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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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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张维纠正,“就像人类保护珍稀动物。我们会给他们划定区域,提供基本生存条件,只要他们不反抗。”
傅昭和冷笑:“然后呢?等他们老了,病了,没有价值了,就杀掉?”
张维推了推眼镜:“王,您太感情用事了。在进化的道路上,总要有所牺牲。”
“用别人的牺牲换来的进化,不要也罢。”
张维沉默了一会儿,说:“您还有两天时间。两天后,如果您不加入,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
“威胁我?”
“是忠告。”张维转身离开,“王,您体内的源血在呼唤同类。抗拒它,只会让您更痛苦。”
傅昭和看着他的背影,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刺进掌心,没有流血——他的血液现在浓稠得像浆糊,很难流出来。
回到屋里,朝岁已经不在躺椅上了。傅昭和找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他。朝岁坐在地板上,周围摊满了相册——那是从末世前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纪念品。
“看这个。”朝岁举起一张照片,眼睛红红的,但带着笑,“你那时候好凶,都不笑。”
照片上是十六岁的傅昭和和十岁的朝岁。傅昭和板着脸,朝岁却笑得很灿烂,一手抓着傅昭和的手,一手比着V字。背景是游乐园,摩天轮在远处闪着光。
“你非要坐过山车,坐完吐了我一身。”傅昭和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你还说呢,给我擦了半天。”朝岁又翻出一张,是傅昭和大学毕业典礼的照片。他穿着学士服,朝岁站在旁边,只到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崇拜。
“昭哥最厉害了。”朝岁小声说,“一直都是。”
傅昭和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有朝岁,从襁褓里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儿,到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再到青春期的少年。二十三年,他生命里每一帧重要的画面,都有朝岁。
“这张是什么时候的?”朝岁指着一张照片问。照片上傅昭和在厨房做饭,朝岁从背后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高考结束那天。”傅昭和记得很清楚,“你说考完了要庆祝,非要吃我做的饭,结果在厨房捣乱,差点把锅烧了。”
朝岁嘿嘿笑,把照片抱在怀里:“那时候真好。”
是啊,那时候真好。没有丧尸,没有末世,没有该死的源血和进化体。只有他和朝岁,和一个平凡但幸福的未来。
“昭哥,”朝岁靠在他肩上,“我们还能回到那时候吗?”
傅昭和搂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会的。”
他在撒谎。他们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但他愿意撒这个谎,如果能让朝岁多笑一会儿。
第二天。
傅昭和的身体变化更明显了。早晨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诡异的装饰。皮肤更白了,白得像石膏,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青黑色,像纹身。
他试着吃早餐,但刚吃一口就吐了。不是孕吐那种恶心,是生理性的排斥——他的身体在拒绝普通食物,渴望着别的东西。
“昭哥,你怎么了?”朝岁担心地问。
“没事。”傅昭和擦擦嘴,“可能着凉了。”
朝岁不信。他伸手摸傅昭和的脸,手下的皮肤冷得像冰。
“你的体温...”朝岁的声音在抖。
“天气转凉了。”傅昭和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倒是你,手这么凉,多穿点。”
他在转移话题,朝岁知道。但朝岁没有追问,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试图温暖傅昭和冰冷的手。
“昭哥,你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吧。”朝岁说,“讲我三岁那年,发高烧,你背我去医院的事。”
傅昭和记得。那天下着大雨,打不到车,他背着朝岁跑了三条街。朝岁在他背上哭,说昭哥我难受,他一边跑一边哄,说马上就到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到医院时,他浑身湿透,朝岁却被他护得好好的,只湿了一点衣角。
“你那时候好小一只,趴在我背上,像只小猫。”傅昭和说,“到了医院,医生说要打针,你哭得惊天动地,抓着我衣服不松手。”
“那你怎么办的?”
“我说,朝岁乖,打完针给你买糖吃。”
傅昭和笑了笑,“你就不哭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伸着小指头要拉钩。”
朝岁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那你买糖了吗?”
“买了。你打完针睡着了,我就去买了,等你醒来,床头放着一大包糖。”
“后来呢?”
