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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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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比上楼更难,因为怀里多了个挣扎的孩子。傅昭和不得不用布条暂时绑住小雨的手,又捂住她的嘴——不是怕她哭,是怕她的哭声引来丧尸。
消防梯确实坏了,中间断了一截。傅昭和单手抱着小雨,另一只手抓着生锈的栏杆荡下去,落地时屈膝缓冲,但还是发出不小的声响。
附近两只丧尸立刻被吸引过来。
傅昭和放下小雨,迅速张弓搭箭。第一箭射穿一只的眼窝,第二箭射偏了,擦着另一只的头皮飞过。丧尸扑到面前,傅昭和来不及再取箭,抽出匕首迎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血腥味会吸引更多。傅昭和擦掉匕首上的污血,重新背起已经吓呆的小雨,朝镇外狂奔。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小雨不再挣扎,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浸湿了傅昭和的肩头。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落叶。
快到堡垒时,傅昭和用对讲机联系李静:“我回来了,带了个孩子。准备隔离室。”
“孩子?”李静的声音带着惊讶,“多大?有没有受伤?”
“七八岁,无外伤。但接触过感染者,需要观察。”
“明白。”
堡垒大门打开又合拢。傅昭和放下小雨,解开她手上的布条。小女孩站在陌生的环境里,茫然又恐惧,眼泪还挂在脸上。
朝岁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傅昭和浑身是血时,脸刷地白了:“昭哥!你——”
“不是我的血。”傅昭和打断他,侧身露出身后的小雨,“她叫小雨,暂时住这里。”
朝岁这才注意到小雨。
他愣了愣,随即蹲下身,和小雨平视:“你好呀小雨,我是朝岁哥哥。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小雨看着朝岁,大概是觉得这个哥哥长得好看又和善,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点头。
朝岁笑了,牵起小雨的手:“走,哥哥给你拿好吃的。”
李静已经准备好隔离室。朝岁带着小雨去洗澡,傅昭和则回房间快速清理自己。
镜子里,他的眼睛因为战斗又泛起了暗红,皮肤下的血管颜色更深了。他掬了把冷水泼脸,红色才慢慢褪去。
换好衣服下楼时,朝岁已经给小雨换上了自己的旧T恤——对她来说像裙子。小姑娘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喝粥,朝岁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她,眼神温柔。
“她妈妈呢?”朝岁抬头问傅昭和,声音很轻。
傅昭和沉默。朝岁明白了,眼圈红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又给小雨夹了块鸡蛋:“多吃点,长高高。”
傅昭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朝岁自己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却已经学会照顾别人了。
等小雨吃完饭,李静带她去隔离室。朝岁帮忙铺床,又拿来自己的毛绒玩具放在床头:“晚上抱着睡,就不怕了。”
小雨抱着兔子玩偶,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安置好小雨,傅昭和才有机会拿出背包里的东西。六罐酸梅放在桌上,玻璃罐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朝岁看见酸梅,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你出去了?”
“没有,之前就囤了的,今天才找到。”傅昭和面不改色地撒谎。
朝岁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紧。他走过来,手指轻轻碰了碰罐头,又收回手,声音有些抖:“你骗人。这批罐头是我和你一起清点的,我记得没有酸梅。”
傅昭和没说话。
朝岁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我说了不要你去...我说了的...”
傅昭和伸手想抱他,被朝岁推开。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朝岁说不下去了,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傅昭和强行把他搂进怀里,任他捶打挣扎也不松手。朝岁的拳头落在他背上,不疼,但那哭声像针,一根根扎进他心里。
“我不会有事的。”傅昭和在他耳边低声说,一遍又一遍,“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和宝宝,所以我不会有事。”
朝岁哭累了,趴在他肩上抽噎。傅昭和抱他去沙发上,用毯子裹好,又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脸。
“以后不准这样。”朝岁红着眼睛瞪他,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再这样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好。”傅昭和从善如流。
“也不准受伤。”
“好。”
“也不准偷偷出去。”
“好。”
朝岁这才稍微满意,但还绷着脸。傅昭和打开一罐酸梅,用筷子夹出一颗,递到他嘴边。
朝岁别过脸:“不吃。”
“真不吃?”傅昭和把酸梅往他嘴边又凑了凑。
酸味飘进鼻子,朝岁的喉结动了动。他挣扎了两秒,还是张嘴含住了。酸味在口腔里炸开,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但眼睛满足地眯起。
“好吃...”他含糊地说,又伸手要了一颗。
傅昭和看他吃得开心,心里那点负罪感才稍微减轻。他知道自己撒谎不对,知道朝岁会担心,但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就像现在,他看着朝岁小口小口吃着酸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天色渐暗,雨又开始下。
李静从隔离室出来,对傅昭和点了点头,意思是小雨暂时没事。
晚饭后,朝岁说累了,早早回房休息。傅昭和给他热了牛奶,看着他喝完,又帮他按摩抽筋的小腿。朝岁舒服得直哼哼,像只被顺毛的猫。
“昭哥。”朝岁闭着眼,声音带着困意,“小雨的妈妈...走的时候痛苦吗?”
