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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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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肉让他们撑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傅昭和煮了最后一锅肉汤。肉已经吃完了,只剩骨头,熬了三遍的骨头汤寡淡如水,几乎尝不出肉味。但没人抱怨,大家都珍惜地小口喝着,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明天我去山下看看。”王猛放下碗,语气很平静,“雪化了些,应该能找到点东西。”
傅昭和没反对。食物确实没了,再不找,就要饿肚子。他看向朝岁,朝岁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像揣了个小西瓜。预产期快到了,李静说就在这几天。
“我跟你去。”傅昭和说。
“不行,你伤还没好。”朝岁立刻说。
“好了。”傅昭和活动了下手臂。伤口确实好了,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代价是那片青黑色蔓延到了肩膀。他没说,朝岁也没问,两人都假装没看见。
夜里,傅昭和睡不着。他起身,走到洞口。雪停了几天,气温回升,雪在慢慢融化。屋檐下滴着水,滴滴答答,像在数时间。
小黑跟出来,坐在他脚边。傅昭和把它抱起来,小家伙最近长得快,有猫那么大了。皮肤从灰白变成浅灰,黑洞眼睛周围那圈暗红色更深了,看起来有点像...傅昭和的眼睛。
“你也在变。”傅昭和低声说。
小黑歪着头,不懂。傅昭和摸摸它的头,没再说什么。
后半夜,朝岁醒了。他扶着肚子坐起来,脸色发白。傅昭和立刻过去:“怎么了?”
“肚子疼。”朝岁咬着嘴唇,“一阵一阵的。”
傅昭和的心一紧。他喊醒李静,李静检查后,表情严肃。
“宫缩开始了,但还不规律。可能今晚,也可能明天。得准备东西了。”
傅昭和的手在抖。准备了这么久,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害怕。怕朝岁疼,怕出意外,怕...失去。
“别怕,”朝岁握住他的手,手心都是汗,但声音很稳,“昭哥,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傅昭和点头,但手还在抖。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剪刀,线——都是能消毒的。李静说,如果顺利,她可以接生。如果不顺利...
傅昭和不敢想下去。
宫缩持续了一夜,时强时弱。朝岁疼得浑身是汗,但没哭,只是紧紧抓着傅昭和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傅昭和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朝岁苍白的脸,心如刀割。
天亮时,宫缩停了。朝岁累得睡着了,傅昭和守着他,一刻不敢合眼。王猛和李静也陪着,小雨靠在小黑身上睡着了,小怪物们挤在一起,都很安静。
上午,宫缩又开始了。这次更强烈,更规律。朝岁疼得直抽气,眼泪终于掉下来。傅昭和抱着他,一遍遍说“我在”,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中午,李静说快了。但朝岁已经没力气了,脸色白得像纸。傅昭和喂他喝水,但他喝不下去,全吐了。
“昭哥...”朝岁抓着他的手,声音很轻,“如果我...如果我不行了,你要好好养大宝宝...”
“别说傻话!”傅昭和眼睛红了,“你会好好的,宝宝也会好好的。我保证。”
“可是我好累...”朝岁闭上眼睛,“昭哥,我好想睡...”
“不能睡!”傅昭和拍他的脸,很轻,但很急,“朝岁,看着我,别睡。你答应过要陪着我的,你不能食言。”
朝岁勉强睁开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昭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傅昭和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重,像盖章,“所以你要撑住,为了我,撑住。”
也许是这个吻给了朝岁力量,他又有了力气。下午两点,在一声几乎撕破喉咙的哭喊中,宝宝出生了。
是个女孩,很小,皱巴巴的,像只小猫。她不哭,只是张着小嘴喘气。李静倒提着她,拍她后背,拍了好几下,她才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那哭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洞里,像一道惊雷。
傅昭和看着那个小生命,浑身都在抖。他接过宝宝,小小的,软软的,闭着眼睛,脸上还有血污。但傅昭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
“朝岁,看,”他声音哽咽,“是女儿,是我们的女儿。”
朝岁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宝宝,眼泪哗啦啦地流。他伸手,傅昭和把宝宝轻轻放在他怀里。朝岁抱着宝宝,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安安...”他轻声唤,“安安,我是爹爹...”
宝宝似乎听见了,小手动了一下,抓住了朝岁的手指。很轻的触碰,但朝岁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抓我了,昭哥,她抓我了...”
傅昭和也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他一手搂着朝岁,一手护着宝宝,三个人紧紧依偎,像一幅完整的拼图。
王猛和李静也哭了。小雨好奇地看着宝宝,小声问:“朝岁哥哥,我能摸摸她吗?”
