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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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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傅昭和把食物拿出来,朝岁去打水给他清洗伤口。伤口不深,但朝岁处理得很仔细,先用温水洗干净,再涂上李静用草药熬的药膏,最后用干净的布包扎。
“疼吗?”朝岁问,动作很轻。
“不疼。”傅昭和说。真的不疼,他的痛觉越来越迟钝了。
包扎完,朝岁去帮忙做饭。今晚有鱼汤,加了蘑菇,很香。每人一碗汤,半碗粥,还有几颗野葡萄。小怪物们也有一份,它们不会吃鱼,但很喜欢蘑菇。
饭后,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火是炭火,不旺,但暖和。王猛在教小雨编绳子,用树皮搓,搓成细绳,再编成粗绳。小雨学得很认真,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停。
“王爷爷,这样对吗?”小雨举起编好的一段绳子。
“对,就这么编。”王猛点头,“等开春了,咱们用绳子编个网,抓鱼。”
傅昭和在修理弓。弓弦松了,他重新上弦,试了试拉力。小黑趴在他腿上,黑洞眼睛“看”着火苗,像在思考。
“昭哥,”朝岁靠在他肩上,“今天宝宝特别乖,没怎么动。”
“累了?”傅昭和问。
“嗯,可能吧。”朝岁摸摸肚子,“昭哥,你说宝宝出生时,会下雪吗?”
“可能。”傅昭和说,“十二月,正是下雪的时候。”
“那得多准备点布,给宝宝包着。”朝岁说,“还有热水,李医生说生孩子要用很多热水。”
“嗯,我去打水,烧水。”傅昭和说。
“昭哥最好了。”朝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夜里,傅昭和守夜。雪又下了,不大,细细碎碎的。他把小黑抱在怀里,小黑很乖,一动不动。其他小怪物在纸箱里睡了,发出轻微的嘶鸣,像在说梦话。
后半夜,朝岁出来,端着一碗热水。
“喝点,暖暖。”他把碗递给傅昭和。
傅昭和接过,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是薄荷水,朝岁特意泡的。
“怎么又醒了?”他问。
“宝宝踢我。”朝岁在他身边坐下,“昭哥,你说宝宝会长得像谁?”
“像你。”傅昭和说。
“像你才好,你好看。”朝岁靠在他肩上,“不过眼睛要像我,我眼睛大。”
“嗯,眼睛像你。”
“鼻子像你,你鼻子挺。”
“好,鼻子像我。”
“嘴巴...”朝岁想了想,“嘴巴也像你,你嘴唇薄,好看。”
傅昭和笑了,很淡的笑,但在月光下很温柔。他搂住朝岁,两人在雪夜里依偎着,看雪花飘落。
“昭哥,”朝岁轻声说,“等宝宝出生了,我们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认字。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他有两个爸爸,一个叫傅昭和,一个叫傅朝岁。告诉他,他的爸爸们很爱他,很爱很爱。”
“嗯。”傅昭和点头,声音有些哑。
“还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以前不是这样的。”朝岁继续说,“以前有学校,有公园,有游乐园。有蛋糕,有冰淇淋,有生日歌。虽然现在没有了,但以后会有的。等世道好了,我们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蛋糕,给他唱生日歌。”
傅昭和抱紧他,抱得很紧。朝岁描绘的未来,美好得像梦,但他愿意相信。只要还有朝岁,还有宝宝,还有这个家,未来就有希望。
雪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第二天,傅昭和起得很早。他检查了陷阱,空的。又去看了渗水井,井口结了冰,他用石头砸开,打了水。水很凉,刺骨。
回屋时,朝岁已经起来了,在煮粥。粥很稀,但热乎。傅昭和把水倒进水缸,过来帮忙。
“昭哥,你手怎么了?”朝岁抓住他的手。
傅昭和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片青黑色,像瘀血,但又不完全像。皮肤下的血管凸起,颜色很深。这是他身体在变化的征兆,他一直在掩饰,但掩饰不住了。
“冻的。”他说,想抽回手。
朝岁握得更紧,用拇指轻轻摩挲那片青黑色。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抬头看傅昭和:“疼吗?”
“不疼。”傅昭和说。
“你骗人。”朝岁的声音在抖,“昭哥,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傅昭和沉默。他该怎么告诉朝岁,他正在变成怪物,正在失去人类的身份?该怎么告诉朝岁,他可能等不到宝宝出生,就会完全变异?
