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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 ...


  •   他离开医疗室,回到书房。朝岁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哥,”朝岁小声说,“外面是不是越来越危险了?”

      “嗯。”

      “那我们还能出去吗?我是说,以后。”

      傅昭和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等宝宝出生,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我就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我答应你。”

      “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呢?”朝岁靠在他肩上,“全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吧?”

      傅昭和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前世他死在末世第三个月,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安全区,不知道人类能不能夺回世界。

      但他必须给朝岁希望。

      “总会有的。”他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下午,傅昭和开始加固那个排水口。他用钢板和混凝土重新封死,又在外围加了一圈带刺的铁丝网。朝岁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看他工作,怀里抱着一个靠垫。

      “哥,你累不累?”朝岁问。

      “不累。”

      “可是你流了好多汗。”

      傅昭和这才注意到,自己确实出汗了。不是热汗,而是冷汗。他停下手里的活,感觉一阵眩晕。

      “哥?”朝岁站起来,想过来。

      “我没事。”傅昭和摆手,“你坐着别动。”
      眩晕感很快过去,但虚弱感还在。傅昭和知道,他需要进食了。

      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

      他看了眼后院埋尸的地方,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行。

      傅昭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工作。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刺痛。他擦了一把,手背上沾了汗水,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色。

      是血汗。

      他真的在变化,从里到外。

      傍晚,傅昭和做了简单的晚餐。朝岁吃得不多,说没胃口。傅昭和哄着他喝了半碗汤,吃了些蔬菜。

      “哥,你今天什么都没吃。”朝岁突然说。

      “我不饿。”

      “你骗人。”朝岁盯着他,“你脸色好差,手也在抖。你是不是生病了?”

      傅昭和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轻微颤抖。他不知道这是虚弱的表现,还是另一种变化的征兆。

      “可能是累了。”他说,“休息一下就好。”
      “那你去休息,我来洗碗。”朝岁站起来,收拾碗筷。

      傅昭和想阻止,但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坐下。朝岁笨手笨脚地收拾餐桌,把碗端进厨房。

      傅昭和听见水流声,听见碗碟碰撞的声音,听见朝岁小声哼歌。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歌,调子很轻,很软,像摇篮曲。

      傅昭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些低语声又响起了,但这次不是饥饿的哀鸣,而是某种更有序的声音,像无数声音在齐声吟诵:

      “王...来...”

      “带领...我们...”

      “新生...秩序...”

      他猛地睁眼,眼中暗红如血。

      不。

      他不是什么王。

      他只是朝岁的哥哥,前世要不是为了救那些被丧尸困住的人,或许他就能早点赶回来,或许朝岁就不用死。

      他从来不过就是朝岁的哥哥,不是什么救世主。

      “哥?”朝岁从厨房探出头,“我洗好了,虽然可能没你洗得干净...”

      傅昭和眼中的红色渐褪。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水槽里的碗确实洗得不太干净,还有泡沫残留。但他不在乎。

      “很好。”他说,“朝岁长大了,会帮忙了。”

      朝岁脸一红:“那是,你最近不舒服,换我来照顾你。”

      “没事,就是寻常的小感冒。”傅昭和认真地说,“但我很高兴。”

      夜晚,傅昭和给朝岁洗了澡。浴缸里放了温水,朝岁坐在里面,傅昭和帮他洗头。泡沫堆了满头,朝岁闭着眼睛,任由傅昭和的手指在头皮上按摩。

      “哥。”

      “嗯?”

      “等宝宝出生,你也会这样给他洗澡吗?”

      “会。”

      “那你会更喜欢宝宝,还是更喜欢我?”

      傅昭和的眼里含着笑意,然后放轻了按摩的力道:“都喜欢。”

      “骗人,只能选一个。”朝岁不依不饶。

      傅昭和轻笑了一声:“更喜欢你。谁让你是朝岁。”

      朝岁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洗完澡,傅昭和用大浴巾把朝岁裹起来,擦干,抱回床上。

      然后自己去快速冲了个澡。浴室镜子里,他的眼睛在蒸汽中渐渐变红,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青黑色的网。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

      回到床上时,朝岁已经昏昏欲睡。傅昭和躺在他身边,像往常一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哥。”朝岁在半梦半醒间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傅昭和抱紧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不会的,乖。”他低声说,“睡吧,我永远都不会走的,我永远都是你哥。”

      永远。

      无论变成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围墙外,那些红点还在游荡。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明天还有早餐要做,衣服要洗,日子要过。
      在这末世里,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也是他们全部的坚守。

