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傅 ...
-
傅昭和带着水壶走向溪流。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他先自己尝了一口，确认没有异味，才把所有的水壶灌满。回程时，他顺手采了一把野薄荷——朝岁喜欢薄荷的味道，泡水喝能缓解孕吐。
回到木屋时，王猛已经清理出一间最完好的屋子。李静在生火，小雨在帮忙捡柴。朝岁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轻轻揉着浮肿的小腿。
傅昭和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朝岁的脚踝。朝岁的脚肿得厉害，鞋子都穿不进去了，只能趿拉着。傅昭和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开始轻轻按摩。
“疼吗？”他问。
“有点。”朝岁咬着嘴唇，“昭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净拖后腿...”
“别说傻话。”傅昭和手上力道加重了些，朝岁轻嘶了一声，但没缩回脚，“你怀着孩子，本来就辛苦。是我没照顾好你。”
“你照顾得很好。”朝岁伸手摸他的脸，“是这个世界不好。”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继续按摩。他的手法很专业，力度适中，朝岁舒服得眯起眼睛。
夕阳从林间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这画面很美，如果不看那些细节——傅昭和暗红色的眼睛，青白色的皮肤，还有不远处纸箱里那些嘶嘶轻叫的小怪物。
按摩完，傅昭和从背包里找出那双软底布鞋——是朝岁以前的，特意带上的。他给朝岁穿上，大小刚好。
“晚上穿这个，舒服些。”
“嗯。”朝岁点头，眼睛又红了。昭哥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替他想到了。
晚饭很简单，最后一点压缩饼干，配上薄荷水。傅昭和把饼干泡软了才给朝岁，怕他噎着。朝岁吃得很少，一半给了小雨。
“朝岁哥哥，你吃。”小雨懂事地推回来。
“姐姐不饿，你吃。”朝岁摸摸她的头。小雨太瘦了，末世前应该是个圆润的小姑娘，现在只剩一把骨头。
吃完饭，傅昭和安排守夜。他和王猛轮班，李静和朝岁、小雨睡里面。小怪物们被安置在屋角，小黑似乎知道今晚要安静，主动趴在纸箱口，黑洞眼睛“看着”其他小怪物，像个小班长。
夜里，山里很冷。傅昭和把外套脱下来给朝岁盖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坐在门口守夜。月光很亮，照得山林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狼嚎，声音悠长凄凉。
“傅兄弟，”王猛也睡不着，凑过来小声说，“那些进化体...会不会追来？”
“会。”傅昭和说，“它们有组织，有目的。
我们身上有源血的味道，它们能追踪。”
“那怎么办？”
“进山，越深越好。”傅昭和看着月光下的山林，“山里地形复杂，容易藏身。而且...”
“而且什么？”
“我感觉到，山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傅昭和的声音很低，“和源血有关的东西。”
王猛打了个寒颤。和源血有关，那肯定不是好东西。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听你的。明天继续走。”
后半夜，朝岁醒了。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门口，在傅昭和身边坐下。
“怎么醒了？”傅昭和问。
“宝宝在动，吵得我睡不着。”朝岁靠在他肩上，“昭哥，你也睡会儿吧，我替你守夜。”
“不用，你回去睡。”
“我睡不着。”朝岁固执地说，“你陪我说话。”
傅昭和无奈，只好由他。两人坐在月光下，小声说着话。朝岁说起小时候的事，说傅昭和第一次给他做饭，把厨房烧了；说傅昭和背他去上学，因为他赖床迟到了；说傅昭和给他过生日，蛋糕做得歪歪扭扭，但很好吃。
“昭哥，你说等宝宝出生了，你会给他过生日吗？”朝岁问。
“会。”傅昭和说，“每年都过。”
“那我们买个蛋糕，插上蜡烛，唱生日歌。”朝岁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你要学做蛋糕，不能像上次那样烤糊了。”
“好，我学。”
朝岁满意了，靠在他肩上，渐渐睡着了。傅昭和小心地把他抱回屋里，盖好被子。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朝岁脸上，温柔得像梦。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山路比公路更难走，坡度陡，碎石多。傅昭和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带着朝岁走。小怪物们似乎很适应山林环境，在树木间灵活穿梭，还不时捡回一些野果、蘑菇，放在朝岁脚边，像在进贡。
“它们真懂事。”李静惊讶。
“它们有智慧。”傅昭和说，“而且，它们喜欢朝岁。”
确实，小怪物们对朝岁有特别的亲近感。小黑总是跟在朝岁脚边，他累了就会用小手推他的腿，像在催促他走。球球会从前面探路回来，用嘶哑的声音报告：“前面...安全...”
