走哪怕一个德尼埃?我可没有你想的这么天真,亲爱的先生!”
“弗朗索瓦,唉,弗朗索瓦,您这位小肚鸡肠的音乐家!罢了,我就当小心眼也是您智慧的一部分好了。”加布里埃尔叹气、不住地叹气。“您说的对,基本都对——连我的孩子不是我亲生的都猜得一般无二,真让我心服口服。但偏偏您说的其中一句就是不对!”
“我哪里说的不对?我哪里冤枉了你?”
“您否定了我对我儿子的爱——这个不对。您不知道,就算我这样堕落的人,也会有为了孩子倾尽所有的一天。我是真心实意向您祈求帮助的,不是为了从您手里骗取金钱。”
“是吗,西维特先生,我怎么觉得您又在骗我——您是不是瞧我年纪小,以为我很好糊弄,是不是?那您有本事现在就告诉我,您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我之后务必要好好查查巴黎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号人。”
弗朗切斯科优雅地举起一只手,十分刻薄地讥笑着。他已经想好,如果这个坏男人胆敢用什么约翰、皮埃尔、彼得、西蒙来打发他,甚至给出其他恶趣味的答案(比方说他自称自己的儿子叫费歇尔、弗朗茨),他一定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让对方长点记性!
“内维尔。”
加布里埃尔诚实地答道,神色复杂地垂下了眼睛。
“这是很美丽的名字吧。这是我的女友生前想给我们未来的孩子所取的名字。只要您高兴,那请您尽管来查吧,他叫这个名字,千真万确。您要是不嫌弃我的住处,那您随时可以来看看他。”
弗朗切斯科忽然不做声。他仔细观察着加布里埃尔的神态,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丝一毫谎言的破绽,然而他失败了。
他低下头,既不笑,也不再发火,转而露出一副凝重的神情。过了一小会,他一声不吭转身离去了,留下加布里埃尔手足无措地待在原地。过了一阵子,弗朗切斯科再度出现在门前,手里多了一把镶着金边的象牙梳子,与一只有着精美浮雕的银质烟盒。
“拿去吧,先生,不准和别人提起这是我给您的。”他把手里的两样东西不轻不重地掷到加布里埃尔怀里,语气平静,接着似是因嫌恶微微皱起了眉毛。“还有,我不许您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您对我母亲的恩情了。”
他傲慢地昂着头,不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仿佛对方太肮脏,让他的视线不想再在那停留哪怕一秒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