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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突然的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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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再次被轻轻叩响，关书平的声音隔着门板缓缓传来：“沐兄，是我。”
沐挽月敛定心神，缓步将门拉开。
门外，关书平拎着两只大包裹，一路疾奔而来，双颊通红，额上凝着细密汗珠，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稍稍稳住气息，将包裹递到她面前，语气诚恳坦荡：“这是家母今年新做的被褥，料子虽不上乘，却都是全新未用过的。沐兄若是不嫌弃，便暂且将就用着。这里还有些碗筷杂物，皆是家中必备，你眼下不便外出，这些先拿去用，等往后境况好些，再还我也不迟。”
沐挽月张了张嘴，本想婉拒，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如今处境窘迫，这些物事实在是雪中送炭，推拒不得。只是这般一来，她欠下的人情，便又重了一分。
她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对着关书平深深一揖，轻声道：“想必关兄已知晓我是女子之身。关兄大恩大德，婉月没齿难忘。如今我身陷囹圄，若有出头之日，必报答关兄之恩。”
关书平见她行如此大礼，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上前虚扶，连连摆手，耳根都悄悄染了浅红：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不过是些寻常家用，哪里当得起姑娘这般重礼。”
“你孤身一人远道而来，如今落了难处，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你这般客气，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说罢，他轻轻将包裹放在门内石阶上，怕多留扰她，又放心不下，压低声音叮嘱：
“近日京城风波不断，你孤身一人在此，千万保重自身。若是缺什么、遇上什么事，尽管开口，不必一个人硬撑。”
沐挽月望着他清澈坦荡的眉眼，心头一暖，方才被国公夫人压下的酸涩又悄然翻涌。
她垂眸敛衽，声音轻而坚定：
“好，我知道了。”
关书平见她神色稍安，才松了口气，温声道：
“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不敢再多逗留，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门轻合，沐挽月垂眸望着脚边那两包尚带着阳光气息的物件，长长一叹。
人情如债，层层叠叠，她不知将来该如何偿还。
关书平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沐挽月还未从方才的惊魂未定与心头暖意中回神，巷尾忽然卷来一阵凛冽疾风。
一道颀长身影踉跄奔至巷口，长跪祠堂三日的双腿早已不堪重负，被顾国公棍棒所伤的后背仍渗着血迹，可那双眸子，却燃着近乎焚尽一切的慌乱与急切。
是顾云锦。
一向对他与慕婉月之事强硬反对、寸步不让的母亲，今日不知为何忽然松了口，不仅悄悄将沐挽月的藏身之处告知于他，还暗中派人将他从祠堂里放了出来。他心中虽有疑虑，却无暇深究这反常背后的缘由，满心满眼，只想着尽快赶到她身边。他几乎是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到院门前，骨节分明的手重重叩在木门上，一声重过一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慌。
“挽月……”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混着连日未进滴水的干涩，还有伤口撕裂般的疼。
院内的沐挽月浑身一震，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是他。
真的是他。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至门边，指尖颤抖着，却迟迟不敢拉开那道门闩。
白日里国公夫人冰冷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黄金百两、门第鸿沟、他为她被顾国公责罚受尽的苦楚……一桩桩，一件件，如重锤般砸在她心上。
她不能见他。
不能再拖累他。
“你走……”她背靠着门板，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碎得厉害，“你回去，不要再过来了——”
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住。
顾云锦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听得出她在哭。
听得出她在怕。
更听得出，她在拼命推开他。
“挽月，开门。”
他放软了声音，卸下所有世子锋芒，只剩满心狼狈与哀求，“我只求看你一眼，确认你平安无事，我立刻就走。”
“我身上有伤，走不远了……”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直直扎进沐挽月心底最软处。
她再也撑不住。
“吱呀——”
院门被猛地拉开。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眼前的男子，素衣染尘，唇角苍白，后背隐隐渗开的血色刺得她双眼生疼。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盛满红血丝，只剩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蚀骨的疼惜。
不过几日不见，他竟已憔悴至此。
沐挽月心口一缩，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你怎么来了……你这身伤……”
顾云锦不等她说完，便不顾一切地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极轻，极小心，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我想你。”
“我怕你出事。”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哑得发颤，带着连日来的煎熬与不安：
“我听说你在驿站遇险，都要急疯了。”
沐挽月靠在他微凉却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所有强撑的镇定与决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抬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摆，将脸埋在他怀中，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轻轻溢出。
“云锦，你不该来的……”
“你母亲她……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顾云锦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语气坚定得不容半分置疑：
“天塌下来，由我来扛。”
“谁也不能再将你我分开。”
他身上带着寒夜的冷风、淡淡的血腥气，还有她无比熟悉的清浅气息，是她这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沐挽月闭上眼，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贪恋他怀中的安稳。
可心底深处，那丝不安却如藤蔓般疯狂蔓延——
国公夫人原本强硬决绝，眼下为何会忽然松口，放他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成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看不见的深渊。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许久，她松开顾云锦，拭去脸上的泪水：“云锦，你身上还有伤，先把伤养好。”
顾云锦点点头，任由沐挽月扶着进了卧房。
小院之外，暗处的影子静静伫立，将屋内相依的一幕尽收眼底，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马车内，杨氏听完暗卫的回禀，指尖缓缓攥紧了绣帕，指节泛白。
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冷寂。
“既然他们非要这般情深不悔……”
“那就按原计划行事吧，这段时日派人守在周边，别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备一副暖情药，必要时助他们一臂之力，务必要让那慕婉月尽快怀孕，以免夜长梦多，突生变故。国公爷那边，由我来应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