傅昭和按摩的手顿了顿:“很快。”
“那小雨以后怎么办?”
“留下。”傅昭和说,“她能陪你。”
朝岁睁开眼,在昏黄灯光下看他:“你会保护她吗?像保护我一样?”
傅昭和与他对视良久,最后点头:“会。”
朝岁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柔软。他伸手抱住傅昭和的腰,脸贴在他腹部:“昭哥最好了。”
傅昭和轻轻摸他的头发,心里那处空着的地方被填满了。
他知道自己在改变,变得不像人,变得冷血,变得双手沾满血腥。但为了守住这个笑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变成怪物。
哪怕坠入地狱。
夜里,傅昭和又做了那个梦。废墟,跪拜的丧尸,红色的眼睛,还有逃跑的朝岁。但这次梦境有了变化——他追上了朝岁,伸手想抓住他,却在碰到的那一刻,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利爪。
他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朝岁在身边熟睡,手搭在小腹上,呼吸均匀。傅昭和轻轻下床,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敲打着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围墙外,那些红点又聚集起来了。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有组织地在某处徘徊。傅昭和眯起眼,看见它们围着一处墙根——正是白天他发现异常振动的那个排水口。
它们发现了弱点。
或者说,有谁在指引它们发现弱点。
傅昭和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镜面倒影里,他的眼睛又泛起暗红,像两簇幽暗的火。
那些低语声又在脑海里响起,这次更清晰:
“王...”
“找到...缺口...”
“进入...血肉...”
傅昭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红色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天亮后,他会加固那个排水口,加装更多防御。
而现在,他回到床上,将朝岁轻轻搂进怀里。
怀里的身体温暖柔软,带着沐浴露的淡香和朝岁独有的气息。傅昭和低头,在朝岁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窗外雨声潺潺,围墙外黑影憧憧。
但在这间卧室里,在这张床上,两个人相拥而眠,像末世前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朝岁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地说了句:“酸梅好吃...”
傅昭和轻轻笑了,将他搂得更紧些。
这就是他的世界。
他愿意为之战斗、为之流血、为之变成怪物的,全部世界。
小雨在隔离室的第三天开始发烧。
早晨李静去量体温时,发现小雨蜷在床上,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体温计显示38.7度,李静的心沉了下去。她快速检查了小雨身上所有可能受伤的地方——没有咬痕,没有抓伤,皮肤完整。但高热、寒颤、意识模糊,这些都是感染的早期症状。
“傅先生。”李静用对讲机联系傅昭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小雨发烧了,我需要一些退烧药和抗生素。”
傅昭和正在厨房给朝岁准备早餐——今天朝岁想吃酒酿圆子,他正在揉糯米粉。听到消息,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严重吗?”
“体温38.7,意识清醒但嗜睡。没有明显外伤,但不确定是否有细微接触史。”李静顿了顿,“如果真是感染,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
“药在二楼药柜第三层,蓝色盒子。”傅昭和说,“我送下来。”
他洗手,擦干,上楼取药。经过卧室时朝岁还在睡,侧身蜷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傅昭和在门口停留了两秒,确认呼吸平稳,才继续往前走。
药送到隔离室门口,李静已经全副武装——口罩、手套、防护服。她接过药袋,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里面昏睡的小雨,低声说:“傅先生,如果她真的转化...您下得了手吗?”
傅昭和没有回答,只是问:“朝岁那边怎么说?”
“我告诉他小雨感冒了,需要隔离治疗。”李静苦笑,“但他很担心,一直问能不能去看看。”
“别让他靠近这里。”
“我知道。”
傅昭和回到厨房继续揉面。糯米团在掌心揉搓,渐渐变得光滑柔软。他想起小雨刚来时,朝岁也是这样揉面给她做小兔子馒头,小雨当时眼睛亮亮的,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馒头。
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面团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中午,朝岁没吃几口饭就放下筷子。他坐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桌布边缘:“昭哥,小雨的病会好吗?”
“会。”傅昭和收拾碗筷,动作没有停顿。
“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
“为什么?”朝岁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她那么小,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肯定害怕。我给她讲故事好不好?就隔着门...”
傅昭和转身看着他。朝岁坐在晨光里,浅金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红。他还是那么天真,以为所有的病都能治好,以为只要有人陪着就不会害怕。
“她得的是传染病。”傅昭和尽量让语气温和,“你怀着宝宝,不能冒险。”
朝岁抿紧嘴唇,手指揪紧了桌布:“可是你每天都出去,接触那些...那些东西。你就不怕传染给我吗?”
傅昭和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