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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操旧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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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沐挽月在驿站中醒来,指尖掂了掂袋中所剩无几的碎银,轻轻叹了口气。既已决意在此落脚安家,便得拿出傍身本事,自食其力才是。她略一思忖,便打定主意重操旧业——以机械技艺谋生,先从最寻常的锁具做起。
她再度换上男装,在巷口支起一方小摊,提笔要写招牌。可那“祖传开锁修锁”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全无章法。她反复写了数遍,仍是不堪入目,心底不由泛起几分泄气:都怪自己小时候不曾好好习练毛笔字。
正懊恼时,身旁走来一位书生。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还缀着两三块补丁,一望便知是家境清贫的寒门学子。那人温文有礼,拱手一揖:“这位小兄弟,可是需要帮忙?在下关书平,学业虽无大成,写几个端正方块字,倒还不成问题。”
沐挽月连忙道谢:“有劳关兄,在下沐辰。”语气间难免有些赧然,“我这字,实在拿不出手。”
关书平温和一笑:“术业有专攻,沐兄身怀修锁绝技,便是在下万万不及的。”稍一停顿,他又轻声问道,“观沐兄面生,口音也与本地人不同,莫非不是京城人士?”
“我是苏州人,父母早逝,孤身来京城,只求混一口安稳饭吃。”沐挽月淡淡应道。
“沐兄一人在外,着实不易。”关书平语气诚恳,“我在巷尾摆了个文书摊,平日替人代写书信。日后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又寒暄数句,关书平方才拱手告辞。
沐挽月空坐半日,总算等来了第一位顾客。一位老妇人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犹豫地站在摊前。沐挽月忙上前问道:“大娘,您是要修锁吗?”
老妇人望着眼前过分俊俏的小郎君,迟疑道:“你这般年轻,真的会修锁?”
“大娘放心,您别看我年纪小,修锁的技艺,却已有十年了。”
老妇人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把旧锁,眼中渐泛泪光:“这锁是我成婚时,我那老头子特意为我的嫁妆箱打的。他说嫁妆是我的底气,他在一日,便一日不会动我的嫁妆。如今他走了整整十年,这锁也坏了,可我一直舍不得丢。今日想请你修好它,等我走的那天,让它陪我一同入棺。”
沐挽月听后心头一酸,十分动容。她取来醋液与砂石,细细打磨锈迹斑斑的锁面,又往锁孔滴入几滴清油,随后将钥匙轻轻一旋——“咔哒”一声,旧锁应声而开。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锁,老妇人泪如雨下,忙拉过沐挽月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一两银子。
沐挽月连忙推辞:“大娘,用不了这么多。”
老妇人拭去眼角泪水,温声道:“孩子,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我年纪大了,家里人都嫌我絮叨,唯有你肯认真听我说这些旧事。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后,沐挽月望着手中那一两银子,心头竟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原以为孤身入京,举目无亲,谁知第一笔生意,便遇上这般念旧重情之人。
她将银子小心收好,指尖轻轻抚过那方刚写好的招牌,字迹端正有力,倒真有几分开门立户的模样。不多时,又有几人见这小摊干净利落,加上方才老妇人赞不绝口,陆续拿着坏锁前来。沐挽月不急不躁,手法利落精巧,不过半日,小摊前竟也攒了几分人气。
日暮西斜,巷子里渐渐飘起饭菜香气。沐挽月收拾好工具,正准备收摊回驿站,身后便传来一声温和招呼。
“沐兄,今日生意可还顺遂?”
她回头,见关书平抱着一叠纸卷,缓步走来,布衣上还沾着些许墨痕。
“托关兄的福,开张顺利,多谢关兄今日出手相助。”沐挽月拱手道谢,语气真诚了几分。
关书平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摊面上那些修好的旧锁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沐兄果真技艺不凡,这些锁具看似陈旧,经你手后,竟都恢复如初,实在难得。”
“不过是混口饭吃。”沐挽月淡淡一笑,并不多言。
关书平也不多追问,只温声道:“这京城街巷鱼龙混杂,沐兄一人在此摆摊,凡事多小心。若有什么麻烦,或是需要代写书信契约,尽管来巷尾寻我。”
他言语诚恳,全无半分势利之意,沐挽月心中微动,轻声应下:“多谢关兄提醒,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暮色渐浓,才在岔路口分开。
沐挽月回到驿站,简单用了些干粮,便将今日所得的碎银仔细收好。她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修好锁具时留下的细微划痕,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这京城再大,人心再深,她有一技傍身,有双手可依,总能一步步站稳脚跟。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一方小小的锁摊,不仅是她安身立命的开端,更会在不久之后,牵扯出一连串她从未设想过的风波与争端。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她略显清瘦却异常坚定的侧脸上。
沐挽月抬眼望向月色,眼底渐渐燃起一丝微光。
京城,我沐挽月,从此便在这里,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