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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从今往后,月儿由我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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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性蚀骨,身不由己。
“婉月……”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与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
沐挽月意识昏沉,只觉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滚烫的暖意里,分不清是恐惧,是依赖,还是被药力催发的本能。
她伸手,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襟,睫羽轻颤:
“云锦……我好热……”
这一声轻唤,彻底崩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之弦。
就在顾云锦俯身、即将失控的刹那——
“砰——!”
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冷风裹挟着夜色狂涌而入,一道红衣身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袖中利刃寒光乍现。
来人正是姬如玉。
他持剑而立,眼神冷冽如冰,一脚便将顾云锦狠狠踹开,随即解下身上披风,上前将衣衫微乱的沐挽月牢牢裹住,稳稳抱入怀中。
紧随其后,几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入院中,罗煞门暗卫已然将整座小院死死掌控。
姬如玉自怀中取出一枚莹白解药,俯身送入沐挽月口中,待她咽下,又取出一颗,随手扔给身旁暗卫,冷眸斜睨顾云锦,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给他喂下。”
一炷香功夫过去,沐挽月体内药性渐退,眉头微舒,沉沉陷入昏睡。
顾云锦喉间一松,燥热渐散,神智终于缓缓清明。
见他已然清醒,姬如玉垂眸轻抚怀中人发丝,再抬眼时,目光冷得能凝出霜雪,一字一句,沉如寒冰:
“在罗煞门时,我见月儿倾心于你,便主动退让成全。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护不住她,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他臂间收紧,将沐挽月护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既然你无力护她安稳、予她幸福,那从今往后,月儿由我带走。
你——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他深深看了顾云锦一眼,那眼神里有轻蔑,有警告,更有积藏已久的锋芒。
“否则……”
姬如玉顿了顿,那个“三”字被他咬得格外沉重、格外清晰,
“我不会再救你第三次。”
顾云锦猛然抬头,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衣襟凌乱,唇角还沾着一丝被踹出的血痕,往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破碎的痛与疯魔般的不甘。
他死死盯着姬如玉怀中沉睡的沐挽月,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不能带她走……还有,你说不会再救我第三次,我从前……何时被你救过?为何我半点也不记得?”
姬如玉冷冷睨着他,语气寒冽如冰:“月儿从不欠你的,在罗煞门时,若不是她求我救你一命,你早就是个死人了,至于其中缘由,我答应过月儿不会告诉你,也许……将来你会记起。”
不过——”
他忽而嗤笑一声,笑意里尽是冷峭,“你最好不要记起,否则,今生今世,你欠月儿的只会越来越多。”
话音落,姬如玉再不多看一眼,抱着沉睡的沐挽月纵身掠出窗外,红衣一闪,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顾云锦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姬如玉那几句话,一字一句,都如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扎进他心口。
——若不是她求我救你一命,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我答应过月儿不会告诉你。
——你最好不要记起,否则,今生今世,你欠月儿的只会越来越多。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拼命去搜捡罗煞门残存的记忆,那些片段明明就在脑海深处,却似裹了数重轻纱,朦胧模糊,怎么也抓不住真切。
剧痛骤然席卷而来,头颅仿佛要被生生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子一软,直直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他已躺在国公府自己的寝榻之上。
杨氏坐在塌前,见他醒来,立刻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后怕:
“锦儿,你终于醒了!你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娘都快担心死了。”
一旁的孙嬷嬷连忙附和,语气恭敬又带着劝和之意:
“是啊世子爷,夫人一直寸步不离守在您床边,日夜未曾合眼,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顾云锦只是静静望着二人,眼底一片沉寂冰凉,片刻后,一滴清泪无声从眼角滑落,哑声开口,字字戳心:
“母亲,您是真的担心儿子……还是在担心儿子这世子之位?”
杨氏脸上的关切瞬间一僵,像是被人当众戳破了最隐秘的心思,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又板起脸,用力攥紧他的手,厉声压着嗓音:
“你胡说什么!我是你亲生母亲,怎么会不担心你?世子之位再重要,能有你的性命要紧?”
顾云锦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寒寂。
他轻轻拭去眼角那滴泪,笑意凉得发苦:
“母亲若真担心我,就不会在那莲子羹里动手脚,不会用那般阴私不堪的手段,逼我与挽月万劫不复。”
杨氏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锦儿,你这是在埋怨我?”
“不应该埋怨吗?”顾云锦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若不是姬如玉及时赶到,婉月如今已是身败名裂,而我,也会成为亲手毁掉她的罪人。”
杨氏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急,指着他,指尖都在抖: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国公府!那个女子来路不明,身世诡谲,她留在你身边,迟早会害死你!害死整个顾家!”
“会害死我的,从来不是婉月。”
顾云锦缓缓撑着身子坐起,声音轻,却字字如刀:
“是您的算计,是您的私心,是这国公府里,见不得光的肮脏。”
杨氏忽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眼角竟泛出泪光:
“对,我是在算计,可我这般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谁?
你是国公府唯一嫡子,可你那些庶兄庶弟,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盯着你的位置?
我已经老了,只想在闭眼前,看你光明正大地成家立业,看你儿女绕膝,安稳坐稳这世子之位。
我为你挑遍京中名门贵女,可你呢?
为了那样一个女子,你不肯成亲,不肯收通房侍妾,连半分退路都不给自己。
我想着,她虽不能入府,却能有个孩子给你后半生留个念想,我这般做,难道也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