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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毒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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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氏集团——联席总经理办公室。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林祯端坐着。
他今天穿着一身枪驳领的银灰色西装,内搭紫色的长衫,立体的五官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
林祯面前摊开着一份合同,以及旁边一份关于“新芽基金会”背景的隐秘调查报告。
他神色平静,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甚至有些过分的淡漠。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报告封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只是在打发时间。
“吭吭吭——”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点漫不经心意味的敲门声响起。
林祯眼都没抬,只低声说了句:“进。”
门被推开,慕延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时髦的浅灰色格纹西装,内搭丝质墨绿色衬衫,领带是蓝绿拼色的斜纹设计,有些花哨,却意外地符合他身上那股睥睨一切的气质。
西装裤是修身的条纹款,裤线笔直得像能削苹果的刀。
泛黑的眼圈,病态瘦薄但又高挑的身形,整个人的底色看起来像是焦虑,暴躁,还有极强的欲望。
他一只手揣在裤兜里,迈着慵懒却精准的步伐,脚上那双锃亮的黑色尖头皮鞋踩在深灰色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慕延的头发留到了脖颈处,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的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几缕偏长的发丝垂落在银色细边眼镜的镜腿旁,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养尊处优的贵气、阴湿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傲慢——就像一条在华丽温室里豢养,却依旧带着毒牙的蛇。
慕延径直走向办公桌,脸上带着一贯的、略微倨傲的神色,仿佛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不是林祯而是他自己。
但当他在办公桌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两份文件时,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故意抬了抬下巴,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林祯将合同轻轻推到桌子对面,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推一杯茶。
林祯:“已经在推动的‘未来之星’这个项目,是你亲自带队谈下并签署的?”
慕延扫了一眼,耸耸肩,抬起一条手臂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反射出冷光:“是。怎么了?这可是笔好买卖,品牌部那边评估过,舆情正面率预期很高。”
林祯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新芽基金会,你了解多少?”
慕延暗自察觉到了不妙,但他故作轻松,“正规注册的非营利组织,有官方背景,履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做公益,有点争议很正常,关键是看大势。”
他说话的眼神略显飘忽,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有自信,松弛的姿态也很有说服力。
林祯这时抬起眼,目光如同锐利的刀直刺过去:“看大势?那这份他们内部流出的、关于如何利用公益项目,进行关联交易和资金腾挪的会议纪要,也是大势的一部分?”
他轻点旁边的调查报告。
慕延脸色微变,知道抵赖不过,索性破罐破摔。
他嗤笑一声,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行啊,林总,查得挺细。”
摘下眼镜,他从口袋里掏出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所以呢?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觉得我损害了公司利益?大不了开董事会,给我个处分,停职调查呗!”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眼尾微微上扬的双眼满不在乎地看向林祯。
他眼神满不在乎,似乎还没说尽兴,却因自知说话难听,便忍着咽了回去。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那就是有时候的忍耐力还不错。
在关键时刻,他那属于财阀子弟的、审时度势的忍耐力偶尔还会上线。
在喜欢直来直往说话这一点上,慕泉和他很像,但两个人的内核和初心却是天壤之别。
忽然,林祯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犯错的下属,倒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工具。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赞许:“停职?为什么要停职?”
慕延愣住,姿势不由得一僵。
林祯目光扫过合同,又看回慕延,一字一句:“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慕延完全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林祯恢复向后靠的姿态,双手交叠,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市场数据:“这份合同,风险明确,对手肮脏,一旦暴雷,足以让慕氏惹上一身腥臊,名誉扫地。”
“而你,明知如此,依然为了些私人好处,毫不犹豫地签了它。”他刻意加重私人好处这四个字,显然,林祯已经猜到慕延完全是被对方提出的条件收买了。
但这正是林祯喜欢看到的。
“这说明,你足够贪婪,足够短视,也足够...不在乎慕氏的死活。”
林祯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而我,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合作者。慕延,你的位置很稳,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甚至……类似这样的好合作,我鼓励你可以多找一些。”
“毕竟,一个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苹果,才更容易被彻底摧毁,不是吗?”
慕延低垂着脑袋,一双如同蛇类阴鸷发暗的眼睛盯着林祯,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逐渐浮现几丝玩味。
他咧起嘴巴笑了出来,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愉悦地响起:“你还真有意思?”
他把左腿的脚腕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一只胳膊抵在上面,微微侧过脸,用手托着锋利有致的脸庞,嬉笑着眯着眼睛,一字一字慢慢悠悠地说道:
“你、这、是、想,搞垮慕氏集团啊?”