      傅昭和闭上眼睛,听着朝岁均匀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暖。

      这就够了。

      晨光透过防弹玻璃滤成柔和的浅金色,在卧室地板上铺开一方温暖。

      傅昭和睁开眼时,第一件事是确认身旁的呼吸——朝岁侧身蜷着,睡得正沉,只是眉头微蹙着,像在梦里也被什么困扰着。

      傅昭和轻轻起身,赤脚踩过地毯,先去了趟监控室。

      十六个屏幕一切如常,围墙外那些游荡的影子在黎明前散去了些,只剩七八个还在远处徘徊。

      电网工作正常,库存电量充足。他记下几个需要加固的节点,然后走进厨房。

      小米在清水中泡了一夜,煮开时浮起细密的白沫。

      傅昭和撇净沫子,加了两枚红枣和一小把枸杞,改小火慢熬。

      蒸锅上汽后,他放入昨晚调好的肉末蛋羹,又热了两个奶黄包——朝岁最近嗜甜,但要控制糖分,他只能变着花样做些咸甜口的点心。

      洗衣机开始工作的嗡鸣声里,傅昭和切了水果。苹果削皮去核切成小兔形状,橙子剥得干干净净连白膜都撕掉。

      奇异果最难办,太酸怕朝岁反胃,太生又涩口,他挑了三个,挨个捏了软硬,最后只切了中间最甜的两片。

      六点四十分,他上楼叫朝岁起床。

      朝岁果然又在赖床,听见脚步声就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哥哥...哥哥我好困...”

      “蛋羹要凉了。”傅昭和坐在床边,手伸进被窝准确握住朝岁微凉的脚踝,“而且你今天约了李医生做检查,忘了吗?”

      朝岁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来,眼睛还闭着,伸手要抱。傅昭和熟练地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醒神。朝岁的头发睡乱了,几缕浅金色的发丝翘着,傅昭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

      “哥,”朝岁忽然吸了吸鼻子,“我嘴里好苦。”

      “刷牙就好了。”

      “不是那种苦。”朝岁皱着眉睁开眼,眼里还蒙着睡意,“是那种……”抽了一下鼻子。

      傅昭和的梳子停在半空:“想吃什么?”

      朝岁想了很久,久到傅昭和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小声说:“酸梅。特别酸的那种,腌得黑黑的,含在嘴里能酸到腮帮子疼的那种。”

      傅昭和继续梳头:“这个季节没有新鲜梅子。”

      “我知道...”朝岁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但我就是想吃。”

      傅昭和没再说话,只是给他把头发理顺,又拿来衣服。

      今天要检查,他选了套宽松的棉质开衫和运动裤,布料柔软不会摩擦皮肤。

      朝岁配合地抬手伸腿,像小时候一样让傅昭和给他穿衣服,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早餐桌上,朝岁对奶黄包只咬了一口就放下,小米粥喝了半勺,连最喜欢的蛋羹也只动了小半。苹果兔子倒是吃了两个,但吃完之后,又跑到卫生间吐了。

      傅昭和跟进去,看他趴在洗手台前干呕,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只呕出些酸水。等那一阵过去,傅昭和递过温水,朝岁漱了口,眼睛红红的。

      “嘴里还是苦。”他哑着嗓子说。

      傅昭和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躺一会儿?”

      朝岁摇头,靠在傅昭和肩上:“李医生什么时候来?”

      “九点。”

      傅昭和看了眼挂钟,才七点半。

      时间还早,但朝岁明显等不及了。

      他坐立不安,一会儿说想看书,傅昭和拿来绘本他翻两页就放下;一会儿说想看剧,开了电视又嫌吵;最后他赤脚跑到储藏室,在物资堆里翻找,傅昭和跟过去时,他正对着一箱罐头发呆。

      “没有酸梅。”朝岁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黄桃、荔枝、什锦水果...就是没有酸梅。”

      傅昭和从背后抱住他:“下次采购时我留意。”

      “采购”是个委婉的说法,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意味着什么——穿过围墙外那些游荡的东西,去废墟里翻找可能已经腐烂或抢空的商店,用命去换几罐罐头。

      朝岁转过身,脸埋在傅昭和胸前,声音闷闷的:

      “不要。你别去。”

      “总有办法。”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朝岁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你不准去。一罐酸梅而已,我不吃了。我就只有你了。”

      傅昭和看着他,没说话。朝岁赌气似的把他推开,自己走回客厅,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傅昭和跟过去,给他脚上套好袜子,又拿来薄毯盖在腿上。

      “我不冷。”朝岁想把毯子踢开。

      “脚凉。”傅昭和握住他脚踝,掌心温度透过棉袜传来。朝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只是抿着嘴看向窗外。

      李静九点准时到。检查过程很顺利,暂时没有什么不可控因素。

      朝岁的各项指标虽然有些波动但都在可控范围内。只是当李静拿出采血设备时,朝岁往后缩了缩。

      “又要抽血...”他小声抱怨。

      “最后一次了。”李静熟练地系上压脉带,“等满四个月就稳定了,不用抽这么勤。”

      针头扎进血管时,朝岁别过脸去,手指紧紧攥着傅昭和的衣角。傅昭和低头看那管血——比常人颜色略浅,在光线下有些稀薄的透明感。他想起李静上次说的“抗体”,心头沉了沉。

      抽完血,朝岁按着棉球,傅昭和忽然问:“李医生,朝岁想吃一样东西,吃不到会很难受吗?”

      李静愣了下,看了眼傅昭和,才说:“会有这种情况,叫异食癖。

      不过一般是想吃奇怪的东西,比如泥土、冰块之类的。想吃什么特别的食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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