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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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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一楼的临时营地，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巢穴”。
最大的会议室被清理出来，中间铺了几张睡袋，是人类的区域。墙角用废纸箱围出一块地方，铺上从实验室找来的无菌布，那是小怪物们的窝。傅昭和用铁丝做了个简易的笼子门——不是关它们，是防止它们晚上乱爬掉进裂缝。
朝岁给每个小怪物起了名字。最小的叫小黑，眼睛黑洞最大；最胖的叫球球，总是蜷成一团；最爱动的叫跳跳，总想爬出纸箱。还有小白、灰灰、点点…十三个小怪物，十三个名字，朝岁记得清清楚楚。
“昭哥你看，小黑在学我。”朝岁蹲在纸箱边，用手指轻轻点着小黑的额头。小黑仰起脸，黑洞似的眼睛“看”着朝岁，然后伸出小手，模仿朝岁的动作，在空中虚点。
傅昭和站在门口看着，手里拿着刚煮好的粥——用最后一点米和脱水蔬菜煮的，很稀，但热乎。他的眼睛还是暗红色的，但看朝岁时，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吃饭了。”傅昭和说。
朝岁站起来，因为蹲久了有点晕，扶了下墙。傅昭和立刻放下碗过来扶他。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朝岁摆摆手，但脸色确实苍白。
傅昭和皱眉：“你最近吃得少。”
“孕吐又开始了。”朝岁苦笑，“宝宝好像不喜欢压缩饼干的味道。”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把粥碗塞进他手里，又拿出一小罐水果罐头——是之前在研究所储藏室找到的，最后几罐之一。他打开，舀了一勺黄桃，放进粥里。
“这样可能好点。”
朝岁尝了一口，甜味冲淡了恶心感。他小口小口地喝，傅昭和就在旁边看着，确保他吃完。纸箱里，小怪物们嘶嘶叫着，黑洞眼睛齐刷刷盯着朝岁手里的碗。
“它们也饿了。”朝岁说。
傅昭和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暗红色的液体——是陈明给的“营养剂”，据说是源血稀释液。他倒了点在盘子里，小怪物们立刻围上来，用细小的舌头舔食。它们的吃相很文雅，不像丧尸那样狼吞虎咽。
“昭哥，”朝岁看着它们，轻声问，“你说它们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傅昭和沉默。他想起B4大厅里那些怪物的样子，想起陈明说的“新世界的主宰”。但这些话他不能说，会吓到朝岁。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会保护你，保护宝宝，也保护它们。”
朝岁笑了，靠在他肩上：“昭哥最好了。”
饭后，李静来给王猛换药。王猛已经醒了，伤口基本愈合，但身体还很虚弱。他看着墙角那些小怪物，眼神复杂。
“傅兄弟，”王猛压低声音，“这些东西…靠谱吗？”
“它们不伤人。”傅昭和说。
“现在不伤，以后呢？”王猛看着那些黑洞眼睛，“你看它们的牙，尖着呢。等长大了，饿了，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傅昭和看着那些小怪物，它们吃饱了，蜷在一起睡觉，最小的那个还抱着朝岁给的一块布头——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朝岁说它们需要玩具。
“我会看着它们。”傅昭和说，“如果真有那天，我会处理。”
王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末世里，能活一天是一天，想太多没用。
下午，傅昭和要去检查研究所的防御。他离开前，朝岁拉住他。
“带上这个。”朝岁把对讲机塞进他口袋，“随时联系。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之前找到的水果糖，只剩几颗了，“累了就吃一颗。”
傅昭和接过糖，握在手里。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俯身，在朝岁额头上亲了一下。
“锁好门，我没回来别开。”
“知道啦。”朝岁推他，“快去吧，注意安全。”
傅昭和离开后，朝岁回到小怪物们的纸箱边。小雨蹭过来，蹲在他旁边，小手扒着纸箱边缘往里看。
“朝岁哥哥，它们会说话吗？”
“现在还不会。”朝岁说，“但也许长大了就会。就像宝宝，现在也不会说话，等出生了，长大了，就会叫爸爸，叫爹爹。”
“爹爹？”小雨眨眨眼。
“就是…”朝岁想了想，“另一个爸爸。昭哥是爸爸，我是爹爹。”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小声说：“我爸爸以前也叫我宝宝。他说，等妹妹出生了，就有人陪我玩了。”
朝岁心里一酸。他摸摸小雨的头：“以后哥哥陪你玩，等宝宝出生了，也陪你玩。”
“那它们呢？”小雨指着小怪物们。
“它们也陪你玩。”朝岁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个词在末世里很奢侈，但朝岁说得很自然。小雨笑了，伸出小指：“拉钩。”
“拉钩。”
研究所很大，傅昭和检查了一圈，花了两个小时。大部分区域是安全的，但有些地方被水淹了，有些地方结构不稳。他在本子上记下需要加固的地方，又收集了一些还能用的物资——几卷电线、几个手电筒、一些药品。
经过B1的实验室时，他停下了。门开着，里面那些“活死人”还在沉睡，保持着三天前的姿势。傅昭和走进去，检查了一下那个女研究员——她还坐在椅子上，嘴角的微笑已经凝固，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了。
