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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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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他保护!”朝岁哭喊,拳头捶在傅昭和胸口,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绝望,“我只要昭哥!从小到大,我只要昭哥!你答应过永远不会丢下我的!”
傅昭和抓住他挥舞的手腕,握得很紧。他能感觉到朝岁腕骨纤细脆弱,轻轻一捏就会碎。他的力量已经失控到这种程度了。
“朝岁,”他的声音低下来,近乎哀求,“听话一次,就这一次...”
“我不听!”朝岁挣扎着,眼泪糊了一脸,“要么你带我一起走,要么你杀了我!没有第三条路!”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傅昭和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想起朝岁小时候,也是这样,生病了不肯吃药,非要他哄着才肯张嘴;摔倒了不肯自己站起来,非要他抱才不哭。这个被他宠坏的小祖宗,从三岁起就没离开过他超过二十四小时。
而现在,他要把他丢给一群陌生人,在一个吃人的世界里独自生存?
傅昭和做不到。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在地上。朝岁立刻跪下来抱住他,像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把脸埋在他颈窝,哭得浑身发抖。
“昭哥...不要丢下我...求你了...”朝岁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真的活不下去...”
傅昭和闭上眼睛。那些低语声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嘲弄:
“看...他离不开你...”
“你也...离不开他...”
“那就...一起...”
一起?
傅昭和猛地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一起变成怪物?一起坠入地狱?
不。他不能。朝岁还怀着孩子,那个孩子可能是新人类的希望...
“昭哥,”朝岁忽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异常清醒,“你是不是要去那个工厂?要去找那些进化体?”
傅昭和没回答。
“带我一起去。”朝岁说,“我不怕它们。如果它们要伤害你,我就跟它们拼了。”
“你拿什么拼?”傅昭和苦笑,“你连刀都拿不稳。”
“我有这个。”朝岁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是傅昭和之前给他的,教过他一次怎么用。枪在他手里显得很大很沉,但他握得很稳,“你教我的,瞄准,扣扳机。我可以的。”
傅昭和看着那把枪,又看看朝岁。这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的人,这个连煮面都会糊锅的人,现在握着一把枪,说要保护他。
荒谬。可悲。又让人心疼得要命。
“把枪给我。”傅昭和伸出手。
朝岁犹豫了一下,把枪递过去。傅昭和接过,检查了一下弹夹——还有三发子弹。
他重新把枪塞回朝岁手里,握住他的手,调整握枪的姿势。
“这样握,手腕要稳。”傅昭和说,声音很轻,“开枪时会有后坐力,肩膀要放松。瞄准头部,一枪致命。记住了吗?”
朝岁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昭哥...”
“我带你走。”傅昭和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但不是去工厂。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李医生说过,城北有个废弃的研究所,末世前在研究病毒解药。那里可能有设备,可能有资料...”傅昭和顿了顿,“可能有救我的办法。”
朝岁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傅昭和站起来,把朝岁也拉起来,“但这一路很危险,非常危险。你可能会死,我也可能会死。即使到了研究所,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即使这样,你也要去吗?”
“去。”朝岁毫不犹豫,“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傅昭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用拇指擦掉朝岁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去收拾东西,只带必要的。十分钟后出发。”
“那王猛他们...”
“留封信,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傅昭和说,“但我不会把你托付给他们。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朝岁听懂了,他踮起脚,在傅昭和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嗯,一起。”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玄关。朝岁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压缩饼干和水,还有那本相册。傅昭和全副武装,手里拿着车钥匙。
“昭哥,”朝岁忽然说,“宝宝刚才动了,好像在说加油。”
傅昭和的手顿了顿。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朝岁肚子上。果然,宝宝动得很活跃,像是在肚子里打拳。这个小生命,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也不知道他的两个爸爸正在走向怎样的未来。
“宝宝,”傅昭和轻声说,“爸爸会保护你和爹爹的。一定。”
他站起来,拉开车库门。改装过的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匹等待冲锋的战马。傅昭和让朝岁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王猛他们被吵醒了,从屋子里跑出来,看见这架势都愣住了。
“傅兄弟,你们这是...”
“我们要离开几天。”傅昭和从车窗递出一封信,“这是堡垒的防御图和物资清单。你们可以留,也可以走。但无论做什么决定,后果自负。”
王猛接过信,脸色变了变:“傅兄弟,外面太危险了,你们两个人...”
