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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又冒冒失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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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贺洵野是被渴醒的。
宿醉的头疼顺着太阳穴突突往上钻,嗓子更是干得像砂纸磨擦过,咽口唾沫都疼得慌。
他撑着身慢慢坐起身,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厅,陈设简单但胜在干净,墙角堆着几个蒙着布的箱子,没有半分公馆的奢华大气,却十分温馨。
渴得是在受不住,来不及多想,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水壶水杯。
侧边有扇虚掩的房门,门缝露出暖光,还飘着袅袅水汽,他以为是厨房或者水房,没多想就直接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贺洵野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屋里不是厨房不是水房,而是一间卧室,卧室里面的人正在换衣,看样子像是刚洗漱完。
柳怀棠背对着门站着,下身已经穿戴整齐,深色的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上半身光着,正拿起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往身上套。
他的肩背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蝴蝶骨的形状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手臂抬起时,腰侧收拢出一段柔韧的弧度,后颈靠近发尾的地方还有一颗淡淡的小痣。
白色的布料慢慢覆盖上去,遮住了那片光滑的脊背,却因为动作的缘故,衣料贴在身上,勾出了腰肢的曲线。
贺洵野想,他应该立刻移开视线,推出去,关上门,当作什么都发生过。
但他的腿好像被钉在原地,眼睛也挪不开,心跳在此刻仿佛不受控制般砰砰直跳。
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感觉下一秒就要猝死过去般。
柳怀棠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从惊愕迅速转化为恼怒,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
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外衣被扔了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是锁扣咔哒上锁的声响。
贺洵野被关门声震得回过神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将盖在脸上的衣服拿下来放好后,慢慢退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这么冒失失礼过,不过这件衣服还挺香的……
三四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柳怀棠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一身素色长衫,扣子严严实实扣到了最顶端,半干的头发梳得顺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耳尖还带着点没消下去的淡红。
他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走到沙发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坐到木桌另一边的凳子上。
贺洵野看看水杯,又看看柳怀棠,确定这杯水是给自己的,端起来吨吨吨地喝得一干二净,嗓子的灼烧感也终于缓了过来。
“刚才是我冒失了,对不起。还有谢谢您收留我,请问这是哪里?”
柳怀棠没好气地回答:“我家。”
话说完,客厅就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夜风呼呼吹过窗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苦香气。
贺洵野搜肠刮肚想要再找些话题,可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由头问他想问的。
在这死寂的安静里,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对面的柳怀棠看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轻咳了一声,缓和了一下面部表情,转身走到厨房,将不久前带回来的食盒放在贺洵野面前,掀开盒盖。
热气混着骨汤和鲜肉的鲜香味瞬间涌了出来,他抬眼看向贺洵野,问了一句:“吃不吃?”
贺洵野本来就饿得厉害,闻了这香味,更是半点拒绝的理由都没有,连忙道了声谢,拿起勺子低头吃了起来。
馄饨煮的软嫩,汤鲜而不腻,刚好抚平他宿醉过后空荡荡的味,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吃馄饨的间隙,他一直能闻到空气中陌生的香味,不是他经常熏得檀香,但味道很好闻,很舒缓,即便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但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放下碗,他问:“这个香是什么香?味道挺特别的。”
“龙涎香,祛味的。”
贺洵野一脸尴尬,看来他是真的给对方带来麻烦了。
碗碟被柳怀棠收走,客厅又安静下来。
贺洵野哪怕心里不想走,想和对方多相处相处,也实在没有赖着不走的理由。
他翻了翻西装内袋,钱和怀表都在,顺手掏出五块银元,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柳怀棠面前,然后站起身,再次郑重地鞠了一躬。
“昨晚给先生添了大麻烦,这点钱不成敬意,权当是补偿,多谢先生出手收留,我就不继续叨饶了。”
柳怀棠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银元上,没有立刻推回去。
他巴不得这个麻烦赶紧走,不仅弄得他一身狼狈,还被差点被他看光,不过人品倒还不错,不是个白占便宜的无赖。