“后来你蛀牙了,牙疼得整晚睡不着,我又背你去医院。”傅昭和捏捏他的鼻子,“牙医说,不能再吃那么多糖了。你哭得比打针时还惨。”
朝岁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他抱住傅昭和,把脸埋在他颈窝:“昭哥,你把我宠坏了。”
“嗯。”傅昭和搂紧他,“宠坏了才好,这样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那你要一直宠着我。”朝岁的声音闷闷的,“一直一直,到我变成老头子,牙齿掉光了,还要给我煮粥吃。”
傅昭和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朝岁的体温,朝岁的心跳,朝岁的气息——这些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奢侈。
下午,李静来找他,表情凝重。
“血清失败了。”她把报告递给傅昭和,“不但没有抑制变异,反而加速了。
傅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
傅昭和翻看着那些数据。血红蛋白异常,白细胞指数飙升,DNA序列出现不可逆的变异——每一项都在宣告,他正在失去人类的身份。
“还有多久?”他问。
“最多一周。”李静声音很低,“一周后,你会完全变异,失去所有人类特征和理智。到时候...”
到时候,他会变成真正的怪物。会伤害朝岁,伤害所有人。
“张维那边有什么动静?”傅昭和换了个话题。
“他在偷偷收集血液样本。”李静说,“不只是你的,还有其他进化体的,甚至...王猛他们的。”
傅昭和的眼神冷下来:“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最近一直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我偷偷看过,他在提炼什么东西,需要大量血液。”李静犹豫了一下,“傅先生,你要小心。张维这个人...很危险。”
傅昭和当然知道。张维眼里只有研究,只有进化,其他人的生死他不在乎。如果不是傅昭和压着,他早就开始活体实验了。
“盯紧他。”傅昭和说,“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李静走后,傅昭和去了地下室。那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他最不想面对的东西——注射器,和最后一支“清醒剂”。
陈默给的“清醒剂”,能暂时压制变异,但副作用很大,用多了会损伤神经系统。傅昭和已经用了两支,这是最后一支。
他拿起注射器,对着灯光看。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动,像某种毒药,美丽又致命。
注射,他能多保持几天理智。不注射,他会更快地变成怪物。
但注射了又怎样?不过是延缓几天而已。结局不会改变。
傅昭和放下注射器,双手撑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地下室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沉重,不像人类的心跳。
他想起朝岁的话:“如果你死了,我会跟你一起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不是威胁,不是撒娇,是陈述事实。朝岁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傅昭和,他活不下去。
可傅昭和要死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是比死更可怕的——变成怪物,失去自我,忘记朝岁。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傅昭和直起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他做出了决定。
第三天。
最后一天。
傅昭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醒来,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寒冷,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疼痛。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卧室的天花板,而是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意识深处凝视着他。那些低语声已经不再是背景噪音,它们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王...归来...”
“血肉...新生...”
“带领...我们...”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了片刻的清醒。
他转头,朝岁蜷在他身边,睡得正熟,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会无意识地摩挲两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傅昭和轻轻抽出手臂,起身下床。
他的动作很轻,但朝岁还是醒了——最近朝岁总是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昭哥?”朝岁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不安,
“你去哪儿?”
“去洗手间。”傅昭和说,“你继续睡。”
但朝岁坐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跟了过来。傅昭和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见他站在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眯着,却固执地盯着他,像怕他消失。
“回去睡觉。”傅昭和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
“我陪你。”朝岁说,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昭哥,你身上好冷。”
傅昭和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朝岁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暖得像个小火炉。
而他的身体冰冷僵硬,像一具尸体。
“朝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放手。”
“不放。”朝岁抱得更紧,“我一放手,你就要走了。”
傅昭和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他转身,握住朝岁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朝岁茫然又固执,而他自己...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皮肤苍白得不正常,皮下的血管青黑凸起,像某种病变。
“你看清楚,”傅昭和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变成怪物。很快,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可能会伤害你,伤害宝宝。你明白吗?”
朝岁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我不怕。”
“我怕!”傅昭和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下去,怕吓到他,“我怕我会咬你,会撕碎你,会把你变成外面那些东西...朝岁,我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
“那你去哪儿?”朝岁问,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又要把我丢给谁?王猛吗?他才认识我们不到一年,我不认识他!
我不要跟他!”
“他可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