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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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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提议。”李静深吸一口气,“让我带小雨离开。我在城西有个安全屋,是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有地下室,储存了一些物资。
我可以照顾她,教她生存技能。这样,她既不用在外面流浪,也不会...影响您和朝岁先生的生活。”
傅昭和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确定要带着个孩子?”
“我确定。”李静的声音很坚定,“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天职。而且...而且赵峰走后,我一个人也...”她没说完,但傅昭和懂了。
孤独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敌人。
“朝岁不会同意。”傅昭和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小雨自己愿意离开的理由。”
李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点,“我观察过,堡垒虽然安全,但物资有限。您和朝岁先生,加上孩子,未来压力会很大。
小雨在这里,只会消耗资源。但如果跟我走,我可以教她种植、采集、甚至简单的医疗。她能成为一个帮手,而不是负担。”
傅昭和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水源地、可食用植物分布、小型动物栖息处...李静确实做了准备。
“你需要什么?”他问。
“一些基础物资,药品,种子,还有武器。”李静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定期回来为朝岁先生做检查,直到他平安生产。”
这是个合理的交易。傅昭和心想。小雨离开,朝岁虽然会难过,但时间会冲淡一切。而李静能提供专业的医疗支持,这对朝岁至关重要。
“小雨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李静说,“这孩子早熟,懂得权衡利弊。我会告诉她,在这里她只能被保护,但跟我走,她能学会保护自己。”
傅昭和沉默。他知道李静说得对。堡垒不是孤儿院,他也没有多余的善心分给外人。朝岁和未出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全部,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可以牺牲。
“给她三天时间准备。”傅昭和最终说,“三天后,你们离开。”
李静松了口气:“谢谢您,傅先生。”
“不用谢我。”傅昭和转身继续检查电池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朝岁做了几个菜——在傅昭和的指导下。虽然味道一般,但已经是很大进步。小雨吃得津津有味,不停夸朝岁哥哥厉害。
“昭哥也尝尝。”朝岁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傅昭和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傅昭和尝了,点头:“不错。”
朝岁笑了,那笑容里有小小的得意。傅昭和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片。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小雨离开后,朝岁一定会难过。
但他必须这么做,为了更长远的未来。
饭后,李静带小雨去洗漱。朝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忽然说:“昭哥,小雨好像很喜欢李医生。”
“嗯。”傅昭和收拾碗筷。
“李医生一个人,又要研究病毒,又要照顾自己,很辛苦吧?”朝岁又说。
傅昭和的手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朝岁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让小雨跟李医生一起住,好不好?”
傅昭和愣住了。他没想到朝岁会主动提出来。
“李医生可以教她很多东西,她也能帮李医生的忙。”
朝岁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而且...而且她在这里,我总是担心。担心她生病,担心她出事,担心你会因为保护她而受伤。”
傅昭和放下碗,走到朝岁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你不喜欢她吗?”
“我喜欢。”朝岁毫不犹豫地说,“她是个好孩子。但昭哥,我们的世界已经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你,我,和宝宝。”他另一只手抚上小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不想分心,也不想你分心。”
傅昭和看着朝岁,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养大的这个孩子,这个娇气、任性、什么都依赖他的朝岁,其实已经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考量,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有了放手的气度。
“好。”傅昭和听见自己说,“如果她愿意,就跟李医生走。”
朝岁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不舍。他俯身抱住傅昭和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昭哥,我只想和你还有宝宝在一起。其他人...都可以离开。”
傅昭和抱紧他,像拥抱全世界。
三天后,小雨和李静准备离开。
李静开走了傅昭和给的一辆改装过的SUV,车上装满了物资:食物、水、药品、种子、工具,还有一把手枪和少量弹药。傅昭和教了她基本的使用方法,也给了她一份周边地图。
小雨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是朝岁给她收拾的东西:几件衣服,一些零食,还有那个兔子玩偶。她站在车边,看着朝岁,眼圈红红的,但没哭。
“朝岁哥哥,我会回来看你的。”小雨说,“等小宝宝出生,我给他带礼物。”
朝岁蹲下身,和小雨平视:“要听李医生的话,好好学本领。等外面的世界安全了,昭哥和我就带你回来,好不好?”