走了大半天，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但很深，里面很干燥。傅昭和检查了一遍，没有动物居住的痕迹，也没有丧尸。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说。
山洞比木屋安全，至少只有一个入口，容易防守。王猛在洞口生了堆火，既能取暖，也能驱兽。李静用采来的蘑菇和野菜煮了一锅汤，虽然没盐没油，但热乎。
吃饭时，朝岁忽然说：“昭哥，今天是我生日。”
所有人都愣住了。傅昭和更是僵住——他居然忘了。末世里，时间概念变得模糊，他已经不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你怎么不早说？”傅昭和的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说也不晚啊。”朝岁笑，“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可庆祝的，算了。”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出山洞。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用藤蔓和野花编的花环，很粗糙，但能看出用心。
“生日快乐。”他把花环戴在朝岁头上。
朝岁愣住了，然后眼泪掉下来。他扑进傅昭和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不是伤心，是感动。昭哥永远记得，哪怕在末世，哪怕只有野花，也要给他过生日。
“谢谢昭哥...”朝岁哽咽。
傅昭和拍着他的背，没说话。他想，等安顿下来，一定要给朝岁补过一个像样的生日。有蛋糕，有蜡烛，有生日歌。哪怕要他去抢，去偷，也要做到。
夜里，傅昭和守夜时，小黑爬到他身边，仰起脸看他。然后它伸出小手，手心里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浆果。
“给...”小黑嘶哑地说。
傅昭和接过浆果。很普通，山里到处都是，但小黑特意摘来给他。他摸摸小黑的头：“谢谢。”
小黑似乎笑了——虽然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做不出表情，但黑洞眼睛弯了弯。它靠在傅昭和腿边，和他一起守夜。
月光很亮，山风很凉。但山洞里有火光，有朝岁平稳的呼吸声，有小怪物们轻微的嘶鸣。这一切，让这个末世的山洞，有了一丝家的味道。
第三天，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建在半山腰，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小路能上来。房子是石砌的，很坚固，虽然窗户破了，但修一修还能用。最重要的是，屋后有一小片菜地，虽然荒废了，但土是好的。
“就这里了。”傅昭和拍板。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忙起来。王猛和傅昭和修理房屋，加固门窗。李静带着小雨清理菜地，把还能吃的野菜移植过去。朝岁负责内务——虽然他能做的不多，但坚持要帮忙。
小怪物们也帮忙。它们力气小，但很灵活，能钻进人进不去的角落，把里面的垃圾、死老鼠清理出来。小黑甚至学会了用抹布擦桌子——虽然动作笨拙，但擦得很认真。
“这些小家伙，比人还懂事。”王猛感慨。
一周后，护林站有了家的样子。窗户用塑料布封好了，虽然不透光，但挡风。屋里清理干净，用木板搭了简易的床铺。菜地里种上了能找到的所有可食用植物——野葱、马齿苋，甚至还有几棵土豆苗，是傅昭和从附近农田废墟里挖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屋后挖了一口简易的渗水井——山体有渗水，虽然出水慢，但源源不断，省着用够了。
“我们暂时安全了。”站在修葺一新的护林站前，傅昭和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进化体还在追踪，食物总有一天会吃完，冬天就快来了。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朝岁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胎动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傅昭和把耳朵贴在他肚子上，能听见宝宝的心跳，很响，很有力。
“昭哥，你说宝宝会长得像谁？”朝岁问。
“像你。”傅昭和说。
“像你才好，你好看。”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朝岁的肚子。宝宝在里面踢了一脚，正好踢在他掌心。
那一刻，傅昭和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小怪物们长得很快。一个月时间，它们从巴掌大小长到了猫那么大。皮肤从灰白变成浅灰色，黑洞眼睛周围那圈暗红色更明显了。它们学会了更多词汇，能表达简单的需求。
“饿...”球球抱着空盘子，眼巴巴看着朝岁。
“冷...”小白缩在角落发抖。
傅昭和用兽皮给它们做了小衣服，虽然粗糙，但保暖。朝岁教它们认字——用木炭在石板上写，虽然它们没有眼睛，但似乎能“看”见。
“这是‘人’。”朝岁写下一个字，“我们是人，你们也是。”
小黑用小手在石板上描摹，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写出了“人”字。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朝岁，嘶哑地说：“人...”
朝岁的眼泪掉下来。他把小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对，你是人，是好孩子。”
傅昭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小家伙，到底是怪物，还是新生命？如果是怪物，为什么会有人性？如果是人，为什么长成这样？
他想起陈明的话：“它们是新世界的主宰。”
如果真是这样，那人类呢？人类的未来在哪里？
“昭哥，”朝岁叫他，“来吃饭了。”
傅昭和回过神，走进屋。晚饭是野菜汤和烤土豆，很简单，但热乎。大家围坐在一起，小怪物们也有一份——虽然它们不需要吃东西，但朝岁坚持要分给它们，说是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饭。
火光跳跃，映在每个人脸上。王猛在讲他年轻时打猎的故事，李静在教小雨认草药，朝岁在喂小黑吃土豆泥，虽然小黑吃不了，但很配合地张着嘴。
傅昭和看着这一切，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片。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这个在末世里勉强拼凑起来的家，这些他珍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