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 ...
-
顾云锦听得心口一震,指尖猛地攥紧被褥,可一想到沐婉月险些被毁掉的模样,那点动容又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压了下去。
他抬眸看向杨氏,声音轻得发颤,却异常清醒:
“母亲想让我成家立业、坐稳世子之位,儿子都懂。
可您不该用这样的法子,不该用那般阴私药物,毁了她的清白,更将我推入不仁不义之地。”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湿红,字字泣血:
“我不要什么子嗣,不要什么退路,我只想和婉月平安相守。
在您眼里,她是来路不明的女子,可对我来说,她是我用生命呵护的人。
您用算计来成全我们,这不是成全,是折辱——折辱她,也折辱我。”
杨氏身子一晃,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凄厉出声:
“那我能如何?!看着你为她神魂颠倒、众叛亲离吗?看着顾家嫡子被一个不明不白的女子拴住一生吗?我已经在尽力成全你们了,我有错吗?我到底错在哪里——”
“错在您从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更没有问过婉月愿不愿意。”
顾云锦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
“我要的从不是强迫而来的相守,更不是以伤害她为代价的圆满。”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心如死灰的坚定:
“母亲,您机关算尽,却忘了一件事。这世间的情意,从不是一个孩子便能绑得住的。若有了孩子,却失去了她,那孩子只会成为我毕生的痛苦。我永远不可能真心待他,这样一个生来便不被期盼、不被疼爱的孩子,您让他降临于世,本身就是一场罪孽。”
他撑着身子,缓缓靠在床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婉月,我一定会接回来。
谁也拦不住……。
从今往后,儿子的事,不劳母亲再费心了。”
杨氏怔怔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满脸凄凉与绝望。
自己这步步为营的母爱,终究还是把自己的儿子,推得越来越远。
罗煞门,姬如玉抱着沐挽月走进望月阁,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房中早已备妥了温水与干净的素色锦袍。他亲自褪去她身上沾染了药气与薄汗的衣衫,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她泛红的面颊与指尖。
彼时沐挽月尚在昏睡,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口中偶尔溢出几声细碎的呓语,唤的却是“云锦”。
姬如玉擦拭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又迅速被温柔覆盖。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蹙起的眉心,声音低柔得能融进夜色里:
“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伤你。”
他将她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软榻上,盖上绣着银丝莲纹的锦被,又命人取来安神香燃上。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榻边的矮凳上,静静看着她,一夜未眠。
窗外天光微亮,晨雾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沐挽月苍白的脸上。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陌生的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
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刚想撑着身子坐起,一只温热的手便及时扶住了她的后背,还递来一杯温凉适宜的蜜水。
“醒了?慢点喝。”
熟悉的声音响起,沐挽月抬眼,撞进了姬如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褪去了昨夜红衣的张扬与凌厉,多了几分清贵温润,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彻夜未眠的疲惫。
“姬……门主?”沐挽月声音沙哑,还有些恍惚,“我……这是在哪里?”
“罗煞门,望月阁。”姬如玉将蜜水递到她唇边,见她喝了两口,才缓缓收回手,“这里很安全,没人能进来伤你。”
沐挽月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碗香甜的莲子羹、体内翻涌的燥热、顾云锦泛红的眼眸、姬如玉破门而入的红衣……
一幕幕,清晰得令人心惊。
她脸色一白,猛地抓住姬如玉的衣袖,急切地问:“云锦呢?顾云锦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姬如玉看着她发白的指尖,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涩意,却还是如实道:“他很好。我让人给了他解药,他已清醒,回了国公府。”
听到“顾云锦很好”这几个字,沐挽月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浑身脱力般靠回软枕上,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委屈、后怕、心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发酸。
姬如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疼,伸手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化作轻轻的叹息,将一方干净的锦帕递了过去。
“哭什么?”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嗔怪,“当初让你留下来,你偏要走,否则何必受那么多委屈。”
沐挽月接过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愧疚:“昨夜……多谢你。只是又欠了你一次,我……”
“你不欠我。”姬如玉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从来都不欠。”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了口:“昨夜那般险境,你就不怕吗?若我晚到一步,你与顾云锦……”
沐挽月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帕的边缘,声音低哑:“怕。怎么不怕?”
“可我信他。”
这三个字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静了几分。
姬如玉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因为信他,所以被他的母亲算计,险些万劫不复。”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月儿,顾云锦护不住你。这国公府的天,太小,容不下你,也护不住你。”
沐挽月抬眼,刚想反驳,却见姬如玉站起身,转身望向窗外的晨雾,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你刚醒,身子虚,先歇着。”他没有再逼她,只是留下一句,“我让人备了清粥,一会儿趁热吃,我过会儿再来。”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刹那,姬如玉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抬手,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抱着她时的温度。
“顾云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寒意渐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
而屋内,沐挽月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向窗外陌生的山峦,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姬如玉的话是对的。
顾云锦护着她,可国公府的算计,却防不胜防。
只是,那个在小院里教她写字、为她挡箭、第一次让她心动的男子,又怎能轻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