“昭哥,”朝岁扑进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别瞒我,我害怕...我害怕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我害怕你离开我...”
傅昭和抱住他,抱得很紧。他能感觉到朝岁在发抖,能感觉到朝岁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不会离开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
“那你告诉我实话。”朝岁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傅昭和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在变化。源血在我体内,改变我的身体。我的眼睛,我的皮肤,我的血液...都在变。我会变得更强,但也会变得更不像人。可能有一天,我会完全变异,失去理智,忘记你,忘记宝宝...”
“不会的!”朝岁打断他,抓着他的衣领,“你不会忘记我的!你是傅昭和,是我的昭哥!你说过永远不会忘记我的!”
傅昭和看着朝岁,看着那双盛满泪水的、清澈的眼睛。然后他低头,吻住朝岁的嘴唇。那吻很轻,很小心,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我不会忘记你。”傅昭和在朝岁耳边低声说,“就算我变成怪物,就算我失去一切,我也会记得你。因为你是我活着的意义,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朝岁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释然的哭。他抱紧傅昭和,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昭哥,我爱你。”朝岁哽咽着说,“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我也爱你。”傅昭和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屋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棵在风雪中互相依偎的树。
雪会停,春天会来。
暴风雪是傍晚突然袭来的。
起初只是风大,吹得护林站的窗户哗哗作响。傅昭和加固了窗栓,又用破布塞住缝隙。但风越来越大,裹挟着密集的雪片,打在窗上像砂石。天色迅速暗下来,明明是下午三点,却黑得像深夜。
“雪暴。”王猛站在窗边,脸色凝重,“这种天气,山里能冻死人。”
傅昭和检查了柴火。够烧两三天的,但如果雪暴持续更久就麻烦了。食物也不多了,只剩下几把米,几块兔肉干,一些冻硬的野果。水倒是不缺,雪化了就能用,但烧水需要柴。
“我去多囤点雪。”傅昭和说,拿起木桶。
“我帮你。”朝岁要起身。
“坐着。”傅昭和按住他,“你看着火,别让它灭了。”
他推开门,风雪立刻灌进来,冷得刺骨。他快速装满两桶雪,拖回屋里,关上门时睫毛都结了霜。朝岁用毛巾给他擦脸,毛巾碰到皮肤发出轻微的嘶声——他的体温太低了,毛巾上的水汽瞬间结冰。
“昭哥,你身上好凉。”朝岁担心地说。
“外面冷。”傅昭和简单解释,把雪倒进锅里,架在火上。雪化成水需要时间,需要柴。他看着所剩不多的柴堆,心里计算着。
夜里,雪暴更猛了。风在山上嚎叫,像一群饿狼。护林站像惊涛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掀翻。窗户在震动,门缝钻进细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傅昭和把所有人都集中到最大的房间,围着火堆。小怪物们也在,它们不怕冷,但怕黑,挤在朝岁脚边。小黑趴在朝岁膝盖上,黑洞眼睛“看”着火苗,一动不动。
“昭哥,”朝岁轻声说,“宝宝今天特别安静,一次都没动。”
傅昭和的心一紧。他伸手放在朝岁肚子上,等了很久,才感觉到一次轻微的动弹。宝宝确实安静得不正常。
“李医生。”傅昭和叫。
李静过来检查。听了胎心,量了血压,眉头越皱越紧。
“胎心有点弱。”她低声说,“可能缺氧,也可
能...营养不够。朝岁最近吃得太少了。”
傅昭和看向朝岁。朝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他知道朝岁为什么吃少——想把食物省给其他人,省给宝宝,省给他。
“从现在起,你每顿饭必须吃完。”傅昭和的声音很硬,“不吃,我就喂你。”
朝岁咬咬嘴唇,没反驳。他知道昭哥生气了,生气的昭哥不好惹。
锅里煮着最后一点米,加了兔肉干和野果,熬成很稠的粥。傅昭和盛了最稠的一碗给朝岁,盯着他吃。朝岁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但到底吃完了。
饭后,傅昭和给大家分发热水。每人只有小半碗,捧在手里暖手。小雨捧着碗,小口喝着,忽然说:“朝岁哥哥,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朝岁摸摸肚子,“等雪停了,春天来了,宝宝就出来了。”
“那宝宝叫什么名字?”
“叫安安。”朝岁说,“平安的安。”
“安安...”小雨重复,“好听。那我以后叫她安安妹妹。”
“也可能是安安弟弟。”王猛说。
“弟弟也好,妹妹也好,都是安安。”朝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