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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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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朝岁的声音，带着哭腔：“昭哥...你还好吗？王叔叔他...他快不行了...”
傅昭和咬咬牙，搬起一个罐子，转身就走。先送一个上去，救王猛要紧。其他的，等下再来拿。
但他刚走出冷库，就听见了声音。不是黏液流动的声音，是别的——像是什么东西破壳而出的声音。
傅昭和猛地转身，手电筒照向那堆卵。一个卵正在剧烈颤动，表面出现裂纹。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然后，一只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苍白的小手，很小，像婴儿的手，但手指很长，指甲漆黑尖利。小手撕开卵壳，一个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怪物。有婴儿的大小和大致轮廓，但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黏液。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嘴巴咧得很大，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看”向傅昭和的方向。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声像信号，其他卵也开始颤动。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卵开始破裂，越来越多的怪物爬出来。
傅昭和的心脏狂跳。他放下金属罐，拔出匕首。但怪物太多了，至少有几十个，而且还在不断孵化。他一个人，对付不了。
跑。只能跑。
他转身冲向楼梯，但楼梯口已经被黏液封死了。黑色的黏液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封住了出口。傅昭和用匕首砍，黏液被砍开会溅出黑色的汁液，但很快又合拢。
他被困住了。
怪物们开始围过来，动作不快，但很稳，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嘶鸣声在密闭的大厅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傅昭和背靠墙壁，匕首横在胸前。他的眼睛开始泛红，不是暗红，是鲜艳的血红。那些低语声又响起了，这次不是呼唤，是警告：
“危险...危险...”
“释放...力量...”
“成为...真正的王...”
傅昭和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不，他不能释放那股力量，那会让他彻底变成怪物，会忘记朝岁，会...
“昭哥——！”
对讲机里，朝岁的哭喊像一把刀，刺破了他的犹豫。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皮肤下的血管凸起，青黑色蔓延，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黑，变尖。
“啊——！”
傅昭和发出一声咆哮，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野兽的，是怪物的。他冲向最近的怪物，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瞬间削掉了那个怪物的头。
黑血喷溅。其他怪物被激怒了，嘶鸣着扑上来。傅昭和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怪物群中穿梭。匕首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个怪物的生命。
但怪物太多了。他的手臂被咬了一口，肩膀被抓出深深的伤痕。但奇怪的是，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愈合，新生的皮肤是青白色的，和那些“活死人”一样。
他在变异，在加速变异。
杀到第十个怪物时，傅昭和停了下来。不是累了，而是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大厅深处传来。
剩下的怪物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成年人，穿着破烂的研究服，皮肤青灰，眼睛漆黑——是“活死人”，但和楼上那些不同。这个“活死人”的眼睛里有智慧的光，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在休眠。
“你是谁？”傅昭和嘶哑地问。
“陈明。”那人说，声音很平静，“这里的主管。你是傅昭和，我看过你的资料——堡垒的建造者，进化体的‘王’，也是...”他顿了顿，“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实验品？”
“是的。”陈明走近，漆黑的眼睛打量着傅昭和，“你的源血是偷来的，不纯，混杂了太多杂质。所以你无法完全进化，只能在人类和怪物之间挣扎。可怜。”
傅昭和握紧匕首：“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当然不需要。”陈明笑了，“你需要的是解脱。让我帮你完成进化，成为真正的...”
