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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昏黄的光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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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到天灵盖。原来六年后让季氏集团破产倒闭的危机种子，这么早就已经埋下了！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传来，季成峰踉跄着从楼梯上快速而下。
季予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昂贵的西装领带歪斜，额发凌乱，甚至脸颊和衬衫前襟上都溅上了褐色的茶水渍，模样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季成峰一眼瞥见站在门口的季予，那双与季予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怒火、羞愤，以及一种被至亲撞破最不堪一面的极致难堪。
那目光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死死钉在季予身上，仿佛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儿子的存在。
季予顾不上和眼前的男人对峙，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爷爷的状态。拔腿就朝楼上冲去！一步三个台阶，险些踩空。
“小少爷！小心！”陈伯在后面担心地低呼。
季予几步冲上二楼，来到书房门口。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拧开，推门而入。
书房内灯光通明，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粘着茶叶，空气里飘散着上等龙井的苦涩冷香。
季爷爷一只手用力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爷爷。”季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爷爷身影一僵，抬起头望向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孙子。“小予回来了。”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依旧带着沙哑，“吓到你了？没事，一点小事情。”
季爷爷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头蹙起，对随后跟上来的陈伯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老陈，找佣人收拾一下。”
“是，老爷。”陈伯立刻应声。
季予走到爷爷身边，“爷爷，您......”季予的声音哽了一下，“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季爷爷看着孙子眼中真切的担忧，心头一暖，怒气散去后，涌上的是更深的无力感。他拍了拍季予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
“你都听到了？”季爷爷声音低沉。
季予沉默地点了点头，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爷爷，爸爸他真的做了很严重的事吗？”季予试探着问，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自己必须了解清楚情况，才能知道该如何提醒爷爷早日防范。
季爷爷摆摆手，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专心准备你的学业。”季爷爷顿了下，又补充道，“这些事情，很复杂，也很脏。爷爷不希望你现在就卷进来。”
这是保护，也是划定界限。
季予知道，以他现在十六岁高中生的身份，确实不可能直接插手集团事务。但自己也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
“爷爷，”季予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我还小，帮不上您什么忙。但是，请您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
“哦，小予想让爷爷答应你什么事？”季爷爷好奇地问道。
“不要生气动怒，保重好身体。”季予的声音带着恳求，“定期做全面的身体检查，让家庭医生随时待命。公司的事情再重要，也没有您的健康重要。”
季老爷子看着孙子微红的眼眶和无比认真的神情，心头最坚硬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商场沉浮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亲儿子的背叛让他心寒，唯有眼前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孙子，这份纯粹的担忧和依赖，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季爷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予的头，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温情。
“好，爷爷答应你。”季爷爷的声音温和下来，“别担心，爷爷这把老骨头，还要看着你上大学，成家立业呢。”
“爷爷，”季予握住季爷爷的手，“您答应我，去医院做全面体检那天，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要亲自陪您去，不然我不放心。”
季予仰着脸，灯光下，那双酷似老伴的漂亮桃花眼里盛满了未干的泪水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季老爷子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反手用力握住季予的手，声音虽然沙哑疲惫，却带着承诺的分量：“好，爷爷答应你。一定提前告诉你，让你陪着。这下放心了吧？”
季予这才稍稍松开紧咬的下唇，点了点头，但眼底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季老爷子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想要驱散有些沉重地气氛：“好了，不说这些了。”
“快下去吃晚饭吧，耽误这么长时间，咱们家小予的肚子该饿得咕咕叫了。”
佣人已经迅速清理了地上的狼藉，陈伯进来，恭敬地垂首道：“老爷，小少爷，晚餐已经重新热好了，现在可以用餐吗？”
“嗯，摆饭吧。”季老爷子在季予的搀扶下站起身。
餐厅里，灯光依旧明亮温暖，精致的菜肴重新摆上桌，热气氤氲。
爷孙俩相对而坐。
季予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让爷爷安心，他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爷爷，这个汤清淡，您多喝点。”季予起身，亲自给爷爷盛了一碗菌菇鸡汤，放到季爷爷面前。
“好，小予也吃。”季老爷子接过汤碗，看着孙子眼中掩饰不住的关切，心头五味杂陈。
饭后，家庭医生再次被请来，给季爷爷做了更详细的检查，开了些安神和缓解心脏不适的药物，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核心意思就是：绝对静养，避免情绪波动，尽快安排全面体检。
送走医生，看着爷爷在陈伯的服侍下吃了药，准备休息，季予才稍稍松了口气。
回到自己房间，季予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圈将他笼罩，也放大了房间的空旷和寂静。
季予躺在床上拿出了手机，屏幕解锁，微弱的光映亮他疲惫的脸。他点开和顾怀序的对话框，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发的那个摸头表情。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季予有太多话想对顾怀序说，也怀念上一世顾怀序会带给自己温暖又有力量的拥抱。
可惜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脆弱得像初春河面上最后一块薄冰，任何超出界限的倾诉和依赖，都可能让它彻底碎裂。
季予最终只是点开了输入框，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敲下：
【早点休息，晚安。】
发送。
便利店的工作琐碎而忙碌，顾怀序需要穿着店员制服一直站着，清点货物、补货、收银、应对顾客各种询问。
因为是兼职，时薪不高，但足以覆盖他一部分生活费和学习资料的开销。
每一分钟都被换算成具体的价值，所以他效率极高，动作利落，还能再忙碌间隙多看几道奥数题多背几个英语单词。
深夜十一点，客流渐稀。
顾怀序正在整理被翻乱的零食货架，将膨化食品的包装按生产日期重新排好。
手机在制服口袋里，发出两声短促而轻微的震动。
顾怀序停顿了一下。他现在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这个时间点，除了促销和广告短信，会给自己发信息的，只有那个人
顾怀序继续将最后一包薯片摆正，才直起身，走到收银台后相对僻静的角落。柜台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他拿出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解锁。
夜风吹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门帘，发出哗啦的轻响，远处传来零星的车声。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便利店角落亮起，果然是季予。
顾怀序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回复什么？
回“你也早点休息”，过于熟稔。
顾怀序最终输入一个“嗯”后发送。默默地将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口袋。
他走回货架间，开始清点饮料区的库存。冰冷的易拉罐触感将他拉回现实。
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物理竞赛模拟测试，今晚下班后，自己需要再花至少两个小时，复盘几类典型错题。
后面的几天，季予适应了高中生的节奏生活后，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但又处处不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课总是神游天外或埋头补觉，反而开始尝试听讲，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前排某个固定的位置。
季予看到顾怀序依旧沉默、专注，下课要么迅速离开教室去图书馆或竞赛班，要么就在座位上继续演算习题，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泾渭分明。
季予也没有再贸然上前打扰顾怀序。他怕自己操之过急，反而让现在时期的顾怀序更加戒备。
只是每天会“顺便”多买一份早餐，不再是昂贵花哨的进口零食，而是食堂里最普通但也最实在的包子、豆浆、茶叶蛋，用干净的纸袋装着。
第一次，季予是在早自习前，趁顾怀序去打开水的间隙，快速放到顾怀序的桌肚里。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早餐】没有署名。
顾怀序回来看到，拿起那个温热的纸袋和便签，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顾怀序向后转身，目光落在了假装看书的季予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