他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门在那,走的时候把院门的门栓带上。不送。”
“好。”贺洵野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牌,槐安胡同-4号院-甲户。
夜风吹在脸上,并没有让他脸上的热意消退半分,反而脑子里一想起刚才撞见的那副画面让脸更红了。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胡同里,脚步放得很慢,心里盘算着,明天让福伯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毕竟……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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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公馆黑漆的大门虚掩着,门厅里亮着一盏照明灯,诺大的宅子静悄悄的,只有福伯独自站在门厅台阶下等着。
见贺洵野终于回来,连忙上去迎接:“哎哟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贺洵野扯了扯有些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解释道:“跟少瑭他们几个喝多了,懒得折腾,就在他那边歇了会儿。”
这谎话是张口就来,不过从小到大替对方圆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怕李少瑭明天听见这话一头雾水,也会把前前后后的细节补充得天衣无缝,这就是他们哥俩的默契。
福伯接过外套,点点头,“那我吩咐厨房一声,给您煮一碗醒酒汤,再熬一锅养胃的白粥,您垫垫肚子再回房休息。”
“不用了。”贺洵野立马拦住他,这公馆里耳朵尖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更是一个个的等着抓他的错处,好去贺鸿业面前搬弄是非,他偏不让他们得逞。
“我在少瑭那边已经喝过了,肚子不饿。更何况后厨一开火,动静太大,深更半夜的,把人吵醒就不好了。”
福伯瞬间就懂了他的顾虑,“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给您倒杯水,您回房间喝了歇着。”
贺洵野点点头,没拒绝。
两人顺着铺着地毯的走廊往二楼走,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整个宅子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福伯借着地势凑到贺洵野耳边低语:“大少爷,老爷特意吩咐了,让您明天醒来后就去书房找他。”
“没说什么事?”
“没说,不过老爷当时脸色很难看,您明天见着老爷时,心里有个数。”
贺洵野都能想到贺鸿业找他什么事,无非是训斥他昨天的无礼行为,再扔给他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来衡量他是否配得上他的栽培。
说话间来到了贺洵野的卧室,开门的瞬间,他顿住了动作,转身看向福伯,福伯跟着停下脚步,等着他继续吩咐。
贺洵野看了他几秒,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福伯,你在贺家待了多少年了?”
福伯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神只有一瞬后立马反应过来回答:“回大少爷,快四十年了。我十五岁进贺家,先跟着老东家,后来看着老爷成家,再看着您出生、长大。”
贺洵野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四十年了啊。”
语气里听不出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福伯站在原地不敢接话,只好继续躬身站着。
下一秒,贺洵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福伯身子微微一僵。
“年纪大了,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以后不用跟着我们熬,随便找个小徒弟代替就好了。”
“是。”
“哎,对了——”
福伯下楼梯的脚收回来,又重新走到贺洵野身边,“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贺洵野往走廊两边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朝福伯招招手,“有件事让你去办,帮我查个人。”
福伯弯着的腰更弯了,“您说。”
“城南槐安胡同4号院甲户,帮我查一下这个人,他的出身底细,日常行踪,身边常来往的人,我都要知道,越详细越好。”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如果让我知道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
“是,大少爷!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除我之外的人接手!”
贺洵野满意的点点头,推门进去,没等福伯擦干额头上的冷汗,贺洵野又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房间的熏香,以后换成龙涎香。”
“怎么开始用龙涎香了?是这香不和您心意了还是货品质不好?”
贺洵野倚靠在门框上,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没什么,最近睡不好,檀香闻腻了,听说龙涎香也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换着试试。”
“是,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去办。”
走廊上只剩下福伯一个人,窗外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他后颈有些发僵。
风并没有让他的脑子吹清醒,反而越吹越糊涂。
大少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查一个人,还是一个不是东城富贵圈里的人。
还有熏香……二十多年不换的味道现在突然换掉……
嘶……该不会大少爷有情况了吧?
这事要不要告诉老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他老咯,身子骨也经不起他们这些少爷小姐的摧残,是时候该下放一点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