“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傅昭和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不必多说。保重。”
车子缓缓驶出堡垒大门。朝岁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小雨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林晓拉着她,王猛拿着信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这个他们住了几个月的堡垒,这个在末世里短暂的家,就这样被抛在身后。
“昭哥,”朝岁小声说,“我们会回来的,对吧?”
傅昭和没回答。他不能保证。末世里,没有人能保证明天。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城北的方向。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傅昭和和朝岁来说,这一天可能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天。
开出一段距离后,傅昭和忽然说:“朝岁,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张维——那个进化体研究员——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今天就是第三天。”傅昭和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平静,“如果我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王’,他们承诺不伤害人类,还会保护你。如果我拒绝...”
“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会强攻堡垒,杀光所有人,包括你。”傅昭和说,“所以我必须去见他们,但不是去加入,而是去谈判。”
朝岁的心脏猛地一缩:“你骗我?不是说去研究所吗?”
“研究所也要去,但先要解决张维。”傅昭和看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情绪,“我不能让他们威胁到你。所以我要去见他,跟他做个了断。”
“怎么个了断?”朝岁的声音在抖。
“要么他死,要么我死。”傅昭和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安排了后路。李医生在研究所那边等我,她会带你去找解药。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
“我不要!”朝岁尖叫,“我说了要一起!你不能又骗我!”
“朝岁!”傅昭和的声音严厉起来,“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肚子里有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可能是未来人类的希望!你不能死,明白吗?”
“那你呢?”朝岁哭着问,“你是孩子的爸爸,你就能死吗?”
傅昭和沉默了很久。车子在破败的公路上行驶,两旁是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建筑。远处有丧尸在游荡,听见引擎声,转头看过来,暗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
“朝岁,”傅昭和终于说,声音很轻,“我这辈子,只做过一件后悔的事。”
“什么事?”
“前世,我丢下你一个人去找物资,回来时你已经...”傅昭和说不下去了,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这一世,我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如果我的命能换你的命,那很值。”
朝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抓住傅昭和的手臂,抓得很紧:“可我要的不是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昭哥,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就是自私。”傅昭和说,声音冷下来,“我想让你活着,想让孩子活着。至于我自己...不重要。”
“重要!”朝岁吼,“你对我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车子猛地刹住。傅昭和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朝岁,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有太多朝岁看不懂的情绪。
“朝岁,”傅昭和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快要控制不住了。那些声音...它们一直在叫我,叫我加入它们,叫我变成真正的怪物...我每分每秒都在跟它们战斗,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抬起手,那只手在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凸起,青黑色蔓延到手腕:“你看,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个怪物,是个随时会发狂咬人的怪物。这样的我,怎么配陪在你身边?怎么配做孩子的爸爸?”
朝岁抓住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冰冷僵硬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松开。
“我不管。”朝岁说,眼泪掉在傅昭和手上,“你是怪物也好,是丧尸也好,是别的什么东西都好。你是傅昭和,是我的昭哥,是我孩子的爸爸。这就够了。”
傅昭和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暗红,是湿润的红。他想抽回手,但朝岁握得很紧。
“昭哥,”朝岁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你喂我吃饭,教我走路,给我穿衣服,哄我睡觉。
我生病了你背我去医院,我难过了你陪我哭,我开心了你陪我笑。二十三年,每一天都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没有你,我三岁那年就该死了。是你把我养大,是你给了我这条命。所以现在,你要拿走它吗?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吗?”
傅昭和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痛。
“要么一起活,”朝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种选择。你要去见张维,我跟你一起去。你要去研究所,我跟你一起去。你要下地狱,我也跟你一起去。”
“可是孩子...”
“孩子也是你的。”朝岁说,“他有权知道他的爸爸是个英雄,不是个逃兵。”
傅昭和闭上眼睛。他知道,他输了。他永远赢不了朝岁,因为这个人的眼泪,这个人的固执,这个人对他的依赖和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好。”傅昭和终于说,声音很轻,像叹息,“一起去。”
车子重新发动。朝岁擦干眼泪,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傅昭和大学毕业时拍的。他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
朝岁用指尖描摹照片上傅昭和的脸,轻声说:“昭哥,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朝岁的手。两只手,一只温暖柔软,一只冰冷僵硬,但紧紧交握,像两个注定要纠缠一生的灵魂。
车子驶向工厂,驶向未知的结局。
但这一次,他们在一起。
不再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不再是强者与弱者。
而是两个相爱的人,手牵手,走向地狱,或者天堂。
或者,只是走向一个又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