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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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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昭和走到窗前，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丧尸尸体和弹壳。那辆皮卡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轮胎的痕迹和渐渐消散的尾气。
那些人救了他，但傅昭和心里没有丝毫感激。在末世，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们出手，要么是想要这座堡垒，要么是想要里面的物资，要么...是想要他这个人。
他检查了围墙的破损情况。缺口很大，需要立刻修补，否则今晚都撑不过去。但现在他浑身是伤，虽然正在快速愈合，但体力消耗巨大，急需人手。
必须先处理伤口，至少不能让朝岁看见这些。
傅昭和回到一楼卫生间，脱掉染血的衣服。镜子里的自己惨不忍睹——十几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胸口，皮肉外翻。但更诡异的是，这些伤口都在愈合，新生的肉芽像蛆虫一样蠕动，迅速填补空缺。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身体，带走血污。伤口愈合时产生的麻痒感让他皱起眉，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伤口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和他原本的肤色有明显区别。
就像...就像丧尸的皮肤。
傅昭和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确认自己还有痛觉——这是好事，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变成怪物。
他快速冲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用绷带把还在愈合的伤口裹起来，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吓人。然后他走到地下室门口，敲了敲门。
“朝岁，是我。”
门开了条缝，朝岁红着眼眶的脸露出来。看见傅昭和完好无损——至少表面完好——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傅昭和怀里。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被它们吃了...”朝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在傅昭和身上乱摸，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傅昭和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可是那么多血...”
“大部分是它们的。”傅昭和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只受了点轻伤。”
朝岁抬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真的？”
“真的。”傅昭和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对宝宝不好。”
朝岁这才慢慢止住哭泣，但手还紧紧抓着傅昭和的手腕，像怕他消失。傅昭和建议回房间休息，但朝岁摇头，执意要帮忙清理院子。
“我做不到太多，但至少可以递递东西。”朝岁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傅昭和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两人穿上防护服，戴上手套口罩，开始清理院子里的丧尸尸体。这是个血腥又恶心的活，但朝岁没有抱怨，只是脸色苍白地跟在傅昭和身后，递工具，撒石灰。
“那些人是谁？”朝岁问，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不知道。”傅昭和把一具尸体拖进坑里，
“但他们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到了堡垒，看到了物资，看到了活人。”傅昭和平静地说，“在末世，这些都是资源。”
朝岁沉默了。他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愿面对。末世三个月，他们躲在这座堡垒里，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假装外面的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但今天，现实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
“我们会死吗？”朝岁小声问。
傅昭和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他。防护服的面罩下，朝岁的脸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很清澈，清澈得让人心疼。
“不会。”傅昭和说，每个字都像誓言，“我不会让你死。”
清理工作持续到傍晚。傅昭和填平最后一个坑，撒上最后一铲石灰时，天边已经泛起紫红色的晚霞。朝岁累坏了，坐在台阶上喘气，手护着小腹，脸色不太好。
“不舒服？”傅昭和立刻走过去。
“宝宝踢得厉害。”朝岁勉强笑了笑，“可能被吓到了。”
傅昭和蹲下身，手轻轻按在朝岁肚子上。果然，胎动比平时剧烈得多，像在抗议。他把耳朵贴上去，能听见微弱但急促的心跳声。
“对不起。”傅昭和低声说，不知道是对朝岁说，还是对宝宝说，“吓到你了。”
朝岁摇头，手指插入傅昭和汗湿的头发：“不是你的错。”
但傅昭和知道，就是他的错。是他引来了那些丧尸，是他让朝岁陷入危险，是他没能保护好这个家。
晚饭很简单，罐头加热，配上米饭。朝岁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就说饱了。傅昭和强迫他再吃几口，朝岁勉强吃了，然后就说困。
傅昭和建议他先睡，自己则去了书房。围墙的缺口需要连夜修补，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白天那个“首领”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保留部分理智的丧尸？为什么它们能组织进攻？为什么那个“首领”叫他“王”？
傅昭和打开电脑——虽然网络早就断了，但他下载了大量资料在本地硬盘。他搜索“丧尸”“变异”“保留理智”等关键词，找到一些零散的记录。
大多是末世初期的目击报告，描述一些丧尸表现出超出普通的行为模式，比如使用工具、设置陷阱、甚至简单的交流。
但这些报告最后都不了了之，因为目击者大多死了。
傅昭和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堡垒像一座孤岛，围墙外的世界是漆黑的海洋，潜伏着无数危险。而他现在知道，危险不只来自丧尸，还来自其他幸存者。
对讲机突然响了，是李静的频道。
“傅先生...听到请回答……”
傅昭和立刻拿起对讲机：“我在。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李静的声音很虚弱，背景有杂音，“安全屋被攻破了...我和小雨躲在地下室...它们太多了...而且有组织的...”
“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食物和水还能撑几天，但氧气...”李静咳嗽了几声，“傅先生，如果...如果我出事，请一定照顾好小雨。她是个好孩子...”
“告诉我位置。”傅昭和打断她。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报出一个坐标：
“但你别来...太危险了...”
“我会处理。”傅昭和说，“保持通讯，等我消息。”
结束通话，傅昭和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坐标。城西，十五公里。不算远，但路上一定危机四伏。而且他不能离开堡垒太久，朝岁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但李静必须救。不只是因为她能提供医疗支持，更因为她带着小雨。如果她死了，小雨一个孩子活不下来。而朝岁知道后，一定会伤心。
傅昭和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那些低语声又出现了，这次不是饥饿，不是呼唤，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
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但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他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不是战斗时那种鲜艳的红，而是更深沉、更暗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皮肤下的血管更明显了，青黑色，像蛛网一样蔓延。
他在变化，而且速度在加快。他的人性在退化，身体再强化。
如果有一天，他彻底变成丧尸，还会记得朝岁吗？还会记得这个他们共同建立的家吗？还会记得那个在他掌心下胎动的孩子吗？
傅昭和不知道。他只能握紧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你是傅昭和，是朝岁的昭哥，是孩子的父亲。你不能忘，不能变，不能失去理智。
楼下传来朝岁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昭哥...你在哪...”
傅昭和立刻收敛所有情绪，眼中的红色褪去，表情恢复平静。他下楼，看见朝岁站在楼梯口，揉着眼睛，像迷路的孩子。
“怎么醒了？”傅昭和走过去。
“做梦了。”朝岁靠进他怀里，声音带着睡意，“梦见你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傅昭和的心狠狠一缩。他抱紧朝岁，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不许骗人。”朝岁的声音越来越小，“骗人是小狗...”
“嗯，不骗人。”
朝岁又睡着了，在傅昭和怀里。傅昭和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照着这片死寂的大地。围墙外，隐约又有黑影在游荡。
傅昭和轻轻抚摸朝岁的头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他会去救李静和小雨。
但今晚，他要先修补围墙，准备武器，制定路线。
更重要的是，他要好好看看朝岁，记住这张脸，这个温度，这个呼吸。
那是他的爱人，还怀着孕的爱人，尚且年幼懵懂的爱人。
因为每一次离开，都可能是一次永别。
而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
不能再有第二次。
永远不能。
至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