林祯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迎着慕延探究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错。”
“我知道,你姓慕。其实,坦白说,你并不是我的第一人选。”
看着慕延疑惑中饶有兴致的脸,他继续说道:“在和你谈话之前,我找的人,是慕方荣,也就是集团的常务副董事长,兼执行委员会主席。”
“可惜啊,他不愧是慕泉信任的好叔叔,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站队,哪怕在我表明慕泉以后再无实权的暗示下,他也不肯做出任何损害公司的事,坚持维护他的好侄子。”
“真是叔侄情深啊。”他双手放到桌面上,看似感慨实则略显嘲讽地说道。
慕延这时“哈”地笑出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再次走近办公桌,姿态更加放松,也更加嚣张。
他不屑地沉声嗤笑道:“我爹那个老家伙老糊涂了,就跟公司的其他个别董事一样。”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兴奋的光,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
“你放心,不用管他,我不用威逼,”他张开手臂,手指按在桌面上,上半身往下压,几乎要与坐在椅子上的林祯平视,狡黠地笑道:“利诱就行了?”
“如果我帮你搞垮慕氏,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祯抱着双臂,微微昂着下巴,半抬着眼睛随意地说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慕延站起身子,拗着形状好看的嘴巴,当真仔细想了想,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出惊人:“我要慕家一半财产。”
林祯的眼神里露出鄙夷的光,轻声一呵:“胃口不小啊。”
慕延不屑地笑着,半个屁股坐在桌子上,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将桌上那份调查报告和惹事的合同一一翻过来,嚣张地盖在桌面上,动作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随意。
慕延:“yes or no?”
办公室内寂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送出风的轻微声响。
林祯迎视着慕延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最终,他清晰地说道:
“行。我答应你。”
慕延:“哈哈哈哈!”
慕延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他伸出手臂,张开了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握手的姿势。
林祯看了看那只戴着名贵腕表、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又看了看慕延脸上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兴奋。
他沉默地站起身,伸出手,与慕延的手握在了一起。
慕延:“好!爽快!”
慕延用力晃了晃相握的手,然后松开,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愉悦,“走吧,林总,别在这干坐着了。今晚我还约了另一个合作呢,这个人的资本可是够硬,背景也深。要是能谈下来,不仅我又能多一份好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慕氏接下来,可就又多了一件日后能招人骂、能让股价下跌的糗事了!双喜临门,不是吗?”
林祯没理会他那份恶劣的喜悦,只是平静地问:“去哪?”
慕延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闻言回过头,脸上怀着一丝恶趣味十足的笑容,那双阴蛰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天云会所。”
天云会所?林祯想着这四个字,很快就回忆起那地方是个什么场所。
微微蹙眉,林祯把刚才和慕延相握的右手手心往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额!——好重!”
夜晚,小六用力扛着浑身发沉的林祯,一脸嫌弃地把他丢到了床上。
“呼——累死我了,这个家里的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一个地喝醉。”
看着眼前冒着酒气的林祯,小六嘟嘟囔囔地擦着汗,说着,借着室内的光线,他似乎看见了林祯脖子衣领边的唇印,不禁睁大眼睛仔细瞧了一番。
“呵呵,林祯你这家伙,我说怎么突然去喝酒,原来是现在翻身了,跑去花天酒地了,真是艳福不浅哈?”他摇了摇头,嘲讽地讥笑着,快步离开了房间。
另一边,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疼的慕泉,几乎是爬着回到自己房间的。
他一头扑倒在那张柔软但远不及主卧舒适的单人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
他反过胳膊,握拳轻轻捶打着酸痛的肩膀和后背,动作有气无力。
今天他几乎把整个别墅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个遍,从清晨擦洗大理石地板,到下午修剪那些恼人的灌木,再到傍晚清理泳池边的落叶……此刻他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趴着趴着,慕泉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他疑惑地抬起头,侧过脸,像小动物一样皱着鼻子嗅了嗅——那味道原来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汗水、灰尘和清洁剂的、不那么好闻的气味。
“额……”慕泉的嗅觉极其敏锐,他完全容忍不了自己身上有这种味道。
于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难耐的、介于嫌弃和崩溃之间的吼叫后,他挣扎着爬起来,踩上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浴室内,温暖的橙黄色灯光亮起,驱散了夜晚的清冷。很快,水流声响起,蒸汽氤氲升腾,模糊了磨砂玻璃门。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过慕泉疲劳的身体。
他肩线平直,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线条流畅而清晰,水流顺着胸腹的沟壑流淌,最后消失在腰间。
搓着身上细腻的泡沫,慕泉有些纳闷,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一早起,那些原本对自己不开放的电器全都打开了权限,重要的是,马桶也能用了,不用晚上也要顶着寒冷的空气去几百米外的厕所了。
为什么?
家里的电器不是都被林祯操控了吗?除去电器突然拥有了“良心”的可能,那就只能是...林祯对这些家具设计了时限?让我只能在特有的时间段用?
“应该是这样……”慕泉自言自语,清俊的脸上眉头微蹙,“那我得洗快点,万一洗到一半突然停水,或者又弹出个无权使用……”
这般想着,慕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地揉搓头发,一时间惹得浴室里泡沫横飞。
走出浴室,慕泉裹着浴巾,迎来了新的难题。
——没有内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