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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亡于今春的第13朵苹果花(下) 他真的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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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阿德里安学习归来,他便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唯一的挚友讲讲今日的见闻。可是他亲爱的友人,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到哪里去了呢。阿德里安很想与他妹妹今天下午的课业内容。可是一问起来,小公主便嗫嚅着低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发生什么了,康斯坦丝?”
在哥哥的再三逼问下,她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
“亲爱的哥哥。在今天下午,有个可怕的男人带着一把刀,突然闯进了康托尔先生的房间……请原谅我,哥哥,请原谅我。怎么办呢,我根本无力阻止他。”
“公主殿下,您说的是真话吗?一介外人,居然胆敢挑战王室权威,会孤身一人闯入王府,而且不曾被任何仆人发现?”葛罗斯小姐微微皱起眉头。她固然是不喜欢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的。但在维护王府安全的问题上,她也绝不会轻易松懈。比起弗朗切斯科被一个带着刀的陌生人伤害,她宁可相信是那个狡猾的萨尔茨堡人偷了王府的东西,然后逃跑了。不仅如此,他还欺骗公主给他打掩护。
“我没有撒谎!”康斯坦丝慌了,双手哆嗦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染上几点血迹的羽毛笔。一瞧见上面的血迹,她的手抖得更厉害,脸色也越发苍白,目光做贼心虚地移到另一边去了,好像不忍再看。
“那个男人……穿着我们家马夫的衣服,把我的教师抓走了!”
一想起那个可怜男教师的悲惨命运,她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眼泪。弗朗切斯科如同哥哥一般爱护她,要说她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愧疚与悔恨,那全然是污蔑她。把男教师当成她的哥哥推给凶手固然是十分不道德的,可她那时还能怎么办呢。她只道那位凶手在王府必然时刻提心吊胆、风声鹤唳,时刻警惕自己会被发现,性格因而敏感、危险、多疑、暴躁。见自己逮不着她的哥哥,也许他一怒之下就会杀了她。
最后,大概是太紧张、太羞愧,康斯坦丝·德·克洛蒂尔德昏了过去。安吉丽娜·葛罗斯小姐便叫人把她带到通风处松开衣领,用嗅盐把她唤醒,让她重新醒了过来。
“阿德里安哥哥,”她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你叫所有人走开,叫葛罗斯小姐也出去。有些话,我必须得对你一个人说。”等到阿德里安照做了,康斯坦丝便把嘴唇轻轻凑近了哥哥的耳畔。
“哥哥,你看见那支笔上的血迹了吗。”
歹徒的刀在音乐教师的手心里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她几乎可以肯定,皮埃尔原本是真想直接砍断他的手,以防止他还有用利剑一类的武器反击的机会。然而,那位萨尔茨堡男教师眼中的凄楚……唉!到底是怎样铁石心肠的人才舍得伤害他哇!她看到皮埃尔那个纤细矮小的、独属于平民的、从未真正杀死过任何人的后背因这束目光发抖了。他迟疑了一会,接着改变了策略,将弗朗切斯科击昏带走,而不是就地正法。想到那时的景象,康斯坦丝依旧心有余悸,同时忍不住为弗朗切斯科多舛的命运而悲伤。
“他受伤了,你救救他吧,阿德里安哥哥。也许现在他还没有死去,但恐怕也撑不了太久。他如果死了,那不是为了别人,一定是为你的忧郁而死的。”
阿德里安的蓝眼睛低垂着。听到这里,他那握惯了利剑的手不自觉握紧了那支染血的羽毛笔。
在这个每天都有人死去的世界上,人类每天都要说出许多缠绵的谎言,其中不乏诸如“愿为你而死”的甜言蜜语。即使他的朋友弗朗茨尔是这样矜持、冷淡,自他们作为友人结识以来,也一定说过许多类似的使人为之心动的话了。
他承认,自己起初并没有把弗朗茨的话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一种经艺术家过度夸张的浪漫表达。他没有把那些话当成真的,从来不需要也不希望任何人真的要为他而死去。而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是那个犹如星辰一般只可远观的天之骄子。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在巴黎随处可见的贵族,一个生来就有许多美好妄想、却不能将其中任何一个化为现实的可悲庸人,真的值得弗朗切斯科·康托尔为他奉献至此吗。
见他还在犹疑,无知无觉消耗着自己的勇气,康斯坦丝便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此前阿德里安从未见他快活的妹妹露出过这样忧伤的神情。
“亲爱的哥哥。我曾经不服气,不明白康托尔先生对你的爱为什么比对我的更深。我不知道我哪里比不上你,总以为他毫无来由地偏爱你。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曾一度恬不知耻地以为自己最终肯定可以赢过你……但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你对他的爱,比我对他的爱深刻太多……又太像个悲剧。不过,这些话,你千万不要告诉亲爱的康托尔先生。”
至于葛罗斯小姐一面四处张贴高额悬赏,一边以法兰西亲王的名义向巴黎警察总监施压,则是后话。阿德里安对她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找回他”,这位忠诚的女管家无论心情如何,都沉默不语地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