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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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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不呢?”
张维的笑容淡了:“那就太遗憾了。你体内的源血会慢慢改变你,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我们的一员。到时候,你身边那些低等生物...他们会接受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傅昭和心里。他想起了朝岁,想起了堡垒里的每一个人。如果他真的完全变异,他们会怎么看他?恐惧?厌恶?还是...杀了他?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张维说,“三天后,我们会去找你。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女丧尸发出一声嘶吼,车间里的进化体齐刷刷后退,让出一条路。傅昭和知道,这是让他们离开的意思。
“走。”他对王猛他们说。
四人退出车间,退出工厂,回到车上。直到开出很远,王猛才颤抖着点燃一支烟。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刘的声音在抖。
“进化体。”傅昭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更高级的丧尸。”
“那个医生说你是他们的王...”阿强小心翼翼地问,“傅兄弟,你...”
“我不是。”傅昭和打断他,“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车里陷入沉默。没人相信这句话,包括傅昭和自己。
医院之行很顺利。他们找到了离心机,还顺带拿了不少药品和医疗器械。回程路上,谁都没说话。
恐惧像实质的雾气,弥漫在车里。
傍晚时分,堡垒出现在视野中。王猛长长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回到了安全区。
车子开进大门,朝岁已经等在院子里。看见傅昭和下车,他快步走过来,但在离傅昭和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昭哥...”朝岁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某种傅昭和读不懂的情绪。
傅昭和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但手停在半空。他的手上还沾着血——不是他的,是某个丧尸的。他刚才在医院里杀了几个挡路的普通丧尸。
朝岁看着那只手,脸色更白了。
“我去洗洗。”傅昭和收回手,转身走进屋。
热水冲刷身体,洗去血污,但洗不去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傅昭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暗红色更深了,像两簇幽暗的火。
张维的话在耳边回响:“你迟早会变成我们的一员。”
如果真是那样呢?
如果有一天,他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朝岁呢?
傅昭和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碎裂,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涌出,但很快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盯着那愈合的伤口,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哭。
门被轻轻推开。朝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他看着傅昭和流血的手,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眼圈红了,但没哭。
“昭哥,”朝岁说,声音很轻,“吃饭了。”
傅昭和转头看他。朝岁站在光里,浅金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眼睛清澈,像末世前某个平凡的傍晚。
“好。”傅昭和听见自己说,“吃饭。”
他跨出浴室,跨过碎玻璃,走向朝岁。就像走向光,走向他仅有的,最后的温暖。
外面,夜色渐浓。
工厂里,张维站在破碎的窗前,看着堡垒的方向。
“他会来的。”女丧尸站在他身边,嘶哑地说。
“当然。”张维微笑,“他无处可去。人类的世界容不下他,只有我们,才能给他归属。”
夜风中,丧尸的嘶吼此起彼伏。
而堡垒里,傅昭和坐在餐桌边,看着朝岁给他盛饭,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琐事。
“小雨学会了种西红柿,王叔叔夸她聪明...”
“李医生又研究出新的药方,说对孕妇好...”
“我今天感觉到宝宝踢我了,特别用力,以后肯定像你...”
傅昭和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但没关系。味觉在退化没关系,体温在下降没关系,眼睛在变红没关系。
只要还能坐在这里,听朝岁说话,看他笑,就够了。
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也够了。
第一天。
傅昭和在晨曦微光中醒来时,朝岁正蜷在他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抓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傅昭和轻轻掰开那只手,朝岁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又抓得更紧。
“昭哥...”朝岁含糊地呢喃,眼睛都没睁开,“别走...”
傅昭和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知道朝岁在做梦,梦里他大概又要离开。这些天朝岁总是睡不安稳,半夜会突然惊醒,伸手摸到他在身边才能重新入睡。
“我不走。”傅昭和低声说,将朝岁往怀里带了带。
但朝岁还是醒了。他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傅昭和,眼神里有一种孩子般的惶恐,好像一眨眼傅昭和就会消失。
“昭哥,”朝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傅昭和的手顿了顿,继续轻抚朝岁的背:“梦都是反的。”
“可是好真实。”朝岁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喊你你也不回头。”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透过防弹玻璃滤成柔和的灰白。围墙外,那些暗红色的眼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鬼火。
张维给了三天时间考虑。
第一天,傅昭和什么都没做。他像往常一样起床,给朝岁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朝岁最近孕吐好了些,但口味变得挑剔,今天想吃甜的,明天就想吃咸的,傅昭和总是依着他。
“昭哥,蛋煎老了。”朝岁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眉头微蹙。
傅昭和接过来,重新煎了一个,溏心的,边缘焦脆。朝岁这才满意,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沾了果酱,傅昭和用拇指帮他擦掉。
“甜吗?”傅昭和问。
朝岁把面包片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傅昭和咬了一口。味觉退化得更严重了,他只能尝出很淡的甜味,像隔着一层棉絮吃东西。但他点头:“甜。”
朝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干净得让傅昭和心头发痛。
饭后,朝岁说想晒太阳。傅昭和在院子里放了躺椅,铺了软垫,又拿来薄毯盖在朝岁腿上。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朝岁眯着眼,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五个月了,胎动越来越明显,有时候能看到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那是宝宝在伸胳膊踢腿。
“昭哥,你来听。”朝岁招招手。
傅昭和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朝岁肚子上。起初很安静,然后他感觉到轻微的震动,一下,两下,像小鱼在吐泡泡。那是生命的声音,脆弱又顽强。
“他在跟你打招呼呢。”朝岁轻声说,手指插进傅昭和的头发里,慢慢梳理。
傅昭和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他想记住这个声音,这个触感,这个瞬间。因为三天后,这一切可能都要消失。
“昭哥,”朝岁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
会难过吗?”
傅昭和猛地抬头:“胡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朝岁看着他,眼神清澈,“你会难过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傅昭和握紧他的手,握得那么用力,朝岁轻嘶了一声。
“不会有如果。”傅昭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发誓,“我不会让你死。”
“可是人都会死啊。”朝岁歪着头,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我也会死,你也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傅昭和说不出话。他想说你会活很久,会看着孩子长大,会变成老头子,牙齿掉光了还在挑食。但他知道,在末世里,这些都是奢侈的幻想。
“如果你死了,”朝岁继续说,手指轻轻描摹傅昭和的脸,“我会跟你一起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那么自然,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傅昭和心上。
他知道朝岁说的是真的——这个被他从小宠到大的人,连煮面都会糊锅,出门会迷路,下雨不知道收衣服。如果没有他,朝岁在末世里活不过三天。
可他现在正在变成怪物,一个可能伤害朝岁的怪物。
“别说傻话。”傅昭和站起来,背对着朝岁,“我去看看围墙。”
“昭哥。”朝岁叫住他。
傅昭和停住脚步。
“不管发生什么,”朝岁说,“都不要丢下我。好吗?”
傅昭和没有回答。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崩溃。
围墙外,进化体的数量又增加了。它们安静地站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等待检阅。张维站在最前面,看见傅昭和,微微欠身。
“王,考虑得如何?”
傅昭和隔着电网看他:“如果我加入,你们能保证不伤害人类吗?”
“不能。”张维回答得很干脆,“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但我们可以在王的领导下,建立新的秩序——进化体统治,人类作为次级族群生存。”
“圈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