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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守着真心走下去 ...

  •   沐挽月心中已然了然。她原本还诧异顾国公竟这般轻易允她入府,此刻才明白,对方是要将她认作义女。想来,顾国公对她的偏见从未消减,此举,正是要彻底斩断她与顾云锦之间的所有可能。

      “有何不可?”主位上的顾老夫人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沐挽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她救了我顾家嫡孙,如今又无依无靠。国公府收她为义女,给她一个名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本就是两全其美的事。”

      “祖母,父亲,儿子对婉月姑娘……”

      顾国公厉声打断:“够了!此事已成定局,你不必再多言。我顾家世代忠良,你随太子出行,却未能尽劝谏之责,陛下虽未降罪,我却不能徇私纵容。即刻去祠堂,向列祖列宗请罪!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给他送饭!”

      顾守忠转头看向沐挽月,语气稍缓:“婉月,随我到书房。”

      沐挽月起身,深深看了顾云锦一眼,便随顾守忠离去。

      书房内,顾守忠缓缓开口:“婉月姑娘,收你为义女之事,此前未曾同你商量,你不会怪老夫自作主张吧?”

      沐挽月躬身回道:“国公大人不嫌婉月出身低贱,愿折损国公府名节给婉月一个名分,婉月感激不尽,绝无怪罪之意。”

      顾国公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沐挽月却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是,婉月素来崇尚自由,不愿被深宅大院束缚。收为义女一事,婉月不能答应。”

      话音刚落,顾守忠猛地拍案而起,怒声斥道:“慕婉月,你不要不识抬举!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藏的什么心思!你与我儿,绝无可能!”

      书房内的怒火如惊雷炸响,空气瞬间凝固。

      沐挽月被那声怒喝震得微微一僵,却并未低头,反而缓缓抬起了头。她迎上顾守忠那双盛满威严与怒意的眼眸,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声音清冽如碎冰撞玉:“国公大人明鉴,婉月并非不识抬举,只是不敢高攀。”

      顾守忠怒极反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敢高攀?你若真不敢,又何必屡次三番牵动云锦的心绪?你救他,不过是你步步为营的算计!”

      “算计?”沐挽月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国公大人以为,婉月这具残躯,这低贱的出身,值得用性命去算计一场虚无缥缈的富贵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压抑许久的锋芒:“国公大人怕的,从来不是婉月的心思,而是顾云锦公子的心意。您用义女之名,划下亲缘天堑,看似断我念想,实则是在逼他死心。”

      顾守忠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这般直指核心。

      他慢慢坐下,沉声道:“既然话已挑明,我也不必再遮掩。”说罢,他取出一枚滢白色、刻着“锦”字的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语气沉了几分,“这是五年前云锦送给他未婚妻钟柔儿的定情信物。他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五年前钟柔儿意外去世,云锦深受打击,大病一场,病愈后便封闭心门,再不提娶亲之事。”

      顿了一下,他紧紧盯着沐挽月,目光锐利如刀:“此次随太子微服私访,归来后,他竟然不认识这枚玉佩了,转而要非你不娶。此事,你可知情?”

      沐挽月猛地抬头,心头一震:“国公大人是怀疑我使用邪术,迷惑了顾统领?”

      片刻后,她又缓缓低下头,指尖微攥,沉声道:“婉月发誓,绝未曾用旁门左道迷惑顾统领。但此事,的确与我脱不开关系。”

      接着,她便将二人随太子出行,为救太子擅闯罗煞门,顾云锦深陷幻境、命悬一线,危急关头她擅自为其服下忘忧蛊的始末,一五一十告知了顾国公。

      顾国公听完,久久沉默不语,书房内只剩烛火跳动的声响。良久,他才沉沉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婉月姑娘,对不住,确是老夫错怪你了。只是,眼下云锦对你的情谊,未必是出自他的本心。或许你甘愿为人替身,可将来一旦他记起前尘,你要如何自处?这对你不公,对云锦亦是伤害。”

      沐挽月心中泛起一阵涩然,这些话她并非初次听闻。早在罗煞门时,姬如玉便曾这般告诫过她。那时她还笃定,自己绝不会对顾云锦动半分真心,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竟悄然失了本心。或许是灵月山上,他彻夜不离的贴身相守;或许是回京途中,他义无反顾的千里相寻;又或许是幽谷遇刺之际,他毫不犹豫的舍命相护。

      沐挽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将那点汹涌的情绪强压在心底,抬眸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声音里难掩一丝轻颤:

      “国公大人所言,婉月何尝不知。忘忧蛊能乱他记忆,却乱不了他本心,他待我如何,婉月心中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着顾守忠,语气轻却坚定:

      “婉月从没想过要攀附国公府,更没想过要做谁的替身。若将来他真的记起前尘,真的觉得对我只是一时情迷,婉月自会抽身离去,绝不纠缠。”

      顾守忠看着眼前这女子,明明身形单薄,眼底却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一时竟不知该再斥些什么。他沉默片刻,将那枚刻着“锦”字的玉佩推到她面前:

      “这玉佩,你拿着。若将来云锦真有记起一切的那一日,也好让你有个凭据,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沐挽月望着那枚莹白玉佩,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有去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给我的,我自会认;他忘了的,我也不强求。这玉佩,国公大人还是收回去吧。”

      顾守忠看着她,眼底复杂难辨,良久才沉沉叹了口气:

      “你既执意如此,老夫也不再多劝。只是你记住,云锦是我顾家唯一的嫡子,他的路,由不得半分差错。你若真为他好,便该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沐挽月屈膝一礼,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

      “婉月明白。”

      窗外风动竹影,沙沙作响。书房内的对峙虽已散去,可那层横在她与顾云锦之间的迷雾,却才刚刚开始弥漫。她不知道忘忧蛊何时会解,也不知道顾云锦记起一切的那一日,等待她的会是情深不渝,还是两两相忘。

      只是此刻,她心中那点苦涩之外,竟还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哪怕前路未卜,她也想守着这份真心,走到尽头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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