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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这 ...


  •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他怕吗?怕的。

      他怕自己身上的变化会伤害朝岁,怕那些低语声有一天会控制他的理智,怕自己变成真正的怪物。但他更怕朝岁一个人活在这末世里,怕他们的孩子来不及出生就夭折。

      所以他只能沉默。

      朝岁等不到回答,眼眶更红了。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就要往隔离室去。傅昭和拦住他,手臂横在他面前。

      “让开。”朝岁的声音带着哭腔。

      “朝岁。”傅昭和的声音很低,像绷紧的弦,“听话。”

      “我不听!”朝岁突然爆发了,拳头捶在傅昭和胸口,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委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告诉我,你自己怎么了不告诉我,现在连小雨生病都不让我知道!你把我当什么?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吗?”

      傅昭和握住他挥舞的手腕,感觉那纤细的腕骨在自己掌中颤抖。朝岁的眼泪掉下来,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是我的命。”傅昭和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出了事,我...”

      他说不下去。前世朝岁死在怀里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冰冷,绝望,像一把刀反复搅动心脏。

      朝岁的挣扎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傅昭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你告诉我,小雨到底怎么了?真的是感冒吗?”

      傅昭和沉默了很久,久到朝岁以为他不会回答。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可能是感染。李医生在观察,如果是...我会处理。”

      “处理?”朝岁的声音在抖,“怎么处理?”
      傅昭和没有回答,但朝岁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这个从小把他养大,给他穿衣喂饭,为他遮风挡雨的昭哥,现在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处理”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个孩子。

      “你不能...”朝岁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能。”傅昭和打断他,“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朝岁最后的天真。他愣愣地看着傅昭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门轻轻关上,没有摔,没有锁,但傅昭和知道,那扇门暂时不会为他打开了。

      下午两点,李静再次联系傅昭和:“烧退了。”

      傅昭和正站在卧室门外,手里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酒酿圆子。听到这话,他顿了顿:

      “确定?”

      “体温降到37.8,意识清醒,能正常对话。”李静的声音听起来松了一口气,“我给她做了快速检测,不是病毒感染。可能只是普通发热,或者是应激反应。”

      “继续观察。”

      “还有一件事。”李静犹豫了一下,“小雨问能不能见朝岁哥哥。”

      傅昭和看着手中渐渐凉掉的圆子,汤汁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想起朝岁小时候发烧,也是这样黏人,非要他陪着才能睡着。
      “再观察一天。”

      他说,“如果明天体温正常,可以让她出来,但不能进主屋。”

      挂断对讲机,傅昭和敲了敲卧室门:“朝岁,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你午饭没吃,开门吃点东西。”

      还是沉默。

      傅昭和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碗里的圆子彻底凉透。最后他把碗放在门口地板上,低声说:“放在门口了,记得吃。”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孤独而沉重。

      那天晚上,朝岁没有出卧室。傅昭和在书房过夜,对着监控屏幕坐了一整晚。围墙外的丧尸数量又增加了,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撞击围墙,又被电网击退。焦臭味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隐约闻到。

      凌晨三点,傅昭和听见卧室门开了。很轻的声音,但他现在的听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书房门口,看见朝岁穿着睡衣,赤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朝岁倒了半杯牛奶,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站在冰箱前发呆。冰箱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傅昭和走进去,从他手中接过牛奶杯,放进微波炉加热。朝岁没有反抗,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微波炉转动的玻璃盘。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了。傅昭和拿出来,试了试温度,递还给朝岁。

      朝岁接过,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半杯,他忽然说:“昭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傅昭和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朝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不能帮你,不能保护别人,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好。还要你每天操心我吃什么喝什么,还要你冒着危险去给我找酸梅...”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厨房灯光下像浸了水的琉璃:“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能活得轻松一点?”

      傅昭和一步上前,几乎是凶狠地把他拥进怀里。牛奶杯掉在地上,碎裂,乳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但傅昭和不在乎,他只是紧紧抱着朝岁,紧到能感觉到对方骨骼的形状。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他在朝岁耳边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听清楚,傅朝岁。没有你,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朝岁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他抬起手,回抱住傅昭和,手指紧紧攥住他背后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可是我好怕...”朝岁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我怕你出事,怕宝宝出事,怕我们都会死...昭哥,我真的好怕...”

      傅昭和抱紧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不怕。有我在,不怕。”

      那晚他们相拥而眠,像两株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的植物。朝岁哭累了,在傅昭和怀里沉沉睡去。傅昭和却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
      他知道危机没有过去。

      围墙外的丧尸,小雨的去留,朝岁日益明显的孕肚,还有自己身体不可逆转的变化...所有这些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必须在这张网收紧之前,找到出路。
      第二天,小雨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精神状态也很好。

      李静解除隔离,但按照傅昭和的要求,只允许她在院子里活动,不能进主屋。
      小雨很听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看傅昭和加固围墙。朝岁也搬了椅子出来,坐在她旁边,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说话。

      “朝岁哥哥,你肚子里真的有宝宝吗?”小雨好奇地问。

      “嗯。”朝岁摸摸微隆的小腹,脸上露出柔软的笑,“再过几个月,你就能见到他了。”
      “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还不知道呢。”朝岁说,“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小雨认真想了想:“妹妹。我可以给她梳辫子。”

      朝岁笑了:“那如果是弟弟呢?”

      “弟弟也行,我可以教他爬树。”小雨说,但眼神黯淡下去,“以前我妈妈也说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朝岁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傅昭和,傅昭和正把一块钢板焊在围墙上,电焊的火花四溅,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小雨。”朝岁轻声问,“你想妈妈吗?”
      小雨点头,又摇头:“妈妈说,要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不能一直想她,我要听医生阿姨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句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心酸。朝岁的眼眶又红了,他别过脸,假装看院子里的菜地——那是傅昭和前阵子开垦的,种了些容易生长的蔬菜,已经冒出了嫩芽。

      李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本旧书。她在小雨旁边坐下:“小雨,阿姨教你认字好不好?”

      小雨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李静翻开一本儿童识字书,“来,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朝岁看着李静教小雨认字,忽然说:“李医生,你一个人照顾小雨,很辛苦吧?”
      李静抬头,温和地笑:“还好。小雨很乖。”

      “如果有两个人,是不是会轻松些?”朝岁又问。

      李静愣了愣,看向傅昭和。傅昭和背对着她们,焊枪的火光还在闪烁,但朝岁知道他在听。

      “也许吧。”李静谨慎地回答,“但现在是末世,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哪还敢奢求有人帮忙。”

      朝岁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微微隆起,像藏了个小小的秘密。他的手轻轻放在上面,感受着生命的脉动。

      下午,李静找到傅昭和,表情严肃:“傅先生,我们需要谈谈小雨的去留问题。”

      傅昭和正在检查太阳能电池板,闻言头也不回:“说。”

      “小雨没有感染,这是确定的。但她也无法一直留在这里。”

      李静顿了顿,“我不是要赶她走,但您也看到了,朝岁先生对她产生了感情。如果将来...将来发生什么意外,朝岁先生会受不了。”

      傅昭和终于转身:“你有什么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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