“可以。”朝岁说。
小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宝宝的小手,然后笑了:“她好软。”
小怪物们也凑过来,小黑第一个,用小手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宝宝动了动,没哭。其他小怪物也碰,它们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有名字吗?”小雨问。
“有,”朝岁说,“叫昭安。平安的安。”
“安安妹妹。”小雨重复,笑得更开心了。
宝宝出生后,洞里多了许多事。要喂奶,但朝岁没奶水。
李静煮了米汤,很稀,一点一点喂。宝宝吃得很少,但很努力地吞咽。
要换尿布,没尿布,用旧衣服撕成布条。要保暖,洞里冷,傅昭和把最好的兽皮给宝宝做襁褓。要哄睡,宝宝夜里哭,朝岁身体虚,傅昭和抱着哄,在洞里走来走去,哼着那首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歌声在夜里回荡,很轻,很柔。宝宝听着,慢慢不哭了,闭上眼睛睡了。傅昭和把她放回朝岁身边,自己坐在旁边守着,一刻不敢睡。
三天后,朝岁能下床了,但很虚弱。
傅昭和让他多休息,但朝岁不听,坚持要帮忙。
“我是爹爹,我要照顾安安。”他说。
傅昭和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做些轻活,比如叠尿布,比如喂米汤。朝岁做得很认真,很小心,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宝宝很乖,不常哭,只是睡。睡醒了就睁着眼睛看,黑亮的眼睛,像两颗葡萄。她看傅昭和,看朝岁,看王猛,看李静,看小雨,看小怪物们。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认真。
“她眼睛像你。”傅昭和对朝岁说。
“鼻子像你。”朝岁说。
两人看着宝宝,看着这个他们共同创造的生命,心里都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末世里,死亡是常态,生命是奇迹。而这个奇迹,现在就在他们怀里。
但食物危机没有解决。鹿肉吃完了,米也快没了。王猛下山找食物,但雪化了,路更难走,他走了大半天,只找回几把冻烂的野菜。
“山下有进化体,”王猛脸色凝重,“不止一波,好像在找什么。我躲着走,差点被发现。”
傅昭和的心沉下去。进化体还在找他们,而且越来越近。
“这里不能待了。”他说。
“朝岁和宝宝经不起折腾。”李静反对。
“那也比等死强。”傅昭和说,“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走。”
夜里,傅昭和收拾东西。能带的不多:几件衣服,一点米,一点盐,水壶,匕首,弓,还有那个装着宝宝出生时用过的布的小包——朝岁说要留着,等安安长大了给她看。
小黑爬过来,坐在他脚边。傅昭和摸摸它的头:“明天要走了,你们跟紧。”
小黑点头,用小手指指宝宝,又指指傅昭和,做了个“保护”的动作。
“对,保护宝宝。”傅昭和说。
小黑点头,很严肃。
后半夜,傅昭和守夜。朝岁抱着宝宝睡了,睡得很沉。宝宝也睡了,小嘴一动一动,像在梦中吃奶。傅昭和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要保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天亮时,大家醒了。吃过最后一顿稀粥,背上不多的行李,离开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山洞。
走之前,朝岁回头看了一眼。洞里有他们生活的痕迹:烧黑的火堆,石壁上的字,宝宝换下的尿布。这里不是家,但有过家的温暖。
“走吧。”傅昭和说,牵起他的手。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雪化了,路很泥泞,很难走。傅昭和背着大部分行李,朝岁抱着宝宝,王猛扶着李静,小雨牵着小黑。小怪物们跟在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了半天,来到一个山谷。山谷里有条小溪,水很清。他们停下来休息,喝水,吃东西——最后一点米,煮了锅很稀的粥。
宝宝饿了,哭起来。朝岁哄她,但哄不好。傅昭和着急,但没办法。奶水没有,米汤也快没了。
“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傅昭和站起来。
“我跟你去。”王猛说。
“你留下,保护他们。”傅昭和说,看向小黑,“你跟我去。”
小黑点头,跳起来。
两人沿着小溪走。溪边长着些植物,但大多不能吃。傅昭和挖了几棵认识的野菜,但很少,不够塞牙缝。
走了一段,小黑忽然停下,黑洞眼睛看向对岸。傅昭和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看见对岸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鹿,一只小鹿,在溪边喝水。傅昭和立刻举起弓,但距离太远,射不中。他慢慢靠近,但小鹿很警觉,抬头看见他,转身就跑。
傅昭和追上去,小黑也追。追进树林,小鹿不见了。傅昭和停下,喘着气。他太累了,追不动了。