傅昭和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剥开糖纸，把糖放在她手边。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回到一楼时，他听见了音乐声——是李静在放一个老旧的收音机，居然收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是古典乐，钢琴曲，断断续续的，但很清晰。
后面陆陆续续又孵化了一些小怪物，加上原来的13个一共26个小怪物。
小怪物们对音乐有反应。它们从纸箱里爬出来，围在收音机旁边，黑洞眼睛“看”着发出声音的小盒子，小小的脑袋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它们喜欢音乐。”李静惊讶地说，“我放了一个小时，它们就听了一个小时，不吵不闹。”
傅昭和想起陈明的话：“每天要给它们听音乐，古典乐最好，有助于智力发育。”
看来陈明没说谎。
晚饭是王猛做的——他身体好些了，坚持要帮忙。用最后一点罐头肉和脱水蔬菜煮了一锅汤，虽然味道一般，但热乎。大家围坐在一起，小怪物们在纸箱里，收音机里放着音乐，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傅兄弟，”吃饭时王猛说，“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物资不多了，水也快没了。”
傅昭和点头：“我知道。但朝岁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至少要等他稳定些。”
“那我们要出去找物资。”王猛说，“明天我去吧，你留下保护他们。”
“不行，你伤刚好。”
“那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李静插话，“要不…我跟你去？我知道附近有个医疗点，
也许还有药品。”
傅昭和想了想，摇头：“太危险。明天我先去探路，你们留下。如果安全，再一起去。”
“昭哥，”朝岁小声说，“我也想去。”
“不行。”傅昭和想都没想就拒绝。
“可是我闷。”朝岁嘟囔，“在这里待了三天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傅昭和看着他，朝岁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这招从小用到大，每次傅昭和不答应他什么事，他就用这种眼神看人，十次有九次能成功。
“只在附近，不走远。”傅昭和妥协了。
朝岁立刻笑了：“嗯！”
夜里，傅昭和守夜。朝岁睡在他旁边的睡袋里，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抓着傅昭和的衣角。这是朝岁的习惯，睡着了也要抓着点什么，确认傅昭和在。
小怪物们在纸箱里发出轻微的嘶鸣，像在说梦话。傅昭和看过去，小黑醒了，黑洞眼睛“看”着他，然后慢慢爬出纸箱，爬到他脚边，仰起脸。
傅昭和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它抱起来。小家伙很轻，皮肤冰凉，但在他手里很乖，用小手抓他的手指。
“你也睡不着？”傅昭和低声问。
小黑不会回答，只是用黑洞眼睛“看”着他。傅昭和忽然觉得，这小家伙也许能听懂。
“我会保护你们的。”傅昭和说，像在承诺，“保护朝岁，保护宝宝，保护你们…直到我死。”
小黑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安慰。
后半夜，朝岁被胎动弄醒了。宝宝今天特别活跃，拳打脚踢的。他坐起来，看见傅昭和抱着小黑坐在门口，背影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拉得很长。
“昭哥。”朝岁轻声唤。
傅昭和回头，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簇幽火：“怎么醒了？”
“宝宝在踢我。”朝岁挪过去，靠在他身边，“你要不要听听？”
傅昭和把小黑放回纸箱，然后俯身把耳朵贴在朝岁肚子上。宝宝很给面子，立刻踢了一脚，正好踢在傅昭和耳朵的位置。
“他在跟你打招呼。”朝岁笑。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听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把朝岁搂进怀里。
“朝岁，”他忽然说，“如果我完全变成怪物，忘记你了，你会怎么办？”
朝岁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头看傅昭和，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傅昭和身体的紧绷。
“那我就让你想起来。”朝岁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每天跟你说，我是朝岁，是你的朝岁，是你从小养到大的人。说我们小时候的事，说你给我做饭，给我穿衣，背我去医院…说一百遍，一千遍，说到你想起来为止。”
“如果我想不起来呢？”
“那我就一直说，说到我死。”朝岁抱住他，“昭哥，你不会忘记我的。就像我不会忘记你一样。我们是彼此的半条命，少了谁都不完整。”
傅昭和抱紧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朝岁感觉有湿湿热热的东西落在自己颈窝——是眼泪。昭哥在哭。
那个总是冷着脸，总是强大得好像无所不能的昭哥，在哭。
朝岁鼻子一酸，也想哭，但他忍住了。他轻轻拍着傅昭和的背，像小时候傅昭和哄他睡觉那样。
“不怕，昭哥。”朝岁轻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永远爱你。”
窗外，末世的黑夜漫长无边。但在这个破败的研究所里，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巢穴中，两个残缺的灵魂紧紧相拥，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彼此。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