小雨用力点头,然后看向傅昭和。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叔叔,在她发烧时守在外面,在她害怕时给她武器防身,虽然话不多,但她知道,他是好人。
“昭哥哥,谢谢你。”小雨说,鞠了一躬。
傅昭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静发动车子,小雨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窗摇下,她朝朝岁挥手:“朝岁哥哥再见!昭哥哥再见!”
朝岁也挥手,笑得眼睛弯弯:“再见!要好好的!”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消失在晨雾中。朝岁站在原地,手还举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放下。
傅昭和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朝岁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昭哥,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是。”傅昭和说,“你只是做了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那为什么我心里还是难受?”
“因为你是朝岁。”傅昭和抚摸他的头发,“善良的朝岁。”
朝岁抱紧他,很久没有说话。傅昭和建议回屋,朝岁摇头,拉着他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
“昭哥,你看。”朝岁指着墙角的一小片绿色,“你种的菜发芽了。”
傅昭和看过去,确实,嫩绿的小苗破土而出,在晨光中舒展叶片。在这片死寂的末世里,这一点绿色显得格外珍贵。
“等宝宝出生,这些菜就长大了。”朝岁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我们可以摘来吃,给宝宝做辅食。你说,宝宝会喜欢吗?”
“会。”傅昭和说。
“那我们要给他起什么名字呢?”朝岁仰起脸,“男孩女孩都要想好。女孩的话,要起个温柔点的名字;男孩的话...要像你一样厉害。”
傅昭和想了想:“女孩叫昭安,男孩叫朝晖。”
朝岁念了一遍:“昭安,朝晖...好听。昭哥,你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以前。”傅昭和没有说,是前世朝岁死后,他一个人坐在废墟里,对着空气起的名字。那时他想,如果有来生,如果有孩子,一定要叫这个名字。
朝岁满意地笑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忽然,他“啊”了一声,眼睛睁大。
“怎么了?”傅昭和立刻紧张起来。
“他...他动了。”朝岁的声音在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宝宝动了!”
傅昭和的手僵在半空。朝岁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傅昭和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还有皮肤下那个小小的、新生的生命。
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轻微的,像小鱼吐泡泡一样的动静。一下,两下,隔着朝岁的肚皮,传到他掌心。
那是胎动。
傅昭和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前世朝岁死时,孩子才三个月,还没到胎动的时候。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生命的存在。
朝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但他却在笑,笑得像个孩子:“昭哥,你感觉到了吗?他在动,我们的宝宝在动...”
傅昭和的手微微颤抖。他把朝岁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
这个小生命,这个他和朝岁的孩子,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顽强地生长着,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围墙外,丧尸的嘶吼隐约传来。天空阴沉,像要下雨。
风刮过旷野,带着腐臭和血腥。
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在这张长椅上,两个相拥的人感受着一个新生命的胎动,像在废墟里开出的花,脆弱,但充满希望。
朝岁哭了笑,笑了哭,最后累得在傅昭和怀里睡着了。傅昭和抱起他,轻得像一片羽毛。他走回屋,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
卧室里,他把朝岁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朝岁在睡梦中还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傅昭和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放在朝岁肚子上。宝宝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会保护你们。”傅昭和低声说,像在宣誓,“用我的命。”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围墙上的电网在雨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生命和死亡之间的屏障。
傅昭和守着朝岁,守着他肚子里的孩子,守着这座堡垒,守着末世里最后一点光。
他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危机四伏,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滑向未知的深渊。
但这一刻,感受着掌下生命的脉动,他想,一切都值得。
永远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