“不。”傅昭和打断他，“我是人类，永远是。”
“人类？”陈明嗤笑，“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手，你的眼睛。你哪里还像人类？承认吧，傅昭和，你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埋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傅昭和心上。他看着自己的手——青白色的皮肤，漆黑的指甲，血管凸起像蚯蚓。这确实不是人类的手。
“但我还记得。”傅昭和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记得我是谁，我记得我要保护的人。这就够了。”
陈明沉默了。漆黑的眼睛盯着傅昭和，像在评估什么。良久，他叹了口气。
“愚蠢。但也...难得。”他转身，走向冷库，
“你要的病毒样本，拿走吧。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走那些卵。”陈明指向那堆还在孵化的卵，“它们是我的孩子，我的作品。外面太危险，它们活不下去。但你有能力保护它们。”
傅昭和愣住了：“你要我养怪物？”
“它们不是怪物。”陈明的语气严肃起来，“它们是新生命，是源血和人类基因结合后的完美产物。它们有智慧，可以学习，可以成长。它们会是新世界的主宰。”
“那人类呢？”
“人类会死，或者成为附属。”陈明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傅昭和，你该站对队伍了。”
傅昭和看着那些卵，看着那些已经孵化出来的小怪物。它们蜷缩在一起，用黑洞似的“眼睛”看着他，嘶鸣声很轻，像在乞求。
他想拒绝，但想起楼上的那些“活死人”，想起他们自愿献出血液的举动。这些怪物，这些卵，也是生命，也有生存的权利。
“我可以带走它们。”傅昭和最终说，“但你不能伤害人类。这是我的底线。”
陈明笑了：“成交。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孩子需要喂养。源血，或者...新鲜的血肉。”
傅昭和的心沉了下去。喂养？用什么喂养？
“它们还小，食量不大，一周一次就够了。”陈明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动物的血也可以，不一定非要人类。但记住，如果饿极了，它们什么都吃。”
傅昭和看着那些小怪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接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一个可能拖垮他的担子。
但他没有选择。王猛需要血清，朝岁在等他，这个世界需要希望——哪怕这希望长着怪物的脸。
“我怎么带走它们？”
陈明从操作台底下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用这个。它们喜欢温暖，别让它们着凉。还有，每天要给它们听音乐，古典乐最好，有助于智力发育。”
傅昭和接过箱子，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场噩梦。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小怪物——一共十三个，还有二十多个未孵化的卵——放进箱子。小怪物们很乖，不挣扎，只是用冰冷的小手抓他的手指。
“密码是623，记住了。”陈明说，走向冷库深处，“我要继续沉睡了。下次醒来，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他走进冷库，门缓缓关闭。傅昭和站在原地，一手抱着金属箱，一手提着病毒样本的罐子，背上还背着血清。
很重。但他必须走上去。
走上楼梯，黏液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傅昭和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那些被杀的怪物尸体已经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汇入黏液池。
这个地下世界，还有很多秘密。但现在，他该回去了。
回到有光的地方，回到朝岁身边。
楼梯很长，傅昭和走得很慢。金属箱里，小怪物们发出轻微的嘶鸣，像在哼歌。傅昭和低头看了一眼，一个最小的怪物抬起头，用黑洞似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箱壁。
很轻的一下，像在打招呼。
傅昭和的心软了一下。也许，这些小家伙，真的不是怪物。
也许，末世里，所有生命都值得一次机会。
终于走到通风口，傅昭和先把箱子和罐子递上去，然后自己爬上去。管道里很黑，但他能看清。爬了十分钟，回到一楼，从通风口跳下。
朝岁第一个冲过来，看见他，眼泪唰地流下来。
“昭哥！”朝岁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傅昭和抱着他，感受着怀里的温暖。然后他推开朝岁，从背包里拿出血清：“快，给王猛注射。”
李静接过血清，立刻开始操作。王猛已经昏迷了，脸色青灰，呼吸微弱。血清注射进去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了。
“有效！”李静惊喜地说。
傅昭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疲惫袭来。他靠着墙坐下，朝岁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昭哥，”朝岁小声问，“箱子里是什么？”
傅昭和打开箱子。小怪物们蜷缩在一起，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可怜。朝岁惊讶地睁大眼睛，但没害怕，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一个小怪物的头。
小怪物抬起头，用黑洞似的“眼睛”看着朝岁，然后伸出小手，碰了碰朝岁的手指。
“它们...”朝岁看向傅昭和。
“是陈明的孩子。”傅昭和简单解释，“我要养它们。”
朝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那我们给它们起名字吧。这个最小的，叫小黑。这个胖点的，叫胖胖。这个...”
傅昭和看着他，看着朝岁温柔地抚摸那些小怪物，看着李静专注地治疗王猛，看着小雨害怕但好奇地偷看。
这个世界很残酷，但还有光。
还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